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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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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除夕夜

男女之間隔著屏風竊竊私語的時候, 老夫人這邊說:“把屏風撤了,都是自家骨肉,不必講究這些虛禮。”

老噴子轉頭像是想說什麽,但最後也一句話都沒說。

趙誠算是看明白了, 老噴子想進這個正院, 只有逢年過節這種大日子, 才能進來。

女眷那邊兩張桌子靠在一起, 趙昭月坐在鄒氏身邊,起身湊杜從宜身邊, 問:“五嫂,能再送我一支菊花的絨花嗎?我的那支不小心摔壞了, 我想要藍色的。”

杜從宜哄她:“可以啊,明天送你一盒新的, 做新年禮物。”

趙昭月聽了就很開心, 繞回去扭頭靠在鄒氏身上。

劉氏笑說:“誠哥媳婦的藏花樓,可是個聚寶盆。那絨花就跟真的似的, 讓人愛不釋手。”

陳氏也說:“就是, 咱們府裏的花是不缺,我娘家姐妹就問我幾次, 能不能勻一支給她們, 藏花樓的花實在難買。年前的單子, 早早都訂到年後了。”

陳氏剛說完,劉婉月接話:“咱們端王府地位尊貴, 我母親常說咱們這樣的人家, 更要愛惜羽毛, 這樣的人家才能長久。”

她說話的時候,是所有人陷入靜悄悄中, 趙誠聽她這種屁話,覺得好笑,回頭突然問:“呂康是怎麽死的?”

劉婉月聽的臉色一僵。

杜從宜根本沒懂,不知道呂康是誰,但見劉婉月*7.7.z.l臉色不好,就知道趙誠問到她七寸了。

一個官僚階級出身的小姐,自視甚高,鄙視一切不如她的人。

她能糊弄住吳氏,但對她沒有什麽作用。

劉婉月犟嘴:“五郎問的呂康,是官家處死的。這樣的人必然是觸犯了國法,聽說相公們為呂康求情,覺得他不該被殺,只是官家一意孤行。”

趙誠輕笑一聲,不準備和她說話。

和一個女人鬥嘴說這種沒意思了。

飯桌上有正直的人,比如趙敬。趙敬聽劉婉月詆毀官家,立刻說:“朝中政事,官家豈是內宅隨意私論的?”

趙敬神色很嚴肅,說的很義正言辭。

劉婉月被莫名教訓後,回頭看了眼趙敬,十分不以為然。

趙誠覺得劉婉月這樣的女子,生在有一點小權勢的家裏,享受過權力帶來的好處,所以她腦子裏非常勢利,安平郡主這樣的人,教出來的女兒,生來就會踩高捧低。

會追逐權勢,保護自己的階級,禁止底層的人上升,生怕有人影響了她的地位。

這種女子,生的再美,也不過是一副皮囊,畢竟少了骨血,人性的底色都是灰暗的。

實在令人乏味。

一回頭看到杜從宜正低頭吃菜,津津有味。

剛才的風波,她根本沒往腦子裏去,他看的好笑。

心真大。

人家諷刺她一通,她也不知道聽懂沒有。

可能聽懂了,只是覺得太呱噪沒意思,懶得理會。

但是想想也有趣,

年夜飯,雖然有些小風波,還算太平,小輩們大都不說話,聽長輩們閑聊。

等晚飯後,老夫人屋子裏支起牌桌,男女打牌,陳氏今晚不是很積極,要是以前肯定她是氣氛擔當,但是她懷孕後人懶了。

爭當第一名的那口氣一旦散了,就很難再像從前那麽積極了,拉著杜從宜要聊天,牌桌上就成了劉氏和劉婉月婆媳的天下。

小周氏也挺著肚子,難得和陳氏坐在一起。

女人在一起是非就多,吳氏一個人落單,左右都看著不舒服。

小周氏月份大了,不到三月就要生了,這會兒靠坐在羅漢床上,整個人都恬靜,杜從宜第一次離她這麽近,靜靜看她的臉,情不自禁誇了句:“三嫂真真好看。”

