凡煙小說

第156章 契機

關燈
第156章 契機

======================

喧鬧的夜晚仍在繼續,燈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金箔,紅色的帳篷是鼓起的膿包。我撫摸吉普賽女人的手背,她脆弱的手指和冬日裏的柳枝一樣纖細。

女人驚恐地擡起頭看這我,我將手伸進她的牌堆。

“怎麽看呢,女士?”我將牌面翻轉,是倒立的【惡魔】

她的血管在手背上病態地鼓起,整個人仿佛浸沒在滿是毒液的海中。“別害怕呀,和我說一說。”我拿著牌敲了敲她的手,“或者你願意和我一起跟那位先生談一談。”

“女巫”的眼中倒映著我,以及我身後已經不再關註這裏的裏德爾。半晌,她拿走我手指間夾著的那張牌。

“壓抑的,憤慨的,被拘束的,”她的嘴唇顫抖,“小姐,我們的世界不是你的玩具。”

“那我的玩具在哪裏,女士?”

圓滑的小號打斷我們的交流,一個雙耳萎縮成瘤狀的男人走近我們,他拉住“女巫”,幾只狗跟在他的後面,夾著尾巴戒備地望著我這裏。

“當您搶奪你一個權柄開始,雙手就已經被賦予新的內涵。”男人的聲音有些模糊,像是透過一層厚厚的紙,又像是某種能夠吸收聲音的霧氣,“過度看重是一件好事嗎?不,有所得必有所失。”

“我只需要抓住就好了。”我說。

“權柄越重,腳步越沈。”他說,“王無法離開九宮。”

“我擅長遠征。”

那個雙耳畸形的男人沒有再說話,火焰從平原燃起,將土地烤得幹裂。層層而上的煙霧遮住玫紅色的帳篷,陰霾漸起,我聽見巷子的一角有狗在叫。

這是夢境,它溜進我的房間,與夜晚的經歷混合。像是天上破碎的金箔與地表逐漸塌陷的膿瘡一樣,男人與狗或許會在更加迫近的未來再一次與我相見。我需要的僅是記下與他相遇的經歷,在所謂的“雙生子”之後的又一次不著邊際的談話。

【王不出九宮】

這不是我的規則,我在日記本上畫出棋盤,至少不是現行的、我準備“粉碎”的規則。

這是我在這裏短暫休息的一晚,記憶與夢境混合。我鉆進天國的使徒之中,意圖透過層層疊疊的天使看見“真相”的一角,但是那裏全是羊羔。天使們一致轉過頭顱,金色的眼睛中是橫著的一條線一樣的瞳孔——它們都是逾越節筳席上的小羊。

一只小羊跟我走了,它很快就回到這裏,與其他羊羔混在一起。但是它仍是我的小羊,它的鮮血還留在門扉上,留在我的手上。

這樣說你可能不太明白,但是這就是真相的迷人之處。我們就像是曾經或許懷著孕的瘋子,以為自己擁抱著一個小孩,撫育他,供養他,等他長大成人,你升上天國,試圖從一種聖靈裏尋找那個孩子時,聖靈卻告訴你:這一切都是虛假的。

它慈悲地賜予你“真相”。

萎縮的東西從你的食道滑出,你以為是昨夜孩子餵你吃下的最後的聖餐,卻在伸手接住時發現是你幹癟萎縮的胃。你的脊骨一塊塊硬化,扭曲地在身上嘎吱作響,乳|房幹癟下垂,牙齒也開始脫落。你才在近乎擊垮你的悲傷中懷疑:這究竟是“真相”,還是聖靈對你的試探?

約伯是你的前車之鑒。

孩子是“真相”,萎縮的胃也是“真相”,只看我們需要的究竟是什麽,或許小孩與胃同時存在,亦或者它們從未存在。你只需要在心中懷抱著你所想要的“真相”就好。

所以我給予過裏德爾發現真相的機會,也給予過他想要的真相。

對於我自己而言也是如此。

休息了一夜,我在清晨出發,門鑰匙將我送回原地。迷宮仍然在那裏,白色的霧氣替代所有的怪物填充枝葉纏繞的籬笆,太陽還沒有升起,月亮在淡色的天邊長出細軟的絨毛。

我拿出魔杖,慢吞吞地往回走。路上很安靜,我沒有遇到任何人,於是我先去了密室,確認我的新羊還在這裏,又確認他的狀態。他會聽我的話,就像真正的穆迪聽他的話。然後我敲響校長室的門。

“我以為您會讓我進去。”我對門口的水滴獸說,“或者,給冠軍一個面子?”

