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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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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膽小

慕白沒搭話,只是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耳朵,耳垂滾燙,仿佛發了高熱一般,他拿過藥和紗布,沖臨風勾了勾手指。

“伸手。”

臨風笑著將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慕白握住了他的指尖,臨風歪了下腦袋,手指微蜷,勾了下他的掌心。

“你做什麽?”

“換藥。”

慕白擡頭去看臨風,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臨風歪著腦袋點了下頭,眸光瞥了一眼慕白握住自己指尖的手。

意思很顯然,換藥需要握住他的手嗎?

慕白這才反應過來,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然抽回手,剛剛鬼使神差的就握住了,他喉結滾動,另一只捏著的藥瓶的手掌心出了汗。

他深吸一口氣,這才去拆臨風手上的紗布,他的動作很輕,輕到臨風都有些詫異。

本來心中一陣心猿意馬,耳廓發燙,可當帶著血的紗布落在地上,他看見臨風手上傷口的時候,就什麽心思都沒了。

皮肉有些外翻,還有殷紅的血漬,他的眸子緊盯著傷口,臨風被他看的心中升起了一抹覆雜的情緒。

他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擋住了那個傷口,不再給慕白看。

慕白突然被擋了視線,不解的擡頭。

“你這樣我怎麽上藥?”

臨風沒看他。

“你上藥了嗎?”

慕白沈默,他沒有,他盯著人家的傷口走神了。

“手拿開。”

臨風固執的不想撤開,後來又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又拿開了,中間只間隔了一小會,慕白根本沒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

臨風的手很好看,蔥白如玉,手指也很修長,慕白小心的給他上了藥,又給他重新包紮,每一個動作都很輕,直到最後包好,在他手背上打了個結。

慕白沖他伸手。

“另一只。”

臨風聽話的將另一只手伸過來,這一次包紮很順利,沒有再鬧出什麽幺蛾子。

白秋是下午的時候找來的,只說自己一覺睡醒發現人都不見了。

剛開始以為他們只是睡過了頭,後來過了晌午還是沒見到他們人,找了店中小二打聽才知道慕白昨晚就抱著臨風離開了。

白秋當時還疑惑,什麽時候他倆關系這般好了,卻又聽小二說,被抱著的白衣公子看起來很虛弱,衣袖之中,還往下滴著血。

而顧玖今日一早又退了房,白秋猜測到可能出事了,他之前就一直覺得顧玖對臨風的態度和行為有些不對勁,所以他對於臨風一直是友好的態度,希望可以幫到臨風一些的,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白秋又打聽了許久,這才尋到了這一個醫館來。

其實白秋是來同他們道別的,當初說好一起闖蕩,可在今日早晨,他收到了家中來信,是有喜事,他覺得自己離家許久,也該回去了。

臨走時他將自己的錢袋子取了下來,想遞給慕白,卻在伸出去的一瞬間頓住了手,轉而給了臨風。

“勞煩臨風公子,多多照顧一下我這位好友。”

臨風看了一眼有些呆楞的慕白,接過了錢袋子。

“好的,必不負白公子所托。”

慕白目光涼涼的。

“為何不給我?”

白秋瞥了他一眼。

“你自己沒點數嗎,給你你三天都能將自己整的露宿街頭。”

