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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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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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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芬·岡特的審判在我之前,當我坐在沈悶的禁閉室時,突然就明白了若幹年之前的那天下午,湯姆·裏德爾為何不會原諒我。

事實上,我也不需要他原諒。

據說裏德爾的魔杖殺了那個麻瓜一家,如今他死了,這個罪名便順理成章地延續到我身上。在這個時候,我終於覺得這個家夥還挺聰明的。

我當真跟著他當了一回殺人犯。

不過這也不錯,至少我不會回到萊麗莎身邊了。

——她令人窒息。

像是時隔多年的反叛又一次回到我身上一樣,在悶熱昏暗的屋子裏,我開始敞開心胸地詛咒一切過去見到的事物、認識的人、遭遇的不公,像是長久以來系在脖子上的繩子被解開一樣咒罵著。

傲羅將其稱之為瘋狂,我對她說,這是解脫。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好過,”隔著欄桿,我笑著,“因為我是自由的。”然後我向她要啤酒,要比比多味豆,或者巧克力蛙。這些都曾經是“罪惡的”、“低|俗的”,萊麗莎心中“不可原諒的”。

我不一定真的想要它們,我只是在享受提出要求的過程。

我在扯壞曾經親手編織的每一簇花環。

“那杯酒我還沒有喝呢。”

每當這個時候,那個看管我的傲羅的表情就會變得格外可憐。在禁閉的這二十日裏,她一步一步地走近我。她從來沒有問過我為什麽要殺人,只是用同情地眼神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只跟在她身後的流浪貓。

可悲的是,萊麗莎仍在外邊奔忙著,希望用麻瓜的法律為我脫罪。她想向眾人解釋裏德爾的種種惡行,卻又一口回絕鄧布利多教授提出的精神鑒定。

“派麗可是個乖巧的孩子。”她一遍又一遍地對著柵欄外的人說,“她不會做這樣的事。”

只有鄧布利多教授來看過我,他說我恐怕難逃牢獄之災。外邊的巫粹思想愈演愈烈,我殺害麻瓜的罪行引發巫師界大部分人的不滿,他們希望魔法部能夠將我樹立成一個“典型”。

“這是你做的嗎?”

“是的,先生。”我說。

“為什麽?”

“因為他想殺了我。如果我們之中必須有人要死的話,也應當是我盯著他的屍體去死。”我看著他的眼睛回答,“除聖人之外,沒有人願意犧牲自己,我不是聖人。”

後來,我總是可以回憶起那雙藍眼睛裏的訝異。他說,我應當很恨裏德爾。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八月的最後,像是極富對仗一樣,陽光像是雪一樣埋著地面,宛如十二月的尾巴。我被拽進法庭。群情激奮,人們交頭接耳,卻又在我出現的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將蒼白的臉對著我的方向。

他們高高在上,臉皮卻變得如面具一樣僵硬。

“派麗可·伯德,”發冠的聲音變得輕飄飄的,像是隔著一層雲霧,“你是否殺死小漢格頓裏德爾一家,以及同學湯姆·裏德爾?”

“湯姆·馬沃羅·裏德爾,”我瞇起眼睛試圖看清他的臉,但是身後的傲羅壓著我腦袋把頭重重摁下去,“是湯姆·馬沃羅·裏德爾,如果您問的是他的話——沒錯,我毒殺了他。”

“那你沒有殺麻瓜一家?”

“這是傲羅做的工作,先生,我已經回答過了,發射死咒的時候,這只魔杖還不在我手上呢。”人群中開始想起竊竊私語聲,法官讓他們安靜。

“你的意思是,指控湯姆·裏德爾殺死了麻瓜一家?”他問。

“我從不指控死者,”我回答,“我只是陳述事實。”

我聽見有人嗤笑,當我擡起頭的時候,他們又安靜下來。突然之間,我覺得他們在恐懼我。

為什麽?

“你為什麽殺了他們?”法官問。

“是‘他’,先生,我只殺了湯姆·馬沃羅·裏德爾。”

可惜的是,沒有人在意我說的話。或許屬於我的審判只是一場我作為龍套出演的戲劇——我就是釘在十字架上受死的那個,只要垂著頭,聽他們編織我的故事就好了。

巫粹黨派麗可·伯德行兇的故事。

鄧布利多教授指出或許我飽受精神折磨,但是他卻無法說明恰到好處出現在酒杯裏的毒藥。

當萊麗莎咆哮著我也是麻瓜的女兒的時候,他們說這個麻瓜女人在撒謊,但是當她痛苦地說出我的母親與人私奔的現實之後,記者的筆尖卻又飛速移動。他們似乎為我卑劣的行為找到根源,紫色的煙霧不斷從相機湧出,我對著鏡頭下撇嘴角。

“夠了,萊麗莎,”我對她說,“這個時候應當是我向你道別了。”

“我要離開你了,”當判決下來的時候,我看著她,“您看,沒有比阿茲卡班更安全的地方了,除了死神,沒有人能夠帶走我。”

“您不必再背負責任,我也獲得了自由,這不是一件兩全其美的好事嗎?”