小周氏從小被人說生的太過妖媚,不是端莊之相,她娘家是小門戶的人家,談不上什麽門第,所以她從來不喜歡自己的臉,謹言慎微,對所有人都冷著臉,這樣才顯得不輕浮。

但杜從宜是第一個很直白且當著所有人的面,誇她長得好看的人,

陳氏接了句:“當然。”

杜從宜的喜歡和陳氏的誇獎是不一樣的,杜從宜是真的喜歡小周氏的美,就是那種非常風情萬種的萬人迷的長相,哪裏都好看。

她湊小周氏跟前說:“等有時間了,我給三嫂畫一幅畫吧。”

小周氏接收到她的好意了,笑說:“那要等,明年了,等孩子生了,等我好看些了再說。”

女孩子不論多大年紀,都是愛漂亮的。

陳氏見縫插針;“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也要。”

杜從宜:“可以,等你們有時間了知會我一聲。最好是開春夏天的時候。”

幾個孫媳閑聊,趙士義坐在東廂房,又開始和兒孫們訓話。

今夜不能太平,趙誠躲也躲不掉,趙士義又開始評論朝政,張嘴就說:“官家對儲君太過刻薄,東宮也是為國為民,官家只是因為東宮和他意見相左,便如此輕賤東宮,實在不是明君所為。”

趙誠聽的人都麻了,讓趙策知道了,他沒有好果子吃。

他現在算是知道,之前體制內的同學從來不參加多人的聚會,一不留神就能惹上麻煩。

這又是從何說起?

“祖父這又是聽誰胡說的?”

趙士義眼睛一瞪:“胡說?難道不是事實?他剛愎自用,一意孤行,才落到孤家寡人的下場……”

你能生兒子,還成大本事了?

趙誠也摸不準這個人的脾性了,他在宮中幾日很太平,也聽說他在宮中胡說八道什麽,怎麽一到家裏就開始胡言亂語了?

趙誠無奈說:“這叫胡亂攀扯官家,這是想要幹什麽?年關在即,是相公們一同上書決定年前完成東宮的喪儀。並不是官家一意孤行,”

“簡直胡鬧胡扯!祖宗規矩,還要不要了?這是大逆不道!”,趙士義怒不可遏。

趙誠也沒想到他氣成這樣。

“您息怒,官家同意,自然有官家和相公們的道理。”

趙士義:“你呢?你就一言不發嗎?眼睜睜看著儲君被潦草下葬!”

趙誠沒想到火還能燒到自己身上。

我怎麽辦?他又不是我兒子。再說了,我要是有這麽完蛋的兒子,我也不想理會他。

趙誠不肯理會他了,趙宗榮就說:“今年是個多事之秋,您別為難若甫。”

那邊的老夫人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就問了聲:“怎麽了?好端端的一家人,吼叫什麽?”

老噴子張了張嘴,但沒反駁。

趙誠覺得他真有意思,明明怕老婆,還裝模作樣。

因為這個不愉快的插曲,之後趙敬說起了今年汴京城的商稅,趙炎說京府衙門因為康渤的事情,被免職了兩個主事。

趙誠再也不肯多嘴了,靠在椅子上已經昏昏欲睡。

之後所有人都去院子裏放煙花,爆竹聲聲,大家在一起也就熱鬧了,孩子們也跟著鬧,跑來跑去,總歸是一年除夕,很熱鬧。

他最後聽到有人在耳邊問:“你睡著了?”

睜開眼見杜從宜低頭盯著他。

其他人居然散的七七八八了,杜從宜見他眼睛裏都是血紅,輕聲說:“祖母讓咱們回去。”

他問:“什麽時辰了?”

