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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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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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和月亮貼在一起,我看見彩雲四散,接著,是成群的烏鴉。

夕陽斜映在屋墻上,石壁傳來我腳步的回聲。萊麗莎對我說,“去做你將要做的事情吧。”

我數著日子過活,又不覺得時間漫長。夜晚,我聽著黑湖沈悶的聲音,在我那個比儲藏間大不了多少的寢室裏寫著東西;白天,我又想行屍一樣上課,看教授們傳授新奇的把戲。

馬爾福最近很興奮,即使即將到來的那場魁地奇比賽不屬於他。

“派麗可,我們到時候一起去吧。”他在魔咒課上小聲說,“你知道嗎?聽說格蘭芬多的那群白癡知道自己要和赫奇帕奇打,差點瘋了。”

根據月亮歷法,那一天正好是我的魔藥大功告成的日子。

“不行,”我拒絕他,“那一天我要去看我的蛇。”

馬爾福瞪大眼睛,“一定要那一天嗎?”

“沒錯,我和她承諾過。”

他不說話了,不過在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換著理由試圖說服我。甚至在比賽前一天的晚上,我們在斯內普教授辦公室裏關禁閉的時候,他仍沒有放棄的意圖。

“派麗可……魁地奇……”

我熟練地將手上的材料分類,聽著他喋喋不休的說詞,像個老太太一樣念叨著魁地奇的盛況。斯內普教授就坐在辦公桌後面,陰著臉看著我們。

最後,在我們處理好所有東西,拉伸因為長期蜷縮而變得酸痛的手指時,他對馬爾福說,“你們明天上午不用來了。”

“教授?”馬爾福的眼睛亮了,我知道,明天上午不用關禁閉意味著他完全可以提前抵達賽場,找到一個好位置。

可是,即使不這麽做,他也有跟班願意幫他留好座位。

不過斯內普沒有看他,而是瞪著我說:“去看你們該死的魁地奇!”

馬爾福好像還準備說什麽,不過我們已經被教授趕出辦公室。

“他真可怕,”我對馬爾福說,“他看起來討厭所有的東西。”

馬爾福卻完全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繼續勸說我去看比賽。我難以理解他的執拗,於是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回到休息室時,莫爾索正坐在椅子上看他的占蔔課課本,馬爾福黑著臉冷哼一聲,跑回寢室了。

我走過去坐在他身邊,“緊張嗎?”

“只要您不害怕,我就不害怕。”但是他的手指都因為恐懼而捏緊發白。

我伸出手,將他的課本抽走——那本書很輕,我沒有用力就自然從莫爾索的掌心脫落了。

“你今晚應該好好休息,或許從明天開始,好睡眠就再也不會眷顧我們了。”

他勉強笑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沈思會的成員敏感地發現,他們的一把手博克與親信莫爾索過早地出現在餐桌上,並且像是已經用餐結束了。不過他們慣常不會質疑,只是默默思考今天是否是什麽重要的日子。

——魁地奇。

一些成員得出自己的答案,並且殷切地打算早些去看臺,順便占上幾個前排的位置以備不時之需——即使他主意中的兩人都明確表示過自己對魁地奇不感興趣。

我和莫爾索與眾人短暫匯合之後就前往密室。在走廊上,我說,“等一會你就站在門口,大約下午三點,如果我還沒有出來,你也不要下去,直接去喊鄧布利多校長;如果我出來了,我們就已經成功另一半。”

“一半?”

“沒錯,剩下來的一半並不掌握在我們手上,它在下面。”我伸出手指著黑黝黝的洞口。

莫爾索沈默良久,問道,“下面到底是什麽?”

“伏地魔……不,很快,我們得稱呼他為‘大人’。”

“你瘋了?”他嚇了一跳,像是被從水裏電起的魚一樣猛地瑟縮,“我們要向他——我們要幫那個——那個人……”

“你覺得呢?”我沒有告訴他答案,而是反問道。

“他安全嗎?”

“牌桌上有安全的東西嗎?現在我們還沒有兌換籌碼,你隨時都可以退出。”我說,“不過那樣的話,或許一年之後,或許幾年,我們就將面對一個完全不受控制的敵人了。你知道的,他終將回來。”

靠著墻壁,我聽見廢棄水管不斷往下滴落水珠的聲音,墻壁的另一側,學生三三兩兩的腳步聲混雜著激烈的討論——魁地奇比賽將開始了。

莫爾索焦慮地開始走來走去,神經質地掰著手上的關節。他在緊張,又充滿疑慮地打量我的神情,最後,像是做出什麽偉大的決心似的,問:“我是唯一的那一個嗎?”

