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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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江雨生一路把車開得風馳電掣。

敏真緊抓著安全帶,嚇得腦門手心都是汗。

等平安抵達郭宅,敏真手腳發軟地爬下車。

“你被禁足了!”江雨生沒打算輕易放過她,“我給你太多自由,是我的錯。現在我要趁著你還有兩年才成年,好生管教一下你。這車我沒收了。接下來的地中海之旅也取消。我會給你布置功課。你要打工也行。總之,這個暑假,你乖乖跟我回國,哪裏都別想去!”

敏真又要哭出來:“舅舅,我真的知錯了!我不是貪玩,我只是去找顧叔叔而已。好多年沒有見他了,我很想他……”

“如果你沒有見到他呢?”江雨生嚴厲地問,“如果有人在你的酒裏下藥,把你帶走了呢?你想過後果嗎?上個禮拜新聞裏才播過一個高中女孩去酒吧玩,被人下藥強暴還分屍了。”

敏真不由得抱怨:“舅,我覺得你把這事說得太嚴重了。顧叔叔的這個晚宴非常正規,不是什麽聲色犬馬的場所。”

“你就確定沒有危險?”江雨生喝道,“你仗著自己腦子比同齡人聰明,總有點不知天高地厚。”

“舅舅!”敏真終於忍不住反擊,“你今天不對勁。從一開始和顧叔叔吵架,你就在小題大做!”

“你還要狡辯?”

“本來就是!”敏真叫道,“我不知道誰惹你不開心,可你分明就是拿我們倆做出氣筒。我偷跑去他的宴會,是我的不對。你卻得理不饒人,提著機關槍就一通掃射。顧叔叔可不像你這樣不講道理。他還說一直很想我們呢。沒想轉頭你就對他發火。你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簡直就是更年期發作!”

說罷,也不聽江雨生繼續訓話,甩頭奔上樓,還把房門甩得震天響。

江雨生氣得直喘氣。

“更年期對上青春期。”

郭信文穿著睡衣,靠在廚房門口。顯然,他剛才聽到了爭吵的全部內容。

江雨生苦笑:“讓你見笑了。她正在叛逆期。”

郭信文輕聲道:“你關心她。她知道的。只是孩子大了,要給她一點空間和自由。”

“我只是想保護她罷了。”江雨生難免神情寥落。

“而她也不過是想見一見顧元卓。”

“你看起來好像什麽都知道了。”

郭信文說:“在你進城辦事的時候,有關顧元卓的新聞鋪天蓋地。連國內的朋友都發消息聯絡我。”

江雨生苦笑。

有緣千裏來相會。跨過半個地球,他們都能撞上。

郭信文說:“原來NEX&G也是他的公司。許幽主要負責主持原來那家手機軟件開發公司,他則做游戲。想不到他徹底轉行,另辟蹊徑,竟然成果不菲。”

江雨生沒有看過顧元卓的新聞,不知道他到底有多風光。

方才所見的顧元卓,也並沒有華服在身、呼奴使婢。

當然,時間太過倉促,他也太過驚慌,根本沒有怎麽仔細去看。

屋內太悶,江雨生覺得透不過氣來。胸腔裏好似關了一只貓,正在撕咬抓撓,令人片刻不得安寧。

他穿過大廳朝後院而去。

工人效率極高,派對留下來的狼藉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被收拾幹凈,只有印著淩亂腳印的沙灘見證著先前的狂歡。

江雨生站在露臺邊。

深夜清涼的海風習習而來,吹透他薄薄的襯衫。汗水蒸發,皮膚上泛起陣陣涼意。

對岸燈火依舊明亮,煙花卻已謝幕。飄渺的樂聲隨著海浪的節拍陣陣傳來。

還是那番繁華景色,可如今看在眼中,感受卻截然不同。

“你還好嗎?”郭信文跟了過來。

“我能有什麽不好?”江雨生嘲道,“活這麽大,又不是沒有和人吵過架。”

郭信文說:“我剛才讓秘書查了一下。顧元卓原來早就把對岸的房子買回去了。他選在那裏舉辦慶典,在媒體前初次露面,想來都是有意為之的。他那是做給我看的。”

江雨生下意識想替顧元卓辯護,可心裏也覺得郭信文並未說錯。

顧家敗落,雖說不是郭信文親手所為,可也有誤導之則。顧元卓不會不向郭家討回這筆債。

所以,游戲的副本裏,終極關卡才設置為郭宅麽?

