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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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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影子

有液體滑落到慕白的指尖,慕白手指微動,只覺得那液體滾燙,才發覺,那是臨風的眼淚。

臨風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流過臉頰,落在了慕白指尖。

“我原,以為,這輩子,聽不到,這句,話了……”

“慕白,我,高興……”

他的指尖從慕白的眼尾滑落到慕白的唇角,牽動著他的唇角往上勾。

“你,笑一笑……”

“我也,愛,你……”

臨風在慕白懷中彎了眉眼,看著慕白臉上淚水滑落,還被他自己扯著臉,露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真醜……”

這兩個字的話音很輕,輕到不像話,像是花光了臨風所有的力氣一樣,他的手驀然垂落在地,於慕白的懷中闔上了眼。

便再也沒能睜開。

慕白不死心,抱著臨風的屍體叫了很久他的名字,又敲遍了城中所有醫館的門。

得到的答案無一例外,全都是人已經死了。

當那些人看見臨風流出的赤金色血液時,指著慕白大罵,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慕白竟然愛上一個異族,是恥辱。

更何況,從古至今,人與異族都是勢不兩立的,慕白這麽做,和叛族無異。

謾罵聲慕白置若罔聞,只覺得心中泛起了一片冰冷,這裏沒有人理解他。

臨風的身體在他懷裏慢慢變得冰冷,直到夜晚,在一間破舊的廢棄書樓裏面過夜時,慕白偶然得見了一本書。

那座書樓本該是城中最大的藏書樓,卻不知為何,在一個無人的深夜燃起了大火,火勢旺盛,將藏書閣內幾乎所有的書籍都焚燒殆盡。

可藏書樓卻幾乎沒有什麽損傷,人們覺得邪門,便再也沒想過重修藏書樓,也沒人再敢靠近。

慕白得到的書,是一本禁書,上面記載了幾千年前的一些魔族秘聞。

魔族人死後不入黃泉,不渡忘川,魂魄可能會漂泊在這世上的任何地方,直至湮滅,或迎來新生。

裏面還記載了一個秘法,只需要用到亡者的殘骸和魂魄,進入魔界,就能將人從死界彼端給帶回來。

而魔族人死後,魂魄會存在於軀體之中七天。

慕白看著臨風的遺體,一個膽大的想法從心中誕生。

他鍛造了一柄劍,用臨風的脊骨,沒人知道他鍛劍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他翻遍了那本禁書,才在書的末尾找到了將魂魄封禁起來的辦法,他將臨風的魂魄封進了劍中,給劍起名——骨畫。

臨風魂魄的進入,和骨畫劍完美融合,使得骨畫生了靈,當他將自己的計劃說出時,骨畫狠狠的一劍柄打在了他的腦袋上。

他知道,臨風這是不同意他那麽做。

且不說此間早已沒什麽魔界了,就算真的存在,聽說魔界危險異常,他不願意慕白去冒險。

可慕白執意,臨風攔不住了。

就這樣,慕白一個人,兩把劍,踏上了尋找的路途,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找了多久,走了多遠。

他也從未同人說過,那一段望不到頭的路途走下來,只有封著臨風魂魄的骨畫,和赴雪鳶陪著他。

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支撐著他,讓他執著了這許多年。

隨著他越走越遠,名聲也越來越大,骨畫也成了名劍榜上有名的劍。

他成了天下第二,名聲大噪,同時,他當初抱著臨風的屍體四處尋醫的事情也被傳了開來。

關於他的傳聞越來越多,兩極分化,好的傳言,好的不行,壞的傳言,壞的不行。

說他道德淪喪,罔顧人倫,品行敗壞的大有人在。

他遇見的所有人都覺得,人是不該同魔族在一起的,當所有人站成了一條線,那麽獨行就成了罪孽。

直到後來,他再一次遇見了俞遙,二話沒說,提劍就上了。

他還是沒贏。

雖然重創了俞遙,但自己也被打的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然後,他就遇見了雩螭和骨玨。

因為此前經歷,所以在見到骨玨和雩螭的時候,他的反應才那麽大。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和魔真的可以走到一起,他想著,若是早些遇到雩螭和骨玨就好了,說不定,他和臨風也不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雩螭是神醫,他的愛人骨玨亦是魔族,那雩螭一定會願意救臨風的,可惜天不逢時,他和臨風沒能趕上好時候。

雖然他總是對外說,他是天下第二,可他心中有永遠跨不過去的一道坎,天下第二又怎樣,連一個人也護不住。

他是天下第二了,可他的仇人是天下第一。

獨行於世許多年,尋尋覓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此孤獨了多久,連家也沒有回過,每一次看著骨畫,他都覺得難過。

所幸後來,他們真的找到了魔界之門。

也找到了救回臨風的辦法,當他把那本禁書連同著骨畫劍一起交給荒祭的時候,心裏除了期盼,其實還有緊張。

這一刻他等待許久,當荒祭翻開禁書時,他擡手敲在慕白頭上。

“瞎胡鬧!”

那本禁書並非來自於東緒魔域,而是南荒,南荒的魔君得知荒祭有一秘法,可使得死去魔族重回人間,便一直在打探。

可他們始終未得其法,只能數次嘗試,書上所記需要已死之魔殘骸以及魂魄,其實是錯的。

根本不需要什麽殘骸,畢竟人已逝去,若是再對其屍身下手,就算是為覆生,也太過不該,也太過殘忍。

慕白當時沒想那麽多,他只知道臨風能回來,就算希望再渺茫他也要試一試,萬一呢。

他都想好了,一年找不到,就找兩年,兩年找不到就三年,三年找不到,還有四年,五年,一輩子……

若是此生都找不到,那他就去陪臨風了。

這是他第一次愛上一個人,或許這輩子也就這一遭了。

當他終於鼓起勇氣說出口,卻又是臨風將死之時,那這一腔熱忱便成了癡妄。

癡妄,癡妄,愛恨相思,寸斷肝腸。

所幸他所有的等待,最終都迎來了花開。

猶記他剛踏上旅途之時,有人問他姓名,他頓住了腳步,隨後轉身,眉眼溫和的說了句。

“我叫慕白臨風。”

是慕白的慕白,臨風的臨風。

他一個人背著兩個人的名字,久而久之,身上也有了兩個人的影子。

他不做神秘孤獨的江湖俠客了,外界傳言,名聲好壞他也不在乎了。

路途有臨風相伴,他也不再孤獨,江湖俠客他做,但再沒裝過高深莫測,話也不再似以往那般的少了。

不知不覺間,他身上有了些曾經臨風身上的影子,那雙冷厲的眉眼,不知何時添上了一抹溫和,讓他看起來要更近人情了些。

後來他又一次遇見了白秋,白秋說他變了。

“哪兒變了?”

“說不上來,感覺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都不太一樣了。”

對於慕白和臨風,白秋是惋惜的,彼時的白秋已經是一個孩子的父親了,慕白離開時,他將一袋銀子交到了慕白手上。

“省著些,別又一下子花光了。”

“知道,不會的。”

望著慕白走遠的身影,白秋深深的嘆了口氣,想著造化弄人,他的妻子站在了他的身邊,他看著慕白的背影說了句。

“他身上有了臨風的影子。”

是了,他方才沒當著慕白的面說出口,但當初遇見臨風之時,臨風便是溫潤如玉,眉眼溫和,連嘴角噙著笑意。

或許在潛移默化間,臨風影響到了慕白。

他們的相遇或是不經意間的偶然,是上天註定的緣分。

這樣不經意間遇見的緣分,會比落日的餘暉都要溫柔。

也正是這樣的溫柔,成就了如今的慕白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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