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等式

關燈
第87章 等式

=====================

今天是什麽日子?

我盯著馬爾福看了會,又轉頭看向臺上的教授。一種不真切的冷感從我的後腦勺升起,我覺得大概又要犯病了,於是將頭磕在桌子上。

迪明迦的東西最終還是落到我身上,就如同她口中的“家族命運”一樣,那種伴隨著紛繁錯雜的思緒而升騰起的喋喋不休的惡念像是膨脹的紅色果實,又如同瘟疫一樣蔓延進房間的陽光。

陽光的觸手在抓我。

萊麗莎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窗外,我能夠看見她身後鮮紅色的太陽。

它讓我很不舒服。

於是我將身體縮進陰影裏,一種冬天誕生的寒冷像是胎衣一樣包裹住全身,我又想起藏在密室磚縫之中的迪明迦,同樣想起她身上鐵一樣寒冷尖銳的鱗片。

斯內普教授警告似的往墻角瞪了一眼,又讓大家翻開課本。

【狼人】

“我爸爸說,”馬爾福將頭伸過來,低聲說,“從前有個非常可怕的狼人首領,叫做芬裏爾·格雷伯克。它會專門襲擊年幼的巫師,並且有目的地將他們轉化成狼人以壯大自己的族群。”

我推開他的頭,“我從不相信帶有恐嚇意味的東西,你說的那位現在還在阿茲卡班,在神秘人時期,它像狗一樣聽話。”

馬爾福訕訕的,轉過頭去。如果他再聰明一點,我一定會覺得他想起自己的家族,不過他更讓我覺得只是單純的接不上話。

“狼本來就是一種狗,或者說,按照麻瓜的分類,狗也是狼的一種。”莫爾索接過話頭說,“不過,那些被他咬傷變成狼人的巫師不恨他嗎?若是真的能夠統領本是敵對關系的巫師,那也算是一種本事。”

“大概是巫師太厭惡狼人了吧。”我盯著窗外的萊麗莎,“就像是人類之於異類,生命之於死亡。某人還活著的時候,與某人死去之後,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概念了。”

“變成狼人大概與死亡無異,畢竟它已經與人類不再相同了。”

我看見萊麗莎蛇腹的鱗片快速收縮一下,她的影子往我的那一邊傾斜,像是刺痛了一般快速沿著窗沿下墜。

“窗外有什麽吸引你的,博克?”斯內普教授走過來,聲音輕得卻像是時刻準備暴起對我放一個惡咒。我這才猛然想起關於院長的傳聞,他好像非常希望自己能夠任職黑魔法防禦課。

但是那又怎樣呢?一旦走入低谷,人的本能就會給大腦找些樂子不是嗎?

在一陣竊竊私語中,我笑著說,“我在看我的姨媽,先生,她剛剛從這裏跳下去了。”

斯內普的表情突然變得恐怖,他將手上的羊皮紙卷成一圈,重重往我頭上打。我擡起手擋住了,“您看見她了嗎?您看不見她,就像您看不見我的母親一樣……哈,您和那些人沒有什麽區別……氏族……我的母親不輸給任何巫師,她遠比您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偉大。”

我遮住嘴巴,氣流從指尖穿過發出嘶嘶聲,“任何人。”

“小瘋子!”他的臉皮抖了一下,氣急敗壞地朝我吼道。

斯萊特林看我的表情更像是再看一位烈士,我應該愧疚的,他平日裏對我並不差,但是我控制不住。錯亂的思緒一時將他的臉逐漸模糊,我一時覺得他是斯內普教授,一時又覺得在黑魔法防禦課教室裏的應該是萊姆斯·盧平。

莫爾索站起身想拉住我,但是陽光之下他變成灰褐色的一團,我又覺得瞪著我的是盧平教授了。時間仿佛又回到嘈雜的夜場,那時候萊姆斯和我一起下班。月光照在他的後背上,他好像變得很高很高——

人變成了怪物,月亮長出臉。一個冷得像冰一樣的女人擁抱我,她的手掌探進我的腦殼。

“呀!”我走出桌後擁抱教授,“真抱歉……謝謝您……不對……”

“……不對。”我輕聲笑了一下,“您見過我的姨媽。巫師會為同類的死而愧疚,卻可以漠視麻瓜的死亡對嗎?”

我看見他的臉不自然地抽搐一下,像是回想起什麽一樣,本來已經握緊魔杖的手又放松下去。但是他的眼中顯露出來的卻並非同情,而是一種更加空洞的,像是奪走全部思緒的東西。

我傷害著每一個人,又從中感受著與眾不同的刺激。這種扭曲的愉悅感自誕生之日起便是錯誤的,但是它像是系在遺像框上的黑色絲帶,拆掉就是不敬。

“教授,”下課之後,我一直跟在他身後。當辦公室的門即將關上時,我又側身擠進去。

“你跟過來做什麽?”斯內普捂著頭,看上去情緒低落。

是我讓他傷心了嗎?

