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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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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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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我伸出手,神情亢奮。我猜,在消失的這段時間裏他大概是查到什麽了。

“但是她已經死了,”我縮在門後面,又突然意識到這或許是我離開此處的機會。如果我不想傷害萊麗莎,又需要離開這裏,以裏德爾作為借口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因此,我推開門走出去,“我們要去看她的墳墓嗎?”

他將手放在我的頭發上,彎下腰看著我的眼睛。此刻背著光的身形使他面容模糊不清,像是一團正在融化的蠟。恍惚之中,我竟覺得陽光已徑直穿過他,就像穿過一團霧氣一樣。

但是這團霧是灰色的,像塵埃。

“你要去見一見她麽?”

熱意從石磚地板上升起,又悶又難受,我聞到他身上汗水的氣味。垂下眼睛,白色熾烈的光照在我們灰色土地上,那些由聖徒雕像玻璃似的眼睛折射出來的視線仿佛又落在這裏,萊麗莎大概快要回來了。

我看見匍匐在草堆裏的墨丘利烏斯,它黃銅色的身軀像是雕塑一樣。

“好。”

我把手搭在裏德爾伸出來的手上。

就這樣倉促的、唐突的,不告而別的我走出伯德老宅。我們穿過稀疏的樹叢,沿著低矮的灌木往山腳下的村莊走去。樹枝勾過我的裙子,我將它從尖銳的枝條上扯下來時,卻發現上面還有一條已經老舊泛黃的碎布。

裏德爾仿佛在躲避什麽,我們從那些崎嶇不平的地段走過。森林偶有人聲,大多都是絮絮叨叨著模糊不清的話語,灰色的影子穿梭在林中,走近時又空無一人。

“你害怕嗎?”裏德爾突然問我。

“我不知道。”

他走在我前面,用一根粗樹枝撥開生機勃勃的枝條,又在下坡的時候扶住我,“我花了三天的時間在小漢格頓,然後又花了四天來找你。”

“為什麽要找我?”

他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說,“派麗可,我找到了岡特,又找到了裏德爾。但是他們和我們一直幻想的並不一樣。”

我看著他側過來的半張臉,在斑駁的影子中試圖讀出些什麽:“他們很窮嗎?”

裏德爾的嘴唇抽動一下,“我們也很貧窮。”而後,他又像羞於提起這個字眼一樣抿著嘴。躲在開著白花的蘋果樹上的墨丘利烏斯吐著蛇信,從下往上看,它的兩個頭都在微笑。

我們走到小鎮上時,教堂的晚鐘已經敲響。在綿延不絕的聲音裏,整個城鎮都變得昏黃暗淡。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鋪著的磚石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上個世紀總督的馬車駕駛過的聲音一樣。

我們走到站臺,買了份車票——裏德爾付錢。

火車箱內及其擁擠炎熱,像是將整個白天尚未宣洩的熱氣全部裝進金屬罐頭一樣。售票員不信任地盯著我們,像是在看兩個離家出走的孩子。

裏德爾看上去有些心事,把錢付過之後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沒有說話,也沒有看我。

直到夜晚,大約兩個小時之後,他才對我說登上火車後的第一句話:“我以為你走了。”

“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岡特夫人嗎?”我問。

他笑了一下,“是啊。”

這時候,車廂門被拉開,走進來一個渾身酒氣的醉漢。他看了眼裏德爾,又看了眼我,最後視線停在我掛在胸前的苦像上。

“讓一讓,小姐。”他粗聲粗氣地說,隨後又從包裏掏出一本《新約》來。我看了眼,應該是俄譯本。書是皮面精裝,但是已經很破舊了。裏德爾推開他坐在我身邊,“您可以坐在我的位置上,先生。”他說,“我的妹妹不喜歡和陌生人坐在一起。”

那個醉醺醺的男人仍舊盯著我,當他看見裏德爾不耐煩地掏出魔杖時,又像是被嚇到一樣縮成一團,但是仍然沒有離開,固執地在車廂裏散發著麥芽酸腐的味道。

裏德爾皺著臉,想帶我離開。這時,醉漢突然說:“等一等,小姐,拉撒路覆活在哪一章?”