我聽見對面一個學生喊著赫奇帕奇的隊長的名字。

“你是唯一知曉此事的那一個。”

窗戶外面是陰沈的天空,黑色的烏鴉帶著黑色的影子停在樹枝上。深秋的水漬攀上墻壁,在角落處留下暗沈的苔。整個房間裏都是潮濕的味道,浸泡石塊與鐵器腐朽滋味的氣體散發出的甜腥像極了懸掛在廚房的刀子,我們則是砧板上奄奄一息的鱒魚。

它們讓我想起一些不美好的東西——像是雨季在墻壁上悄悄冒出的橘紅色菌落,又像是悶熱夏季長在膝蓋上的蘚。

膿瘡與腐臭,這是所有傷口未被掀開是替它遮掩的幕布。如今我們也是停息在這場荒誕戲劇上的蛆蟲,在陰謀的幕布下啃食那塊早已腐爛發臭的紅肉。

外面下起雨來,我們皺著眉,聽了好一會雨水在地面上翻騰的聲音。

最後,是莫爾索站在我身邊,對我說,“開始吧,派麗可,我們的命都在你手上……我的……我奶奶的……”他捂著臉,“如果她知道我選擇了神秘人,一定會殺了我……”

“我沒有辦法了,我們都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對嗎?”他像是尋找認同,“這是無奈之選,如果我們不這麽做,將永遠沒有出頭的日子。”

我倒是沒有這麽多用來自我說服的詞語,只是握住他的手,“我們都在為了將來。”

他的手冷得像貼在黑湖那一側的玻璃,當我握住它的時候才發現上面滿是紅色的抓痕。我盯著莫爾索棕色的眼睛,在裏面找尋著可以獲取的信任。

他應當不會背叛我吧?

沒關系。

我走下通道,周圍水滴與一種奇異的苦澀味道混合,就像是燃燒著松木的教堂——松木的味道是苦的,盡管大部分人都覺得這種氣味苦澀得高雅,但是苦澀終歸是苦澀,沒有苦澀生來就是高雅。

只有人的教養才能分辨高雅。

這是一鍋毒藥。

我抓住從城堡洞穴中抓來的老鼠,捏開它的嘴巴滴進幾滴從坩堝中取出的深棕色液體。迪明迦就坐在墊子上,看著老鼠落地之後邊不斷扭曲肢體,啃咬自己的尾巴。在鮮血與皮毛碎屑中掙紮十幾分鐘之後以一種絕望扭曲的形態死去。

我跪在老鼠身邊,看著那鍋魔藥,“這樣會不會太慘烈了些?”

“你見過甜美的死亡嗎?”迪明迦反問道。

“這是適量的,派麗可,你要相信,它在你身上能夠發揮的作用只是將你牽入一段安寧的夢鄉。”

我看著她,對答案了然於胸,“好吧,無論是夢鄉還是死亡,我已經沒有選擇了。”

——我已經沒有選擇了。

寄宿於奇洛身上的神秘人已經同我撕破臉皮,魂器同樣和我刀刃相向。這一次,我只能將未來懸掛於我不靠譜的母親身上,希望她能夠找到一片稍微溫和一些的靈魂——至少沒有被我得罪過的。

我拿出水晶量筒,舀出“適量”的毒藥,再仰頭一飲而盡。

它是苦的。

這是我當時充斥於腦海中唯一的想法。緊接著,一種極為古怪的興奮感搏擊我的心臟,我能感受到肺部不斷被擠壓,我無法站立,於是扶著墻壁。後來缺氧又令人頭暈目眩,四肢痙攣的痛感像是無數根針不斷刺穿皮膚。

當我意識恍惚時,一個念頭出現在模糊的骨骼中:馬錢子——亦或者番木鱉,正是殺死萊麗莎的毒藥。

她當時也是這麽痛苦嗎?

我躺在地面上,茫然地瞪大眼睛。這或許並不是“適量”,亦或者只是達成迪明迦的目的的“適量”。

是過量,是死亡,是生命的另一半。

【萊麗莎】

我迷迷糊糊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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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水器的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能輕易聽到澄澈的水從沙石中滲出又落進瓦罐裏的聲音。能聽到擦地而行的腳步聲,聽到有人在行走,在來來往往。

水仍舊往下滴,瓦罐裝滿了,水溢出來,在潮濕的地面上流淌。

“醒一醒。”有人在說話。

我認得這個人的聲音,竭力想猜出這個人是誰,但此刻身體軟綿綿的,被夢境的重量壓垮,又迷迷糊糊睡著了。那人拽著蓋在我身上的杯子,想將它扯下來。

“快起來!”那人又在叫我。

我借著她的力量挺直身體,微微睜開眼睛。又聽到水從取水器中滴落的聲音,聽到有人在地面上拖行腳步的聲音……還有人在哭泣。

我聽到哭泣聲,原來是這種聲音把我吵醒了。它是一種輕柔的、尖細的哭聲,也許正是因為它的尖細,才能穿過夢境層層疊疊的枝椏,抵達近乎死亡的巢心。

我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來,看到一個女人的面孔,她長得像貓一樣,又斜斜靠在黑夜中顯得黑洞洞的門框上,正低聲啜泣。

“你怎麽啦,院長媽媽?”我的腳一落地,便認出女人的臉。

“你醒了。”她對我說。

接著,她的悲痛好像一下子噴湧而出,一次又一次扭動肩膀,一次又一次,直到外邊一條兩只腦袋的蛇探出頭,幾個護工跑過來按住她的肩膀,才使她扭動的身軀停下來。

她無法說出已經放在嘴邊的噩耗,因此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你醒了。”

我撐起手臂,她又緊緊抱住我。

這時,一個穿著奇怪西服的老男人走進房間,他自稱是一所學校的校長,要來這裏見一名即將入學的新生。

此時,臺上的日歷顯示的時間是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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