因為這裏才是顧元卓光覆家族,報仇雪恨的最後一站。是他心底永遠的芥蒂,從不愈合的傷疤。

“別擔心。”郭信文看出江雨生的擔憂,“我會處理好和他的矛盾糾紛,絕對不會牽扯到你的。”

江雨生苦笑:“你不說還好,一這麽說,更像要上演一部商場情仇劇了。”

郭信文忽而問:“如果我和他真的水火不容,你死我活。你會選擇哪一個?”

江雨生心煩意亂,可腦子依舊靈活,聽出這問題有詐,反問:“選了後要對你們做什麽?投資?頒獎?還是做成標本捐給博物館?”

郭信文含笑道:“交往。”

江雨生沈默了。

郭信文平和地說:“我本來打算明天和你獨處,吃一頓燭光晚餐,然後向你表白的。可是今天顧元卓橫空出現,打亂了我的計劃。我知道今晚不是個最適合的表白的時候……”

“信文,”江雨生低聲道,“我覺得你還需要多考慮一下……”

“你還想說我葉公好龍?”郭信文挑眉,“還是想拿什麽社會歧視、家人反對來勸說我?以我如今地位,只要不犯法,沒人幹涉我的私生活。”

似乎尷尬總能令人喉嚨發癢,江雨生咳了又咳。

“信文,我今天實在累了,領會不了你的玩笑。晚安了吧。”

江雨生埋著頭,轉身往屋裏走去。

胳膊被抓住,那雙手扣著他的雙肩,逼得他轉了個方向。

對面而來的壓迫力驅使江雨生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在大半人高的石花盆上。

昏暗中,熟悉的身影壓頂而至,唇上傳來沈重的壓力。

很難有一個詞來描述江雨生此刻的驚愕。

他瞪著眼,感覺到肩膀被抓得生痛。

男人的吻中夾雜著一股憤怒的自暴自棄,以及一種終於求得所願的歡愉。

郭信文仗著身軀的優勢將江雨生禁錮在了臂彎之中,狂亂的吻甚至逼得江雨生半個身子都朝後深深仰去。

江雨生幾乎倒在花盆裏。

就在他要奮力推開對方的時候,身上的壓力又如來時一樣突然撤去。他重新恢覆自由。

“這不是玩笑,雨生。”郭信文啞聲說,“你現在明白了?”

江雨生面孔滾燒,雙手細細顫抖。

“我都看到了……這麽多年,我一直看著你……”郭信文雙臂撐在欄桿上,將江雨生禁錮在身前,鷹一般的眼睛直直盯著江雨生的雙眼。

“這些年,我一直都默默地看著你。看著你在寂寞裏煎熬,看著你不斷嘗試結識新的男人,看你失望地拒絕了一個又一個。我腦子裏有個念頭不斷膨脹:為什麽我不行呢?我們認識最早,我比他們都了解你,比他們都優秀。我們當年明明差點就在一起過!”

他終於不再甘於做一個旁觀者。他如今終於自由,想要參與到江雨生的核心生活中來。

江雨生沈默了半晌,問:“信文,我已經我們已經默認了做朋友……”

“誰他媽想和你只做朋友?”郭信文低罵,“六年!雨生,我耐著性子陪著你磨了六年!”

“你這些年裏不是沒有過伴。”江雨生說,“你的那個助理小許……”

“我和他已經分開了。”郭信文說,“他被我調去別處了。我現在是單身。雨生,我說過,我只想要你!”

江雨生無言以對了。

郭信文道:“我人生中僅有的一次脫軌就是因為你。父親總說我當年不過是叛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也接受了這個說法。我結了婚,組建了家庭,如果你沒有重新回到我的生活裏,我或許會這樣一輩子過下去,並且永遠不停地說服自己,我並沒有喜歡過男人,我只是叛逆!”

