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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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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老婆

趙誠帶著來覆去了宋門, 昨夜的事情捂不住的,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一共死了十七人,今日被羈押的有十幾人。

林副相可能也保不住這個位置了, 聽說東宮求情, 在這個多事之秋, 所有人的態度都冷卻了, 不似之前的攀咬,新舊兩黨對峙, 雙方都變得小心翼翼。

相公們對康渤的事情,也不再揪的那麽緊, 之前攀咬的人也松口,超重的風聲也變了, 開始有人說是學子們太過猖狂, 目無法紀。

那就說明,昨夜的事情,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林俊午後回來, 和趙誠閑聊起昨晚令人驚駭的大案,悄聲說:“昨晚死的人, 官家不準讓人收殮, 執意讓人查, 說是什麽時候查明白,什麽時候收殮。可見官家是真的惱了。”

趙誠問;“朝中相公們就沒反對?”

那幫相公們整日講道理, 講祖訓, 將道德倫常。對君權制衡很大, 要不然官家不至於北方用兵那麽難。

林俊:“之前就是他們一勸再勸,說什麽張相公去職, 東南不穩固,然後呢?就鬧出這麽大的亂子?你看現在誰敢再說情?今日敢沖擊太學、禦史臺,他日未必不敢沖著禁內去,他們想幹什麽?”

趙誠好笑說:“那倒不至於,他們沒那麽大的膽子,書生意氣,被人鼓動,。再說也是因為踩踏致死,沒有動刀。”

林俊意味深長看他一眼,低聲說:“可有三個人不是踩踏致死,是一刀斃命的。”

趙誠聽的面色一凜,詫異看他。

林俊搖搖頭:“和咱們沒關系,要頭疼也是那幫相公們頭疼。而且聽說牽扯到了東宮。反正是咱們誰也別沾。”

趙誠這才漸漸明白了,偏偏東宮是支持東南學子,想要保舊黨的。現在說舊黨改道去擁護儲君,和官家打擂臺,或者是追究東宮和官家離心,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只是昨夜的事情徹底失控,保不住了,騎墻觀望的人可能意識到了什麽,開始倒戈……

趙誠在宋門待到晚上才回去,到家才知道趙吉來過信,他沒進家門又去了晉王府。

趙吉見他晚上來,還詫異:“我整日都尋不到你。以為你今日有事。”

趙誠:“又和張堯打了一架。”

趙吉沒當回事:“犯不上的事情,他又哪裏惹你了?”

趙誠:“遇上了就順帶打了一架,沒什麽犯上犯不上的。”

趙吉見他興致不高,也不再問。轉而說:“那幅畫,官家問了,祖父也沒隱瞞。只說你和康渤有交情,想為康渤求個情,官家收下了畫,沒拒絕也沒答應。昨晚的事情,簡直駭人聽聞,今天一整日都沒見官家露面。反而東宮的人一直求見,都不見官家。我在前秘閣當值。林副相和禦史臺幾位相公都急的團團轉。今日高皇後召了那位安平郡主進宮解憂。”

趙吉在宮中當值不假,但同樣也不可窺探禁內,對朝中的事情知道的不是那麽清楚。

趙誠心想,他猜測的應該大體上是能對上的。

只是官家這麽放任東宮胡來,為何不制止?

但又想到昨夜的事情實在太蹊蹺,沖突、踩踏,死人……

書生們不是一沖動就熱血的地痞,都是舉國上下聚集在此的精英舉子。不可能頭腦發熱,除非……

除非有人蓄意鼓動鬧事。尤其林俊說其中三個人是一刀斃命的……

他驚出一身冷汗,見趙吉只是苦惱,感慨鬧出這種事情,真是多事之秋。

他安撫幾句,“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趙吉:“上次從你們府裏帶回來那麽多東西,祖父特意給你準備了禮,順便讓我和你說一聲,康渤的性命,沒事的。”

趙誠得了這句保證,反而心裏更覺得不安,點頭:“那行,我改日去看看康渤。”

趙吉笑說:“他的官身肯定是沒有了,免了性命之憂。”

趙誠:“算他命大。該他遭此大難。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

從晉王府出來,他連馬車都不坐了,在撲朔迷離的局面中,始終想不通這位官家在想什麽。

放榜在即,鬧出這麽大亂子,人心惶惶,確實極大懲戒了那些不安分的人。

連之前的新舊爭執都漸漸淡了。

等他再回去,已經很晚了。街上因為昨晚的事情,夜市無人,街上無燈,寂靜一片。

他進了院子,先去了自己書房,來安和惠安都追進來。

惠安忍不住話急著問:“我家姑娘,這是怎麽了?從回來就沒出過屋子,不吃不喝的。她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負了?”

趙誠笑了下,“你們家大娘子還能受欺負?沒事,她就是自己脾氣大,慪氣呢。”

惠安到底護短:“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慪氣了,早上出門的時候,分明還好好的。”

趙誠笑著問:“難不成,是我惹她生氣了?”

惠安就是這個意思。

來安覺得趙誠今天情緒不對。就給惠安使眼色,結果惠安是個棒槌,根本沒意識到還強詞奪理;“我家姑娘性格就是倔一些,平日裏好說話的很,好端端的,今日不吃不喝,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委屈。”

趙誠十分平靜說:“既然她不想說,就別說了,擅自出府,私會外男,不管哪一樣都不是好事情。”

惠安錯愕看著他,第一次見他冷臉,第一次見他不留情面。

來安扯了把人,努努嘴,讓人先出去。

惠安神情焦躁,也知道輕重,不敢再放肆,回頭看了兩次,才出去了。

來安點亮了房間裏的其他燈,問:“今天出什麽事了?”

