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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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明月當空,仿佛神靈的眼睛正在註視著江雨生的一舉一動,用神秘的力量操縱著一切。

午夜,海風習習,海面波光粼粼,千裏共嬋娟。

江雨生穿過枝葉茂密的小徑,來到了庭院角落裏那處隱蔽的紫藤花架下。

男人穿著件皺巴巴的白色亞麻襯衫,藍灰牛仔褲,雙手抄在褲袋裏,正靠在柱子上,眺望海灣夜景。

他的劉海被風吹得有些淩亂,月光下的面孔還如當年一般飽滿,清俊。

時光一下被拉回十多年前。

江雨生沒有走近。他戒備地抱手環胸,道:“我來了,有什麽話趕緊說,說完趕緊走!”

顧元卓轉過身,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柱子上,偏著頭,含笑望著江雨生。

顯然,顧元卓已從突然重逢的震驚之中回過了神,重振旗鼓,才有信心找上門來。

“先前在我家,那不是我計劃之中的重逢。”顧元卓說,“你走後,我前思後想,都覺得不能就這麽讓這麽重要的時刻被毀掉了。所以我趁著夜還沒有過去,重新過來見你。”

“就為了這個?”江雨生啼笑皆非,“你知不知道你這是非法入侵?”

“哦?”顧元卓直起了身,緊盯著江雨生臉上每一個表情,忽而勾唇,“你帶著手機,你可以報警。”

那神情,如狐貍一口咬住了獵物咽喉。

江雨生下意識輕抽一口氣。

顧元卓莞爾,笑眼彎彎。朦朧夜色中,儼然還是十多年前那個活潑熱情的大男孩。

江雨生靜靜註視他:“你黑了郭家的警報系統?”

“我沒這個本事。”顧元卓說,“不過我手下很多能人異士。作為他們的老板,我總有一點特權的。”

是,他今非昔比了。當年的富家少爺和金融新秀,都被他遠遠拋在身後。

傑出上市科技公司的青年總裁是顧元卓花費六年時間打造出來的,完全屬於自己成就的金色名片。

江雨生道:“我今天很累了,你有什麽話盡快說。”

顧元卓問:“你回來後教訓了敏真了?”

“她?”江雨生哂笑,“誰敢教訓她江大小姐?我才是受她脾氣的那一個。”

“本來就是你不對呀。”顧元卓終於站直了身,朝江雨生走過來。

江雨生冷聲道:“你專程黑進郭家來見我,就是為了把剛才那場架吵完嗎?”

顧元卓笑:“你放心,我沒想過和你搶敏真的註意力,弄那些花裏胡哨的派對也不是為了吸引她。我這麽做,一半是做給顧家那些舊日親友看,一半也是做給郭家看的。”

江雨生當然知道顧元卓說的是實話。

擺脫困境,出人頭地,正常人都會首先想著收覆失地,大宴賓客,昭告天下。

這才是一個男人成功之後的當務之急。

當然有那種發財後迫不及待就向前任炫耀的男人,但是顧元卓不會是這類人。

江雨生覺得慚愧。一向自控力超群的他,也沒法對先前的失態作出合理的解釋。

“雨生,剛才我和你一樣吃驚。”顧元卓柔聲道,“我說過,我理想中的重逢,不是那樣的。我們都慌了,口不擇言。我們說那些話都不是有心的。”

“那真遺憾。”江雨生幹巴巴道,“因為我說的話都是有心的。”

顧元卓噗哧笑,低沈的聲音自胸腔中發出來,仿佛與四周的空氣都產生了共鳴。

伴著海風和月色,這份撩人性感,足可以讓一個經驗不足的年輕人腿腳發軟,心跳失控。

六年過去,沒有人不會改變。

顧元卓在江雨生的記憶裏,一直以兩個形象存在。

之前花好月圓時,明朗陽光的青年。以及,家道中落後,黑瘦憔悴、沮喪怨忿的落魄兒。

這些形象在如今的顧元卓身上都已不覆存。

敞開的襯衫領子下,膚色古銅,壯實胸膛若隱若現。他身軀更加健壯精悍,面容被風霜打磨粗糙,目光穩重。

顧元卓的光芒由外放轉為內蘊,氣場並不喧嘩奪目,卻能令人感受到一股清晰的、值得信賴的成熟氣質。

以及,濃郁得完全無法忽視的荷爾蒙的氣息。

也許先前的重逢大家都猝不及防。但是此刻的私會,顧元卓卻是準備充分,帶著明確的目的而來。

“剛才漏了一句話沒有和你說。”顧元卓又靠近了兩步,嗓音溫柔,“雨生,我很高興再見你。”

江雨生如被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顧元卓步步靠近。

“你還好嗎?”顧元卓問。

江雨生道:“我不同你這麽神秘。我這些年的事跡都很公開,隨便都可以在網絡上搜索到。”

“我知道你取得了極大的成就。”顧元卓笑容溫暖,“我一直都在關註你,也一直都為你感到驕傲。但是生活上呢?”

