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東西兩路

關燈
第122章 東西兩路

趙策的心思, 宗瑞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一些。

宗瑞和上一任內侍省大押班呂忠不同,他是聽話,聰明,但野心不大。呂忠自幼讀書, 學的是君臣之道, 一個內廷伺候人的奴才, 忘了自己本分, 摻合到不該摻合的事情中。

更何況,當年是呂忠極力勸說官家和高家結親, 因為當年的高太尉,是中樞老臣。張家只是尋常人家, 五品武官,無名無姓。

呂忠摻合的太多了, 他自小就是陪在官家身邊第一人, 官家年少多仰仗他,可後來也厭惡他攪弄是非。

宗瑞已經在考慮怎麽宣這個旨意, 讓杜從宜有個準備, 千萬別亂說話。

結果杜從宜很平靜,和趙策對話對她來說, 甚至都不算什麽事情。

她帶著來寶, 隨內侍一路進到宮中, 趙策此時已經收到了真定府被圍的事情。

宗瑞進來小心翼翼和他說,趙若甫的夫人到了。

他甚至有幾分心虛, 趙若甫此時被圍堵在真定府, 雖然呂順保證必然派兵北上救城, 可戰事,誰能保證呢?

杜從宜比起上次, 這次學會了低頭,學會了’低眉順眼’,她從前在杜家的時候,是沈默,對一切覺得煩人的人和事都當做沒看見。但不能反抗,因為她抗爭不過。到了端王府,她對著趙誠,脾氣才慢慢抖起來了,趙誠也縱著她的脾氣,她才漸漸對人理直氣壯了。

趙誠不在家,她又學會收斂了。人在不安全的環境中,本能地小心。

但依舊學不會下跪。

這種侮辱人的行禮方式,她永遠學不會。

趙策見她低眉順眼站在那裏,明明和趙若甫一個德行。

他自己都覺得好笑,指著南廳桌案上的畫,問:“這你畫的?”

杜從宜一扭頭看著張文饒皺巴老頭看著自己,心裏一咯噔,不知道哪裏犯忌諱了。

低頭答:“是。”

“聽若甫說,你隨你小娘進杜府,已經十歲了,你祖籍哪裏的?”

杜從宜理直氣壯答:“小娘遇見爹爹的地方在京口一帶,我當時已經病了,在船上大病了一場,把從前的事都忘了。小娘說長江泛濫,家鄉遭了水災,家裏人都死了……”

死無對證的事情,她可以說是信口開河。

趙策聽的皺眉,姓周的確實因為長江水患獲罪,不過是革職功名,不至於舉家滅亡,張妙善何苦淪落到,隨便與人為妾……

“是嗎?”

杜從宜以為她對自己有戒心,便接著說:“我小娘身體不好,前幾年病逝了。”

宗瑞聽的一哆嗦,偷偷擡頭看,見趙策仿佛沒聽見一樣,目光平靜看著殿外照進來的陽光,仿佛回想起自己的年少時光了。

杜從宜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他,自己是個孤女,也是杜家女,出身完全沒問題。

趙策久久不說話,她忍得受不了,不知怎的長長嘆了聲氣。

趙策才回神笑起來,就問:“你可否給朕畫一幅,那樣的畫?”

杜從宜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張文饒的畫。

按照宮殿內的尺寸,畫這樣的,其實有些小了。

她就問:“官家是想要半身,還是全身?”

趙策玩味笑起來,自古畫像,還沒見過全身的。

杜從宜解釋:“全身的尺寸,是和官家看起來身量一模一樣。”

她說話向來算話,可不會亂說。

趙策:“那就全身的吧。”

杜從宜:“那容我準備幾日。”

宗瑞急的眼皮直跳,這趙若甫的夫人,比他都沒規矩。

夫妻兩一模一樣的野。

杜從宜出宮其實還有些郁悶,都沒來得及問問趙誠的狀況。

趙策等人走後,再只字未提起,汪伯言穿過演武場看到了杜從宜,他對這件事只字未提,見了趙策,就問:“官家還是執意想要北巡嗎?”

趙策想過黃河,中樞的相公們全都反對,大宗正第二次隱晦提醒官家,定下儲位,江山國祚有了保證,官家才能再行其他之事。

這事大宗正第二次提醒官家,官家依舊沒有回應。

汪伯言已經隱約猜到了官家的意思了。

雖然像張文饒說的那樣,今冬一戰,事關趙宋的未來,不可分心。

但大宗正大約也是意識到了什麽,那日起就告假,並且讓趙子恒回家侍疾,原本新婦在晉王府,官家倒是沒準,讓趙子恒依舊在禦營中軍,趙誠走的時候只帶走幾十個破虜軍的人,趙子恒依舊是隊長。

官家的做法,誰也不敢猜測,都避免提起。

這會兒汪伯言問起,趙策冷哼一聲,沒吱聲。

汪伯言也不計較,繼續說:“也不知道趙若甫在軍中如何,遼金是分兵南下,還是互相勾連,東西呼應,一同南下的。”

趙策:“你是瞧見了你學生,心疼你學生了吧?”