車廂的門突然打不開了,我們意識到面前這個人也是巫師。

“關於拉撒路覆活在哪一章?伯德,找出來。”

他在叫我。

“在第四篇福音裏,先生。”我為了離開,只能說。

“請您念出來給我聽。”他坐直身體,指著桌子上的那本書說。

“我不認識俄文……”看著他陰沈的臉色,我只好拿起桌子上的書,依照之前零星的記憶磕磕巴巴地說,“有一個患病的人,名叫拉撒路,住在伯大尼……”我瞥了他一眼,發現他似乎真的在仔細傾聽。

“就是馬利亞和她的姐姐馬大的村莊。患病的拉撒路是她的兄弟。”

“她姊妹兩個就打發人去見耶穌說,主阿,你所愛的人病了。耶穌聽見就說,這病不至於死,乃是為神的榮耀,叫神的兒子因此得榮耀。耶穌素來愛馬大,和她妹子,並拉撒路。”

“……耶穌說了這話,隨後對他們說,我們的朋友拉撒路睡了,我去叫醒他。門徒說,主阿,他若睡了,就必好了。耶穌這話是指著他死說的。他們卻以為是說照常睡了。耶穌就明明地告訴他們說,拉撒路死了。”

裏德爾的臉沈下來,盯著這個醉漢。

“……耶穌到了,就知道拉撒路在墳墓裏,已經四天了……有好些猶太人來看馬大和馬利亞,要為她們的兄弟安慰她們……耶穌說,你兄弟必然覆活。馬大說,我知道在末日覆活的時候,他必覆活。”

“耶穌對他說,覆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覆活。凡活著信我的人,必永遠不死。你信這話嗎?”

“好了。”醉漢打斷我,“伯德,我見過你編織的花環,就擺在燭臺下面。”他頓了一下,說,“你可以和我走。”

我盯著他,只覺得好似見過。但是又覺得此人也像是蒙在一團霧氣裏,變得混沌。

這時候門又打開了,裏德爾而將我拽出去。

“那就是一個醉鬼。”他說,“說不定還是個人販子。”

後來的路途上,我總是覺得他在找機會試圖弄丟我,又轉頭牽著我不想讓我跑丟。

當我們趕到小漢格頓的時候,那裏正在舉行一場葬禮。我指著墓碑上的名字對裏德爾說,“他和你的名字一樣。”

裏德爾微笑著走進酒吧裏,酒館老板熱情地朝他打招呼。

“這是我的妹妹,對,派麗可。”他將我介紹給周圍的人。所有人都微笑著,又故作神秘地談論著前幾天發生的大事——關於鎮子上裏德爾一家的死亡。

我好像意識到什麽,轉頭看向他。不過裏德爾沒有看我,他又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樣,小口喝著老板遞給他的帶著雜質的酒液。我盯著他杯子裏的液體,看著他一點點喝完。

“這裏的啤酒是什麽味道?”我問。

“和萊麗莎的葡萄酒一樣。”他說。

這一次,換我去好奇他餐桌上的東西了。

“她的葡萄酒和巧克力一樣,都摻了水。”我抱怨道。

我們離開酒館,裏德爾把我帶到一處低矮的屋子。這裏已經很破爛了,在屋子的周圍有碎裂的墓石,我看見一塊完整的石碑上刻著“梅洛普·岡特”的名字。字跡很新,應該就在幾天之前。

接著,我驚奇地發現在岡特夫人的墓碑旁邊,有一個被掘開的空墳墓。而墳墓邊上的墓碑寫著的名字和我一模一樣,只是姓氏不同:

——派麗可·岡特

我回過頭,發現裏德爾站在我身後。他突然拽起我的手,將一個雕琢粗糙的指環套在我的手指上。隨後拔出魔杖,後退著指著我。

我看著上面黑色的石頭,又看向他。

“你要殺我嗎?”我問。

這時候的裏德爾又變得和平時不一樣了,他像是犯了熱癥,又像是被激怒了一樣紅著臉——以前只有他急躁生氣的時候才這樣。

“是了!是了!”他盯著我說,“我給過你機會了。”這句話應當是蛇語,我聽見嘶嘶的聲音。

我看著他,卻沒有感覺到恐慌。魔杖被遺落在伯德老宅,這是不可以改變的。

“但是我答應過你,我們要一起來看岡特夫人。”我同樣用蛇語說,“這是私人恩怨——如果你想殺我,也應該在完成諾言之後。”

對面的裏德爾突然笑起來,他先是將嘴巴抿成一個奇怪的角度,隨後又克制不住地大笑,直到彎下腰,只要臉上滿是濕漉漉的痕跡,“瞧啊,你總是這樣。那四天裏,我也總是在想,如果我真的把你騙過來,拿魔杖指著你的時候會發生什麽。”

“你會生氣嗎?你會怨恨我嗎?還是說就像面對其他人一樣,覺得所有人都是不可理解的?”他刻薄地指出:“派麗可,你難道真的覺得自己是聖人嗎?”