趙誠嘆氣:“沒事。”

來安;“大娘子中午回來後,進房間就沒出來,晚飯也沒吃。早上你囑咐今天沒事別出門,大娘子可能,擔心外面的生意吧。”

趙誠也沒反駁,只是說:“多事之秋,她年紀小,不知道外面的險惡,自作主張慣了。過兩天就好了。我今晚住在這兒,你早些去休息吧。”

來安想勸說幾句,但見他低頭在看信,也沒心思聽她說話,她就退出來了。

趙誠現在擔心,宮中和東宮分歧太大,端王府裏這些人可不會安分守己。到時候攪合進去,就麻煩了。

老噴子鐵定第一個沖上去,趙宗榮也是。

官家正值盛年,銳意進取了一些,和大臣們離心離德了,但也是第一領導人,權威不受任何人威脅。

就算東宮已經成年,但也是儲君,擁護東宮的下場,可想而知。

他因為一個機緣巧合,入了官家的眼。又因為父親的死,才讓官家高看一眼。

但架不住端王府裏的人不齊心。

他很久沒有這麽費神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官家。

這位人君,不簡單啊。

是個狠角色。

他現在很不喜歡和太聰明的人打交道,尤其是手握重權的聰明人。

心眼玩的太多了,是真的累。

杜從宜聽到人回來了,惠安氣沖沖進來和她就是一通抱怨,等抱怨完,見她一動不動。就問:“你有沒有在聽?”

杜從宜其實不是生氣,也不是覺得委屈。

只是覺得失望,她都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戀愛了。

然後就失戀了。

然後繼續考慮,以後要怎麽走。成了婚,再離開就不容易了。

她要花時間,該給自己做準備了。

她有點內耗嚴重,反正就是想得很多。

所以惠安義憤填膺說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只是不想解釋了,覺得實在沒意思。尤其趙誠說的私會外男這樣的指控。

片刻後來安進來,來安是個和氣性格,笑著說:“五哥說,今晚有些信要回,這會兒還在看,怕今晚回不來,讓大娘子不用等他,早些休息。”

杜從宜也在看書,甚至笑了下。

然後站起身說:“是嗎?我去看看。”

來安也不敢阻攔,只能緊緊跟著。

杜從宜穿過院子,去了前院的書房,趙誠沒有讓人守門的習慣,所以杜從宜推門進去,他確實在回信。

來覆撒出去的人已經查到東南的具體稅賦了,高得嚇人。

賬面上是看不出來的,十稅三,是賬面上的。只是春秋兩賦,徭役都可代償。

但是到了地方,州府加征,縣級加征,再到鄉田踢鬥,層層加碼,甚至成了十稅六、七。

東南百姓苦不堪言,甚至民亂已經此起彼伏。

舊黨說的不算錯,百姓經不起壓榨了。

他看著信,甚至一時間也想不到有什麽辦法緩解這一刻的矛盾。

生產關系、生產資料已經不對等了。土地是根本的矛盾。

杜從宜就是這時候進來,趙誠提筆遲遲不知道怎麽寫,兩人四目相對,他一臉茫然,杜從宜眼神寧靜。

兩人誰也沒說話。

杜從宜有點意外,沒想到他真的在忙。

他並不意外她能尋過來,敢愛敢恨自由又熱烈的女孩子,想吵架是自然而然的。

他招呼了聲:“坐。”

杜從宜:“今天的事情,處理幹凈了?”

趙誠覆又轉頭看著桌上的折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回話:“怎麽算幹凈?”

杜從宜;“我是認真問你,不是來找茬的。我承認,今天是我欠考慮,錯在我。”

趙誠知道,她沒往心裏去。

“嗯。”

杜從宜覺得他這個態度尊重人。

“你到底想怎麽樣?我錯也認了,該受的羞辱也受了,要你一句真話就那麽難?”

趙誠又擡頭看她:“我並沒有羞辱或者生氣的意思,是昨晚確實死了很多人。至於你今天的事情,你不光今日欠考慮,以前也是,真以為連頌是個什麽善人?仿品說得好聽是技藝卓絕,說得難聽是賊,是偷是騙。他是個生意人,和朝中權貴攪合在一起,難道是圖高雅?”

杜從宜:“所以呢?我在你眼裏,就是那個賊?”

趙誠搖頭:“這世道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你自命不凡,眾人皆醉我獨醒。這世道是你出門一趟,遇到張堯,他只要犯渾,你就是拿他沒辦法。你明明沒做錯,可唾沫就要淹死你,你終究是活在這個世道裏,不是活在你的想象裏。”

杜從宜盯著他的眼睛,一瞬間覺得他很陌生。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這樣一個人。

她熟悉的那個趙誠,慵懶、愛玩鬧。

可眼前的人冷漠清醒,盡管他說的都對,但她覺得太陌生了。

今天開始,讓她覺得陌生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她靜靜看著他很久,都不知道該說一句什麽,覺得不論說什麽都不對。最後起身就那麽靜靜出去了。

來安一句話都不敢說,也不知道這小兩口是怎麽了,明明沒吵也沒鬧,可就是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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