“亥時二刻了。”

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睡著了,真是當牛做馬的日子,渾身都是疲憊。

這才起身,見趙敬和趙恒兄弟兩在下棋,其他人都走了,趙恒見他醒了:“五弟這個差事,真是勞心勞神,還不如作罷,坐著都能睡的一塌糊塗。剛才祖父走的時候可是盯了你好幾眼,大哥護著你才沒被叫醒來挨訓。”

趙誠笑起來。

“謝大哥了。”

趙敬並不覺得有什麽,“別聽他胡說,累了就趁這幾天要好好休息,宮中當差時刻警惕,自然更累。你性格懶散慣了,雖然細心,但難免會覺得累。”

趙恒:“我好不容易找到五弟這麽個寶貝,結果轉眼就被招進宮了。真是無趣。”

杜從宜見趙恒對吳氏好像毫無感情。

“二嫂剛才還在,是回去了嗎?”

趙恒低頭擺棋子,像沒聽見一樣。

趙誠站起身說:“走吧,我們先回去。”

等兩人走了,趙敬今晚在老夫人這裏陪著,催趙恒說:“早些回去吧。”

趙恒嘻嘻哈哈:“我陪會兒祖母,怎麽了?”

趙敬知道弟弟夫妻房裏的事情,但他不能多說。

趙恒從定親開始,就不喜歡吳氏,成婚的時候吳家鬧出來一些不好的事,惹惱了弟弟,成婚後吳氏又糊塗,直接將弟弟身邊伺候的幾個人都發賣出去了,直接惹惱了他,從此他和吳氏幾乎夫妻一年不見面。

弟弟不著家,很大原因是不喜歡吳氏,他也不喜歡吳氏,可人已經娶回來了。夫妻夫妻,就是互相相處了解的,吳氏懦弱糊塗,可要慢慢教,也許是可以教好的,偏偏趙恒不耐煩和她說話。

一年四季就住在書房裏,身邊更是一個人都不留了,生怕吳氏糊塗再禍害人。

趙敬第一次有些艱難說:“你若是,有心儀的女子……可以帶回來,我去替你和祖母說。”

趙恒:“沒有,吳氏挺好。”

起碼很省心。

趙恒心不在內宅,別說吳氏,就是李氏張氏,在他眼裏沒區別,除非他能遇上一個和他一起研究工科機械的女子,才能叫情投意合。

杜從宜問趙誠:“二嫂和二哥都不說話?”

趙誠在想別的,隨口應付:“可能吧。”

杜從宜想了想,才說:“你若是有什麽做不完的,可以交給我。”

趙誠握著她的手,笑說:“好的。”

目前他真的信任的還真只有她一個。

杜從宜:“官家身邊當差幾年,之後爭取外放吧。”

趙誠聽的笑起來:“你都替我想好了?”

杜從宜:“你現在的位置敏感,但換一個想法也是有好處的。但你不能再貪財,一分一厘都不要碰,需要錢,我給你。”

趙誠認真問:“那我需要的錢很多呢?”

杜從宜看著他的眼睛:“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給你。我可以做生意可以去賺錢,但是你不可以。你現在得到的每一文錢,都是你將來的罪證。”

趙誠:“那要是,將來我滿身罪孽,你怎麽看我?”

杜從宜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說。

認真想了想,謹慎說:“只要你不是違背良心,就算是殺十人救一人,也是善。但你要是為了權力、為了得到什麽東西,殺一個人也是罪惡。這種事情全憑良心。現在說這個,可能太輕飄飄了。”

趙誠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安撫她:“不要怕,我什麽官職都不想要。”

只是將來子恒可能坐在那個位置上,他不可能脫身。

大宗正舉薦他,多半是為了讓他接替他的位置,將來給子恒保駕護航。

這些人,向來是走一步,看五步。

杜從宜見惠安偷笑,才回神;“好了,大過年說這個不吉利。”

趙誠笑起來:“走,咱們回去煮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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