我一步一步靠近,他蹲在地面上沒有阻止我。真奇怪,明明我才是被威脅的那個,但是裏德爾卻將自己塑造成最悲慘的人。他總是這樣,從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處。

“你為什麽要殺我?”我嘗試問他。

“因為你一直在騙我,派麗可,你是個滿嘴謊言的小偷。”他突然拿起魔杖暴怒道,“只有我是被丟下來的,看啊,我們多麽相似,但是只有我是被丟下來的。”

“如果你是說岡特夫人,”我斟酌著,“她是你的媽媽對嗎?她和那個墓碑上的裏德爾生下了你。”

“她也生了你,派麗可,你看,她把我丟到孤兒院,又和人結婚生了你。從來,我就是被丟下來的。”他的語氣又變得輕緩,像是回憶什麽一樣,“在孤兒院裏我過著什麽樣的日子呢?你被萊麗莎接過來之後又過著什麽樣的日子。”

我似乎明白他的想法,他認為自己被母親拋棄之後,母親又快速和旁人結了婚,生下另外一個孩子。但是,岡特夫人不是我的媽媽呀,萊麗莎告訴我,我的媽媽是一個叫做迪明迦的夫人。

“你在生氣。”我說,“你總是在我面前生氣。”

裏德爾臉上憤怒的表情做到一半,突然停滯了。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你說得對。”

看著他像以往一樣平靜下來,我說:“既然我們是兄妹,你為什麽還要殺我呢?”

他看著我好一會,然後又指著那邊破舊的屋子,“你知道那裏住著誰嗎?”

我搖頭,他說,“那是我們的舅舅,莫芬·岡特。他本來會和我們的媽媽結婚。”

“那是不對的,”我思考了一下,“萊麗莎說過,這樣他們會生下豬尾巴的孩子。”

“岡特家一直都在近親結婚。”他說,“已經好幾代了。”

我盯著他看。他突然問我,“你想過結婚嗎?”

我想起馬爾福金色的腦袋,又搖搖頭。

他又一次將手放在我的頭發上,看著我的眼睛。這次換他對著陽光了,我能夠看見陽光透過他黑色的瞳孔,像是照著一塊暗沈的水晶。

“走吧。”他突然說,“我帶你去喝一杯麻瓜的啤酒。”

他像是又不打算殺我了。

“你說過它和萊麗莎的葡萄酒沒有區別。”我說。

“那是騙你的,我沒喝過萊麗莎的酒。”

酒館老板將兩杯酒放在吧臺上,他不在乎我們兩個是否已經成年了。裏德爾將酒杯旋轉,推給我。我盯著裏面渾濁的沈澱,又看著黑色的雜質,突然發現墨丘利烏斯盤踞在房梁上。

它露出毒牙。

“當我想要殺你的時候,你害怕嗎?”裏德爾忽然問。

“我不知道,大概是害怕的。”我說,“但是我總是覺得這不過是一場冒險。有人說,死亡是一場偉大的冒險。我沒有感受過什麽是偉大,也沒有冒險過。”我想了一下,“我們現在是在冒險嗎?”

“當然了,小修女。”他壓低聲音,“但是你得跟著我做殺人犯了。”

“我不是修女,我只是為教堂工作,然後獲得報酬。”我反駁他的稱呼,但是卻沒有提及他分擔出來的罪惡。因為我知道,他所暢想的未來並不存在。

“要說祝酒詞嗎?”我舉起杯子。

“當然,”他裝模作樣地說,“為了那些長眠地下的。”

“為了您的萬壽無疆。”

我看著他喝下酒液,隨後痛苦地倒在地面上。酒館裏無人註意到這個角落,直到裏德爾用不斷抽搐的手臂試圖拽出魔杖,我搶過它,隨後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再見,湯姆·馬沃羅·裏德爾先生。”像是那個冬日的下午,他在無花果樹下自我介紹的那般。在最後,我也稱呼他的全名。

他已魂歸地府。

酒館爆發出尖叫,隨後,一些巫師出現在這裏。他們大概是傲羅,還帶著一個看上去像個流浪漢一樣的男人。

莫芬·岡特。

“走吧,小姐。”為首的傲羅看了眼我的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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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覺得這個回目派麗可看上去佛了就覺得她完全無害。因為派麗可長時間的打壓,裏德爾也抑郁了。沒錯,他在經歷派麗可無意識的壓力訓練之後,開始恐懼派麗可指責他脾氣差。不得不說,這兩人的性格有共同之處,行事手段也十分相似。裏德爾糾結著要不要殺派麗可,但是當他流露出殺意時,派麗可就已經決定永絕後患了。

這個世界的裏德爾和派麗可同樣也是互相的鏡子,最後,派麗可在岡特老宅看著陽光下裏德爾的瞳孔,覺得它像是一塊黑水晶時,先前裏德爾在伯德老宅看著陽光下的派麗可又是什麽樣的心境呢?

這樣,一個被精神打壓的裏德爾靈魂加上迪明迦屍骨控制的身軀馬上就要塑造完成啦。沒辦法,我覺得伏地魔真的太強了,派麗可推BOSS恐怕有點困難,只能不斷給他疊減益BUFF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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