慕白不接話,他們閑聊了一會兒,最終白秋還是走了,雇了個馬車,連夜走的。

說是吉日太趕,要加快速度回去。

慕白他們是在那家醫館修養了十日才離開的,魔族的傷口愈合快,如今的臨風傷勢大好,受傷的地方連疤都已經脫落,留下了一抹新生的白。

但那個傷口不好看,臨風不喜歡,可無奈,那把刀穿刺了他的手掌,所以無論是手心還是手背,都有一個難看的痕跡。

兩個人同行,總要比四個人同行的歡樂少一些,慕白又是個不太會說話的,所以他們交流幾乎算得上少。

交流少了,行為動作就多了些,行為動作多了,就顯得暧昧。

慕白不止一次在深夜時按著自己的心間破口大罵。

可是沒辦法。

心跳總是比人更加誠實的,縱然他罵的再兇,也抵擋不住一見著臨風就心跳的劇烈。

直到他們同行半年之後,對於彼此的習慣和喜好都更加了解了,臨風看向慕白的眼中是從未掩飾的愛意。

有些人面上瞧著兇巴巴,冷冰冰的,其實心裏最是柔軟不過。

只是慕白從未言說,臨風也不曾表明。

這一層窗戶紙橫亙在了兩人中間,將情意變得模糊,而情意被模糊了,便成了暧昧。

直到後來,他們遇見了俞遙。

浪塵劍是俞家祖上傳下來的名劍,有一個秘密,每過百年,都需要以魔血來祭,而這個秘密,只有浪塵劍每一任主人才能知道。

俞碸在死之前,將浪塵劍傳給了俞遙,又將這個秘密告訴了俞遙,俞遙得知快到時間了的時候便開始尋找魔族。

但這世上異族越發少見,更遑論需要精準到魔族。

就在俞遙以為浪塵劍要就此塵封之時,顧玖找上了俞遙,他聽說了俞遙在尋找魔族的消息,便將臨風的消息賣給了俞遙。

既得了銀錢,又報了仇。

臨風恩將仇報,自己對他那般好,他竟然嫌棄自己,連一點血也不肯給自己,還眼睜睜瞧著慕白將自己一腳踹飛。

對,慕白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嘴裏說著討厭,行動倒是喜歡的很。

結果不負他所望,俞遙找到了慕白和臨風,當得知俞遙是為殺臨風而來時,慕白的手握住了赴雪鳶的劍柄。

“我一出劍,你就跑。”

臨風:“要走一起走。”

慕白搖頭:“他的目標是你,我不會有事。”

當赴雪鳶劍指俞遙時,俞遙還有些疑惑。

“你為了一個異族,對同族拔劍?”

慕白說:“都是逢世而生,哪兒分什麽異族不異族的?”

俞遙眸子微瞇,和慕白打了起來,臨風拔腿就跑,一路往南,朝著他和慕白原先約定好的方向狂奔。

他無甚武力,也算不上多聰明,就只是一個長的好看些的普通魔族,就如同這世上許多普普通通的凡人一樣。

但他知道,自己留下來只會成為慕白的拖累,讓慕白束手束腳,跑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大不了就在南方的下一個城鎮重逢。

背後劍光閃爍,打鬥激烈,有長劍相撞發出的爭鳴聲,臨風不敢回頭也不敢耽誤,死命往前跑,跑到沒勁兒也沒敢停下。

可那時候的俞遙已經被譽為劍道天才,慕白沒贏過他,只能盡力拖著時間,盼望著臨風跑的遠些,再遠些。

縱然自己渾身是傷,衣衫被鮮血浸透也不放棄。

俞遙一腳踢開了慕白,往臨風逃跑的方向追擊而去,慕白艱難的撐著身子站起身要去追俞遙。

可重傷的他哪裏跑的過俞遙呢,他只能期盼著,臨風已經跑的足夠遠了。

臨風看見了遠處的城門,落在他的眼中很小,也很遠。

他雙腳未停,直到,一柄長劍穿透了他的胸口,他雙眸瞪大,瞳孔萎縮,有一瞬間的不可置信。

隨後又釋然的閉上了眼睛。

罷了,大抵是命該如此吧。

慕白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畫面,俞遙將劍抽了回來,浪塵劍上還滴著赤金色的血液,那是臨風的血。

他連看都沒看臨風一眼,就離開了,臨風倒在了地上。

慕白呼吸陡然一滯,隨後變得急促,他想過去臨風身邊,卻突然覺得雙腿發軟,連路都走不好了。

“臨風……”

臨風聽見他的聲音回了頭,對著他揚起了一個帶著血色的微笑,笑得很好看,也很殘忍。

慕白蹲在地上,將臨風抱進懷裏,想帶他去看醫師,可他自己全身都在發抖,眼眶通紅。

突然,臨風擡手撫上了他的眉眼,笑著對他說。

“算了,慕白,算了,沒有幾個醫師會願意,救一個,魔族之人的,你,別哭了……”

哭,他哭了嗎?

眼眶濕潤,豆大的水滴落在了懷中的臨風身上,他的確哭了。

“這樣,也好,銀子,在懷裏,以後自己,要平安……”

“你別說話,我帶你去找醫師,會有人願意救你的,會有的。”

“或許我命該如此,若我離去,能不能,給我立,塊碑,雖無人在乎,但……”

但他總想留下些什麽,來證明自己曾經存在過。

“我在乎!”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慕白猛然打斷,只聽得那人顫抖著聲音說。

“我在乎,我求你別死,臨風……我喜歡你……我愛你……”

雖然他總不承認,雖然他總在心裏罵自己,但事實如此,無法反駁。

他總覺得自己當初對臨風那樣過分,是不配喜歡臨風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又可笑如今終於承認了,卻又馬上要永遠的失去他了。

慕白不是神秘孤獨的江湖俠客。

慕白是個連喜歡都說不出口的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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