汪伯言說完,突然撩起衣擺,跪在趙策面前,一字一句說:“老臣今日不談國事,老臣與官家君臣幾十載,官家志向便是臣的志向,官家劍指北方,,都說官家是為了先帝報仇,老臣知道,官家志向不止如此,黃河平原兩岸地勢遼闊,四處無險,往西過洛陽,潼關一線,關西關東,皆易守,可距北方遠矣,唯一的關鍵,便是遷都北方,將遼金拒於關外。趙若甫此次北上,是官家有意歷練,是嗎?”

趙策靜靜看著地上的汪伯言,這位銳意進取的老臣,前幾十年,一直被舊黨壓的死死的,他大半輩子都在去貧苦之地為官,但名聲極好。

當年追隨先帝北伐,他毫不猶豫,先帝駕崩於北方,當年的人大都獲罪了。

這位新黨的代表性人物,一直積極響應北伐。

“是。”

汪伯言垂首:“老臣知道了。”

趙策傾吐一口氣:”聞仕,朕怕等不急,做夢都想把遼人滅了。”

汪伯言:“官家怎能喪氣,老臣今年六十有三,張相公今年六十又九,我等盼著能助官家收覆北境,閉眼前,再去看看當年的舊地。”

趙策聽的伸手扶起他,輕聲說:“會的。”

朕一定會定都燕都。

趙誠和呂本昌幾人在城頭觀戰了半夜,城外的人收攏回來,當晚避戰。呂本駿通知他們,讓早些回去歇息,一切明日再說。

主將的魄力在,其他人也不慌張。

趙恒看了眼遠處山上,和趙誠說:“這兵馬來的蹊蹺,你別大意。我猜東面也遇襲了,消息還沒來得及傳來。”

趙誠和他回了院子,他從行李中翻出杜從宜繪制的地圖,趙恒看了眼:“你怎麽不早些給我?”

趙誠也不說,只是指著前面:“你是說滄州還是德州?”

趙恒:“德州的呂本康,比呂本駿都要老辣,我猜還是滄州。”

趙誠盯著地圖自言自語:“太原方向的人馬該來了。”趙恒嚇了一跳;“現在就來?”

趙誠:“我猜這股人馬只是障眼法,是掩護東面的人,又或者是掩護其他地方,直撲陜州,別忘了那邊順河而下,進洛陽城輕而易舉。只要拿下洛陽城,東西合圍,就是國破。”

趙恒皺眉:“你未免太危言聳聽了。”

可是他說完,便有些驚疑不定:“你說的是真的?”

趙誠:“別慌,一切都不能慌,現在主將對壘,就是互相兵力對決,呂順比你想的聰明的多。我舅舅人在陜州,韓彥等人也在等著西路遼軍。遼金聯盟,是最壞的消息了,沒有比這個更糟糕的了。”

趙恒問:“那你怎麽早不和我說?”

趙誠:“你不需要知道那麽多,你只要聽呂順的,不會傷到你的性命,知道的多了反而累贅。”

“那你現在和我說!”

趙誠看著他:“因為,我要去找康渤,需要你幫我。”

“你瘋了?”

趙恒人都快瘋了。

趙誠指著地圖上的位置說:“康渤在這兒,晉州一帶,他可能是最先和金人交手的。這片平谷地帶,他擋不住騎兵,他需要後撤,最好退至德州,呂本康也擋不住金人的騎兵。”

趙恒:“你怎麽會懼怕金人?金人不過是肘腋之疾,遼人才是心腹大患。”

趙誠總不能說,當年阿骨打的四子完顏兀術一人,就將趙宋殺的潰成一灘爛泥了。你們對金人毫無概念,還沈浸在趙宋的美夢中。

遼人已經沒落,阿骨打的時代就快來了,千萬不要小看苦寒之地成長起來的獵人。

“金人的厲害,絲毫不遜色於遼人。”

趙恒懷疑地看他:“你就是這麽說,呂順也不一定相信。”

“我不需要他相信,金人會讓他相信的,或者他早就知道金人的厲害。”

第二日天不亮,城中炮聲就響起了,趙誠匆匆上了城頭,攻城已經開始,遠遠望去,對面紮寨的人馬,他回頭問身後的老卒:“對面人馬大約有多少?”

老卒遠眺了半天,才說:“目測大約不到一萬人。”

“這麽多?”

老卒和他解釋:“大人有所不知,兵馬紮寨都是有規矩的,外圍前鋒和糧草後勤都是分開的,顏色不同。”

身後而來的呂本駿倒是說:“倒是個明白人。行伍出身?”

趙誠:“家中老仆,當年參加過平黨項之亂。”

呂本駿看著對面的人馬:“來的是大遼的前軍先鋒將,耶律五馬,年三十四歲,宗室出身。有些名聲。”

趙誠聽著問:“他們的大軍呢?”

呂本駿也問:“是啊,他們的大軍呢?”

趙恒扭頭看著弟弟,心想,別是讓這個烏鴉嘴說中了吧?

他一個勁的看趙誠,呂本駿也不在意,憂心忡忡說:“怕是德州也已經被盯上了,遼人既然走西路,那東路必定也來人了,爹爹說的沒錯,遼金合並,東西兩路南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