“雨生,如果說這些年讓我學到了什麽,那就是我逐漸認識了我自己。我不再困惑,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而且一旦我想明白後,我被自己的渴望震驚了。原來壓抑和忽視自己的需求,並不能讓它們減弱,只會讓它們加倍反彈。”

大概因為終於吐露了心聲,郭信文渾身松懈,面孔柔和,肩膀松弛。

“而現在,我終於可以放手去追求我真正想要的——就是你。”

江雨生覺得有人打開了籠子,放出一群蜜蜂,正在腦中上下狂舞。

他和郭信文之間長久豎立著的那面名為友誼的玻璃墻,溫情脈脈地豎立了這麽多年,終於在今日被一吻擊碎,再也恢覆不到從前。

郭信文的意圖明確堅定,也再也不容江雨生回避閃躲。

“告訴我,雨生。”郭信文目光脈脈,“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江雨生喉中如塞了一團棉花,思緒亂如一團被貓玩過的線球。

今日或許他星盤有異,從早到晚,三個前任輪番登臺。你方唱罷我登場,好戲一出連著一出,令他目不暇接。

郭信文笑意寬容溫柔:“沒關系,我給你時間考慮。畢竟現在顧元卓也回來了,你也多了一個選擇。我只想讓你知道,不論你是否願意給我機會,我都想嘗試爭取一次。”

“雨生,十六年前,我錯過了你。我們還有幾個十六年?”

-

江雨生這些年來養成了一個壞習慣。

以前他遭遇失眠,只會吃安眠藥助眠。而自從玩了手游後,每逢失眠便去玩手游,越玩越精神,轉眼就熬了通宵。

而今夜,失眠簡直成了江雨生唯一的選項。

夜靜得令人發狂。

顧元卓此刻應當也正躺在他失而覆得的舊宅裏,享受著成功的喜悅,等著明天一早翻看報紙,閱讀有關自己的頭條新聞。

他做那個游戲副本的時候,可否想過游戲裏的格局設定有朝一日會真的實現?

江雨生把手機拿在掌中翻來覆去擺弄了老半天,終於忍不住,還是點開了《偉大的園丁》。

好吧,顧元卓。我看看你究竟想通過這副本表達什麽?

他坐在床頭,聚精會神地玩了起來。

末世僵屍遍地的紐約城並不稀奇,被囚禁著等到玩家解救的小園丁也能理解,銀鎧騎士的造型更是乏善可陳。

但是——

騎士剛剛動身去營救小園丁,就遇上一大群變異鹿。

鹿群血條厚實,長角鋒利,鐵蹄無情,成群結隊地沖過來,片刻就終結了騎士的小命。

江雨生在刷怪方面並不在行,接連嘗試了七次,都出師未捷身先死。

第八次的時候,江雨生繞到鹿群一側,先砍死了一頭血薄的老鹿。意外的,這個小怪爆出了一地頂級裝備,卻只準玩家撿取其中一樣。

江雨生在金光閃閃的鎧甲邊,發現了一支零級的哨子。

他下意識地丟下其餘頂級裝備,撿起了哨子

鹿群包圍而來。騎士吹響了哨子,哨聲響徹全屏。鹿群瞬間被哨聲凈化,恢覆正常,失去了攻擊性

江雨生哼笑。他對這段往事其實記憶並不深刻,甚至記不清顧元卓當時的面孔了。

只記得那是個楞頭青,大個頭,獲救後一直楞楞地瞪著自己,好像被鹿嚇傻了。如果後來沒有同顧元卓重逢,江雨生或許早將這事遺忘了。

騎士繼續前行,進入一個擠滿了僵屍的校園。

這是T大!

雖然地圖改動不小,但是江雨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曾經的辦公樓,以及樓下的籃球場。

江雨生的心開始狂熱跳動。

他操縱著騎士沖進了籃球場,撿起了那個被遺棄在角落裏的籃球。

籃球變成了第二個凈化裝置,在校園上空爆炸。藍色的光芒照耀大地,全體師生恢覆神智。

這一次,江雨生留了心眼。騎士沒有急著離開,他進入了辦公樓,來到自己的那間舊辦公室裏。

辦公桌上果真擺著一個金蛋。砸開後,裏面——有一個哇哇大哭的小寶寶!