“我也一直都能照顧好自己。”

“我下午看到了KKT副總被捕的事。如果我估計得沒錯,這其中有你的功勞吧?”

“是啊。”江雨生戲謔,“當心了,我對前任心狠手辣、錙銖必糾。”

顧元卓又呵呵笑,發出那種令人耳膜發麻的低沈笑聲。

“不。”他笑著搖頭,“你不會這麽對我。你說過不會等我的。你當年就把我放下了。”

江雨生靜默。

半夜漲潮,海浪一波波沖刷著沙灘,將人們留下的足跡盡數抹去,大地恢覆成一張平整的空白畫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一直在思念你。”顧元卓脈脈的話語伴著他溫情的視線,在海浪聲中顯得那麽深邃悠遠。

“是的,我一直關註著你的一舉一動,只是不敢再來打擾你。這麽些年,我每年都會給你和敏真買生日禮物,卻從來沒有寄出去,現在全堆在家中一個房間裏。”

江雨生的視線膠在旁邊籬笆上的一朵月季花上。

深夜了,別的花朵全都垂頭休息,唯獨它,依舊倔強地仰著小臉,享受著月光的沐浴。

這蛋黃色的花,叫“黃金慶典”,盛開的花盤大如碗口,濃香四溢。他和顧元卓曾經的家後院裏,也種過兩株,搬家時被匆匆遺棄。

江雨生神色恍惚,漸漸陷在了回憶裏。

顧元卓邁出最後一步,終於走到了他身邊,只需伸手,就能將人擁入懷裏。

他卻沒有動。

“你說過不會等我的,雨生。你一向是個說到做到,至少說了就會身體力行去做的人。我不止一次對自己說,如果他這一次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那麽我就放棄。我錯失了摯愛,苦果我自己吃。但是……”

他深呼吸:“他們都沒有留下來,都一個又一個地離開了你。”

江雨生拿眼角瞥了他一眼,哂笑道:“即使這樣,我也從來不乏不貳之臣。一個多小時前,郭信文還追了我六年呢。”

“你要真對他有意,你們倆早就在一起了。”顧元卓不為所動,“我離開了有六年,他都沒有追到你。再給他六年,我都不會擔心。”

江雨生低頭不語。

他柔軟的額發在海風中拂動,面孔白皙英俊,神色迷茫,唇無辜似的微張。

夜色柔化了他五官的線條,此刻的江雨生並不清高冷硬。他看上去似有無助,如迷失在了往事之中,情難自拔,困惑不已。

顧元卓緩緩靠近,生怕將他嚇跑。

“我想回到你身邊,雨生。”顧元卓低下頭,將唇貼近江雨生的耳朵,“我知道這是個很大的野心。但是我想你給我一個機會。”

江雨生終於擡頭望過來,一眼便跌落進男人幽深似海的雙目裏。

“六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念你。”顧元卓苦笑著,終於耐不住思念的煎熬,伸出手,試探著輕輕觸摸眼前人的臉龐。

“有好幾次,我都還把路人當成了你,差點鬧出笑話來。我一直都沒有辦法接受別人。在我心中,他們全都不如你。”

江雨生怔怔著,半垂著眼簾,任由顧元卓的手撫上了臉頰。

“我們有過那麽多美好的過去啊,雨生。”顧元卓幽幽嘆息,低下頭,同江雨生額頭相抵。

“我就是在這個院子裏再次見到你的。你還記得那天的情景嗎?我莽撞地沖過去抓住你的胳膊,說了一大通話,你差點把我甩進游泳池裏。”

江雨生嘴角輕彎。

“我大學畢業後,向你正式表白,正是在我們現在站著的地方。”

那時,江雨生一直沒有說話。

只有顧元卓一個人緊張地、顛三倒四地說個不停,滿頭大汗,找不到臺階下——直到江雨生無聲地走過來,牽起了他的手。

“從那之後,我們整整三年,從來沒有分開過。”

他們搬到新的城市,同居生活,安定了下來,甚至,還養了孩子。

“我們曾經是一個家庭,我們不是普普通通的戀人。”顧元卓喉嚨哽咽,“我知道是因為我的離開,才導致我們分手。所以,讓我彌補你。”

江雨生仿佛神游天外,雙目迷離。

“看著我,雨生。”顧元卓呼喚,“我們分別了整整六年。我們的人生中,又能有幾個六年呢?”

真有趣。每個男人都會拿這一條作為理由,勸人覆合,珍惜光陰。

江雨生淡淡笑:“你要怎麽彌補?”

“給我個機會!”顧元卓捧起他的臉,“讓我回到你的生活裏。我們重新開始!我知道你也沒有忘了我,不然你不會至今還獨身一人。而我已經今非昔比了,我有能力守護你,守護我們這個家了!”

江雨生雙目迷蒙,如飄著一層海霧。

“我從未停止過愛你,雨生。”顧元卓低下頭,呢喃著,“我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尾音消失在兩人緊密貼合的嘴唇之中。

江雨生的唇微涼,而顧元卓的則滾燙。久違的柔軟觸感和唇舌間甘甜的津液都讓顧元卓頓時興奮得不無法自抑,江雨生緊閉的眼和溫順的姿態更是激發了他狂熱的侵占欲。

哪裏舍得淺嘗輒止?