“我讓您傷心了嗎?”我坐在椅子上問。

此時此刻,他卻並沒有像平日裏那樣諷刺我,也沒有像課堂上那樣憤怒。而是沈默地看向篝火,像是火的影子已經將他的舌頭燒掉了。

“巫師只會緬懷巫師的死亡?”他的聲音很輕,壁爐裏木頭扭曲燃燒的聲音吞噬了他接下來的話語。我沒有聽得很清楚,只是隱約辨認出一句“混血”。

他頭轉頭看向我,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話:“你長得一點也不像你媽媽。”

他見過我的母親嗎?

不對,應該是:他見過博克的妻子嗎?

“博克爺爺說,我更像爸爸。”我低著頭回答,“不過姨媽說,我更像媽媽呢。”

“博克,”他突然舉起魔杖抵住我的額頭,“你聽著,你的父母就是死於血統之下的榮譽謀殺,我知道你在做什麽,但是你不能做出屠戮任何一方的事情。”

“任何一方,包括你現在的身份——巫師。”

我擡頭看著他,慢慢將杖尖撥向一邊。他知道我在謀劃著覆活他的舊主嗎?

“好吧,先生。”我說,“我不會對那些產生不了威脅的巫師動手。但是我總得知道些什麽吧,關於我的父親?您和他都是巫師,您總該了解些什麽。”

“想都別想,”他瞪我一眼,“瘋子!”

我想我跟過來的目的又達到了。雖然最後被趕出來,至少穩住這位看起來越來越不待見我的院長。我承認,從他的行為中察覺出愧疚的意味,我也在利用這份怪異的情感。

這時鄧布利多教授出現在走廊盡頭,他平靜地和我打招呼,又問起課堂上的事情。

我知道他有備而來,我也做好應對的策略。

“我只是想起萊麗莎媽媽。”我說,“我覺得她像是從高塔上跳下去了。”

鄧布利多校長了然地摸摸我的頭,我能聞到他身上糖果的味道,“為什麽會想起她?”

“因為馬爾福對我說了狼人首領,”我說,鄧布利多的眉毛擡了一下,“變成狼人的巫師們在他們親人的心裏是不是就像死了一樣?因為他們已經變成另外一種生物了。死亡會轉化一切,包括靈魂。”

他在我面前蹲下,平視我的眼睛,“事實上,派麗可,死亡並不能奪走我們對親人的情感,同樣,變成狼人也不能。”他說,“就像你還是會想起萊麗莎夫人一樣,你在思念它,而這樣的感情正是我們心中的‘愛’。”

“我會想到她,是因為我愛她嗎?我也會想到媽媽,因為我也愛她嗎?”

一種悲哀的感覺從我心底升騰起來,“什麽是‘愛’?”

鄧布利多思考著,像是在衡量如何與我解釋一樣,最後,他用了一句非常簡單的話來教我如何衡量“愛”。

“派麗可,當你傷害一個人之後,你也會感到痛苦,這就是愛。”

這是鄧布利多教給我的衡量愛意的等式,我知道,他自己並不這樣想,或者不全是。當他對著其他人的時候,又是另外一種了。

愛等於痛苦?

“那‘愛’是罪惡的。”最後,我與他道別時說道。

看著他驚愕的眼神,我意識到此刻自己並不痛苦。

我不愛他。

不理會站在臺階上的老人,我跑到中庭中。槲寄生長在椴樹上,一些淡黃色的果子已經結出來。萊麗莎沒有落在草坪上,她躺在一簇槲寄生的枝椏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萊麗莎媽媽,”我站在樹下喊她。

哀鴿的腦袋轉過來,我懇求道,“您可以抱我一下嗎?”

她落到地面上,從脖頸處的羽毛中,我意識到萊麗莎是溫暖的,像是一塊已經在陽光下曬熱的石頭。從她紅色的瞳孔中,我看見一副空洞的骨架,陽光灑落,粼粼地在地面上像是時間的碎屑。

“我愛您。”

我對著她的瞳孔說,從那裏,我看見一個正在哭泣的自己。

--------------------

鄧布利多察覺到派麗可藏在本能裏的攻擊性,也隱約意識到這孩子對於情感的體會異於常人。所以他教給派麗可的是一種亡羊補牢的衡量方式,想讓她先意識到,再去彌補。但是很遺憾,他本來是可以成功的,只要早上一兩年,在沒有遇到裏德爾之前。

最後派麗可說的【愛】不是對萊麗莎,而是空洞的自己。她所追求的毫無保留的愛大概只能由她自己給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