江雨生一臉黑線地把寶寶收下。

這下他終於明白為什麽系統商店裏最近多了許多和種花打怪無關的嬰兒用品!

第三關,騎士背著一個時不時需要餵奶和換尿布,否則就哇哇大哭引來僵屍的小寶寶,來到了高樓林立的華爾街。

“不可能……”江雨生嘴裏念,“再怎麽……也不至於拿自己的……”

當他看到僵屍群的頭目是一個血盆大口、腦袋開花的老僵屍時,江雨生實在忍不住,扶著額頭笑得眼角溢淚。

那個瘋狂的男人,居然真的拿自己自殺的老爹為原型,做成了一個僵屍王!

顧衛東若在天有靈,知道不孝子這個行徑,不知道會不會在顧元卓的夢裏暴跳如雷?

這一次,騎士找到了一把手槍,射中了高高懸在大街上方的一個錢袋。鈔票鋪天蓋地地飄散,僵屍們紛紛追著錢而去,放過了騎士。

騎士走到唯一沒有挪步的老僵屍面前。

他們都沒有對彼此發起攻擊。對視片刻後,老僵屍從懷裏掏出了一枚寶石戒指。

就在騎士收下戒指後,老僵屍便倒在地上,化作塵埃,歸於永寂。

一站又一站,騎士的腳步走過了帝國大廈,金門大橋,時代廣場、自由女神像……

他征服了整個紐約,滿載著勝利品和小女孩,終於抵達了海灣。

他們站在一片三角形的沙灘上,眺望海峽對岸的城堡。

海灣裏,鯊魚和惡龍在來回巡游,天空中飛著僵屍鳥。城堡被荊棘重重包圍,荊棘上卻開滿了粉雲般的鮮花,如落了一層厚厚的香雪。

在那高高的尖塔之中,有綠光閃爍,那是小園丁所在的地方。

而只要跨過了海灣,就能他心愛的人重逢,永遠不分開。

江雨生忽然鼻根酸脹難當。

游戲裏忽然傳出嘀嘀響,收到一條系統短信。

江雨生隨手點開。

“雨生,我想見你。有話說。元卓。”

江雨生險些把眼珠子瞪出來。

這確實是系統短信無疑,發件人是管理員。

敏真!

能出賣江雨生的,也只有她這個叛徒。肯定是她把帳號告訴了顧元卓。

顧元卓不撥打江雨生的電話,也不給他手機發短訊,卻選擇直接在游戲裏借管理員之便給他發站短。他難道算準了江雨生今夜睡不著覺,會起來玩游戲似的。

嘀嘀——又是一封系統短信。

“我知道你沒有睡。出來聊聊?”

出來?出哪裏來?

“我在樓下了。唯一亮著燈的房間是你的吧?”

他什麽?

江雨生手忙腳亂下了床,湊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樓下望。

嘀嘀——

“別偷窺了。下來吧。我在老地方等你。”

江雨生忙把手機丟在床上,楞了足足數秒,才將所有信息消化。

該死,郭家的保安系統真該升級了。再不濟,也應該養條狗。

竟然任由顧元卓在沒有人接應的情況下,大搖大擺走進來,閑庭信步,還騷擾借住的客人!

這男人想做什麽?有什麽話非要在黑燈瞎火處說?

要是不慎觸碰到了警報怎麽辦?明日頭條就會出現“NEX&G總裁深夜潛入鄰居郭氏宅邸,意圖不明”的新聞。

等等!

到時候丟臉的只是他顧元卓,我又替他操哪門子心?

手機不再響了。但是江雨生知道顧元卓肯定還在等著他,不見到他不會走。

江雨生低罵一聲,抓起手機,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出。

他穿著軟底拖鞋,穿過熄燈後靜悄悄的廳堂,發現大宅的警報果真關閉了。

江雨生忐忑不安地推門而出。

大門在身後合上,警報系統重啟,發出輕微的嘀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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