水滴獸讓開了,但是並非是因為我,而是在門後的老人對它下達指令。鄧布利多就坐在他的靠椅上,衣著整齊,我猜,他大概已經等我很久了。

但是與每一個裏德爾都不同的是,即使漫長的等待使被座椅托起來的骨頭酸軟,他也從未對我表現出一絲遷怒。阿不思·鄧布利多是一個正直的好人,他也有一個難能可貴的好性格。盡管這樣的性格可能來源於年紀,亦或者過去受到的教訓。

時間在巫師身上總是表現得極為明顯,在自由生長的紀元,大部分人都需要時間來“教訓”。

“希望我沒有讓您久等,校長先生。”我拉開他面前的椅子坐下,垂著腦袋沒有去看他的臉,“您要猜一猜我發現了什麽嗎?”

“總歸不是一個好消息,派麗可。”他溫和地回答我,“你想要和我說哪些事呢?”

我擡起頭,發現鄧布利多的眼中滿是洞察的神情,我意識到他或許已經知道某些消息,亦或者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不對,他不會知道裏德爾的,不然絕對不會用現在的態度對待我。

那就是知道神秘人覆活了。

這並不難猜,他們是老對手了。哈利·波特還未長成,現在當然是久經沙場的老家夥們的表演時間。

“神秘人覆活了。”我直接對他說,“我們打了一架,就在他老子的墳頭。”

鄧布利多楞住了,他顯然沒有料到我會用這種了當的方式說出真相。不過我現在也不需要那些由謊言而誕生的憐憫了。只見他神情覆雜地問我:“其實你是知道這件事的,對嗎?”

“沒錯,我還準備把波特騙過去。”我坦言,“從一開始我就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那你為什麽不選擇告訴我呢,派麗可?”

“不信任、不被保護,亦或者是叛逆期?先生,您可以選一個您喜歡的答案。”我笑著站起來起來,在室內來回踱步,“有時候我也在想,先生,如果換您站在我的鞋子裏,您會怎麽做。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嗎?好像世界總是讓我們選邊站。”

“對了,您還有親人在世嗎?”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他皺著眉觀察我,不過我並不擔心。

“如果有親人的話,或許親人會處於血緣對我們進行提攜,或者庇護。就像波特,他再怎麽落魄,也總是會有某個犯人等著他,”辦公室的燭火猛地抽動一下,“但是我沒有哦,您知道萊麗莎嗎?您應該忘記了吧,巫師總是很擅長忘記麻瓜世界裏的東西,其實我也塊忘記她了,但是我的鮮血與骨頭還記得她,就像墓碑一樣。後代總是用鮮血與骨頭記錄自己的家族。”

“有時候,在傍晚或者黎明,我們的頭腦開始幻想夢境,我會再看見她,還有我的母親,她在孤兒院生下我——這個形容是不是很熟悉,沒錯,很像他對吧。所以您一開始就不信任我,您防備我,試探我,我給過您真相,您觸摸到了嗎?沒有,每一次都是錯誤回答。”

“與其在這裏指責我,為什麽不進行反思呢,先生?”我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藍眼睛,“許多人走在我身邊,他們推呀,拉呀,手放在我的臉上,我的靈魂裏。您曾經覺得可以左右我,為什麽到了今日又否定這樣的想法呢?”

“正是您這樣的存在,才會創造我這樣的人,我們才會得出今日的惡果呀!”

“夠了!”火焰裏竄出一個奇怪的腦袋,“是你一直想對哈利做什麽,而不是鄧布利多讓你對哈利做什麽。”

“哦呀,”我誇張地用手蓋住臉頰,“我沒有看錯嗎,先生?您的辦公室藏著一名逃犯!”

“西裏斯·布萊克!”我走近火焰,想將他拽出來,“來呀,好狗狗。我們見過面不是嗎?在大英博物館門口,我看見你準備做壞事呢,你是不是準備去吃廣場上的鴿子?那時候你可愛極了,可惜我當時和人剛剛吵過架,不然一定能——”

“你放開他!”波特出現在門口,喘著粗氣打斷我,“你簡直就是瘋了。”他拿起魔杖指著我,我笑瞇瞇地松開手,站在鄧布利多身邊。

“瞧啊,先生,多失禮的表現。”我歪著頭,“你是在城堡裏看見我了嗎?”