顧元卓迫不及待地加深了這個吻,輾轉地、深深地吮吸,帶著渴望去掠奪,去挑弄,去引發對方的熱情,讓他同自己一起共舞。

江雨生被男人緊擁在懷,在狂亂的吻中步步後退,直到後背靠在柱子上,再也無處可逃。

顧元卓雄健的體魄輕而易舉地壓制住了江雨生微弱的反抗,一手扣著他的後腦,一手箍著他的腰肢,放肆地吻著那兩片令他朝思暮想數年的唇。

肌膚散發出來的氣息還是如記憶中一般清新。臂彎中清瘦的身軀再僵硬,也會在攻勢下一寸寸軟化,直到任由他為所欲為。

江雨生緊閉雙目,面孔潮紅。

他們分開片刻,急促喘息著,凝視彼此蘊著水光的眼睛,默默無言。

而後,不約而同地再度相吻在一起。

這一次,顧元卓放緩了動作,溫柔纏綿。江雨生開始回應他。

一切都那麽輕車熟路,因為當年早就做過無數遍。糾纏挑弄的唇舌激發無限的快-感,光是接吻就令人頭皮發麻,渾身顫栗,飄飄欲仙。

兩千多個分別的日夜,橫跨半個地球的距離,終於在今夜化為一個零。

顧元卓亢奮、激動,甚至鼻根酸脹,幾乎要哭出來。

他終於能再度將愛人擁入懷中。他們再也不會分離……

“元卓……”江雨生氣喘籲籲,“別……別在這裏……”

激情之中,顧元卓已將江雨生的衣服扯得七零八落。

“怎麽不行?”顧元卓低頭吻他光潔的額頭,永不饜足,“我們又不是沒有在這裏做過?”

“別這樣……到處都有攝像頭……”江雨生柔軟地抗拒,嘴上雖然在拒絕,但是動作卻沒有堅定地反抗。他無力地靠在柱子上,望著顧元卓的目光溫柔如水。

“都被我黑了,你忘了?要不,去我那裏?我開了船來。”

江雨生在幽暗中握住了顧元卓的手,靦腆地說:“算了……來我的房間吧……”

顧元卓雙目瞬間迸射出狂熱的光,身後伸出一根尾巴,搖成電風扇。

早年他們前前後後在郭家院子裏幽會過十來次,顧元卓從未曾有幸被江雨生邀請進臥室。他怎麽都沒想到今夜的收獲如此豐盛,不僅輕松哄得前男友回心轉意,投懷送抱,還能登堂入室,去他的房間完成全套覆合手續。

顧元卓興奮地忍不住又將江雨生抱住,狠狠揉搓了一番,才把人放開。

兩人猶如偷情的小年輕,手拉著手,悄悄地穿過花木小徑折返大宅。

十指緊扣,掌心都是濕漉漉的熱汗。

“讓你的人把警報解除一下。”江雨生低聲道。

顧元卓用手機發了一條短訊。

屋內警報解除。

江雨生走在前面,推開了大廳的門。

顧元卓的目光正流連在他細瘦的腰肢上,聽他說:“對了,郭信文一直在枕頭邊放著一把黑星手-槍。”

顧元卓困惑地擡頭,看向江雨生。

突然一陣劇痛襲來。

男人最脆弱的某個部位,猝不及防,挨了江雨生一記膝踢,簡直肝腸寸斷!

江雨生卻是一道白影閃進了屋,砰地關上大門,重新打開了警報系統。

顧元卓疼得直不起腰,下意識伸手去拉大門手柄。

警報被觸動。

下一秒,整棟大宅燈火通明,尖銳的報警聲響徹雲霄——

顧元卓一臉油汗,苦笑著朝門裏望去。

江雨生雙手抄在褲袋裏,似笑非笑地望著門外的男人,雙目清明如雪光,充滿譏嘲,哪裏還有先前半分意亂情迷?

他對著顧元卓做了個口型:“還不滾?”

顧元卓捂著受傷部位一楞,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是他鬼迷心竅,是他掉以輕心,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江雨生。

他愛的男人,一個少年時就經歷過人生大起大落,自底層深淵走到社會高層的男人。一個飽嘗情愛的酸甜苦辣,體驗悲歡離合的愛人。

他怎麽會被自己三言兩語就哄得頭暈腦脹,被一個吻就操縱得神魂顛倒?

他們分手分得慘痛如剜骨割肉,覆合又怎麽能如此輕松利落?

江雨生的回擊狡猾且狠決。而他顧元卓活該受這個教訓!

警鈴聲震耳欲聾,屋內外的保安迅速出動,遠處傳來狼狗聲。

顧元卓笑著註視著門內的江雨生,用口型道:“我愛你。”

他轉身投奔庭院裏的幽暗樹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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