她好像突然蒼老了,兩頰上的肉松弛地耷拉著,像個沒有精氣神的骷髏。不等她再次說些什麽,那兩名陌生的傲羅就推著我前往禁閉室——今天是我在這裏待的最後一天,明天一早,我就要去迎接我四十年的牢獄之災。

裏德爾大概生前從未想到他能夠讓我賠上四十年。不對,我的四十年可不是因為他的死,而是因為那幾個麻瓜——他的死亡反而無足輕重。

我有些苦惱,總覺得自己大概是不願意待在同一個地方四十年的。

但是若是讓我現在回去,我也不願意再和萊麗莎在一起了。

之後再說吧,我有些自暴自棄地想,我總得留些時間來享受。這時候的那個傲羅就站在門外看著我,瞪著眼睛像一條被朝著肚子猛踹一腳的狗。我知道她前些日子被男朋友分手,也知道她覺得自己的工作令人窒息。

這是她自己告訴我的,將自己的苦難擺出來只是為了安慰我。只不過苦難帶來的安慰本身就是扭曲的,這些只能變成別人心底的笑料罷了。

稍晚一些,馬爾福的皮鞋出現在門外。一直守在門口的傲羅像是有急事一樣快步出去。我盯著那雙鞋子,卻沒有看他。

過了一會,一張報紙被卷成卷從欄桿外丟進來,砸在我頭上。攤開之後發現是明天的頭版,上面刊登著我的照片。我戳了戳照片上的臉,發現主人公瞇起眼睛,抿著嘴角的表情格外不屑。

挺可愛的。

但是欄桿外面的人明顯誤解此時的沈默,他說,“這並不能代表什麽……每天都有大事發生,或許兩年之後就沒人記得你了。”

他蹲下來,帶著那一頭金色的頭發出現在我的視野裏,淺色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幹澀。“我大概會記得久一些,不過也不會多久,只是比其他人多一點。”

“一兩天吧。”他補充。

“沒關系,”我說,“有人會在死之前一直記得我,或許在地獄裏,還有人記著我。”

氣氛又一次落入冰點,又過了許久,馬爾福才搭話,“我以為你喜歡裏德爾,後來很多人都覺得你們在一起了。”

我為他的形容感到苦惱。本來夏日的悶熱已經使我煩悶,這邊還在不斷提起一個已死之人——如果我真的愛一個人,我會讓他去死嗎?

我是變|態嗎?

“我不喜歡他。”我說。

“……”他的臉上突然出現一種極為難過的表情,深吸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啊。”

對方像是洩了氣,在那邊又蹲了一會。大概昔日同窗蹲監獄這樣罕見的事情使大部分人感到尷尬與沈默,馬爾福也不能免俗地在這樣無話可說的狀態中落荒而逃。

但是我卻記住了他臨走之前那句奇怪的話:

“派麗可,如果不是裏德爾,那你在透過我看誰?”

看誰呢?我有些迷茫。

“如果,”我盯著他的背影,想到,“他更蠢一點,別總是和裏德爾混在一起就好了。”

畢竟他是唯一一個願意低著頭配合我的人呀。

傲羅小姐過一會又回來了,她帶著巧克力蛙,還有一些我沒有見過的五顏六色的糖果。我謝過她,將巧克力蛙撕開,看著它蹦跶一下之後在我手心裏緩慢融化。

“快吃呀。”她在門外催促我。

我最終還是沒有吃,“我不喜歡這些了。”我說,“它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美好。”

夜晚,當所有人都睡下的時候,我聽到欄桿的鎖被人擰開的聲音,是一直看管我的傲羅小姐。

她將鎖打開,又把門虛掩上,用報紙包著一根魔杖塞在門內。

【去尋找你的自由】

裏面除開魔杖,還有一些麻瓜貨幣。

但是我擁有去監獄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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諷刺的是,裏德爾的死亡反而不重要起來。

派麗可一直尋找的就是自由,能夠決定命運的自由,所以她一開始提出的國王觀念,刻在姓名文化裏的鵜鶘,血統歧視下的反抗,都是所謂的“自由”。但是,人一旦越身居高位,越希望掌控自由,就越容易帶上鐐銬。世俗總是這樣,若真的如此,便只能去精神的邊緣尋找“自由”了。

精神邊緣的自由,就涉及本文所探討的神秘主義了。不是瘋狂、分裂、遺忘,而是全知之後的升華,是現在派麗可無法達成的境界。可以將其理解成一種完美圓滿的“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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