“哈利,哈利,她一定還有同夥。”不等波特回答,布萊克就提醒他。

“同夥嗎?唔,如果我說是格蘭傑,你會哭出來嗎?”

波特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我不允許你——”

“餵,我說,”我打斷他,“相比起威脅我,你不害怕嗎?神秘人回來了哦。”

“好了,哈利。”鄧布利多出聲打斷這場鬧劇。

“是穆迪對不對。”波特沒有理會這位令人尊敬的老人,而是固執地望著我,“你在幫穆迪做事,昨天起他就失蹤了,他在哪裏?”

“在一個你我都知道的地方。”我笑著回答他,“你覺得會是哪裏?”

“我不會害怕伏地魔,我也不會讓你陷害赫敏。”波特上鉤了,“我會去找到他,你等著。”

波特跑出校長室,借由魔法顯形的布萊克瞪了我一眼很快消失,鄧布利多從座位上站起來,我知道他已經開始警惕我。

在重新恢覆平靜的辦公室裏,我再次回到座位上,微笑著靠在壁爐邊烤火。

“你準備做什麽?”鄧布利多問我。他必須留在這裏,因為他不放心任何人與我獨處。但是他無法對我做任何指控,因為我們都明白魔法部的秉性。

我沒有回答他,僅是感受這火光。

“我只是在想,”我慢吞吞地說,“您是會先解決問題,還是會先解決我。”

-

波特走進密室,看見被綁在椅子上的小巴蒂·克勞奇。他認出這個黃頭發的家夥,卻又驚訝於怎麽會是他。

好在克勞奇昏迷得徹底,波特完全可以將他扛起來帶回校長室。只是當他們走出盥洗室,走上臺階時,遇見的是聽聞勇士回來的麗塔·斯基特以及盧多·巴格曼。

-

鄧布利多一直沒有回答我,他在思考,而我在等待時機。我站在窗邊,果然在不久之後就聽見中庭裏,巴格曼先生帶著驚恐的尖叫,以及我的好朋友癲狂的大喊:

“黑魔王回來了!”

中庭在這個時間點總是匯聚不少學生,哈利·波特想達到校長室,這裏又是必經之處。恐慌隨著小巴蒂·克勞奇的大喊開始在學生中蔓延,麗塔·斯基特會拿起她的羽毛筆嗎?

為了我們的約定,她會的。

“看來決定權已不在你我身上。”我轉過身看向鄧布利多,“我們停在時代的契機面前,現在這塊巨石開始下落,隨意地砸碎它碰到的每一件東西。”

“一切都由不得我們了。”

--------------------

解釋一下到這裏的布局:伏地魔覆活之後,鄧布利多會徹底懷疑派麗可,所以派麗可擔心自己的聲音很可能會被霍格沃茨一方掩蓋過去,所以她需要一個發聲的窗口。於是她看中了魔法部。

正好小巴蒂是被他父親撈出來的食死徒(純血,父親在魔法部任職),所以當派麗可得知小巴蒂的布局之後,就一直順水推舟配合他的計劃。一是為了借伏地魔朝鄧布利多施壓,先把各方擺到棋盤上,二是為了後續拿到魔法部的把柄,將魔法部的一部分綁在自己身上。所以她先向預言家日報施壓,引發麗塔·斯基特不滿,再借由這份不滿找到單獨出現的斯基特,控制她,方便讓斯基特變成自己的喉嚨之一。

然後她故意制造穆迪的嫌疑,並且引誘哈利去尋找被關在密室的小巴蒂。又引來巴格曼確認小巴蒂的身份,等於讓魔法部確認食死徒真的跑到霍格沃茨,再加上小巴蒂大吼的“黑魔王回來了”(至於他為什麽會做,當然是鳥哥先回去看他的時候動過手腳啦),配合勇士派麗可失蹤的一晚,很容易聯想到什麽陰謀。再加上斯基特的謠言,輿論烘托到位了。

所以派麗可會問鄧布利多“是準備先解決問題,還是解決我”。無論鄧布利多選擇哪個,他都會冷藏派麗可,這在學生眼裏就是打壓。而魔法部一定會選擇壓下這件事。他們會去找鄧布利多,還是會找被鄧布利多打壓的“無辜勇士”出來澄清“那一晚什麽都沒有發生”?

哪一個更容易?

這就是大致的布局啦,還有很多情感上的微操,解釋起來太麻煩了,太晚啦,俺先睡了,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