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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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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伴隨著校長的宣布,狂喜的歡呼聲淹沒了大禮堂。畢業生們紛紛起身,將帽子高高拋向天空。

“我們畢業啦——”

江雨生雙手抄在西褲口袋裏,同院校老師們站在一旁,望著學生們的眼中充滿了驕傲和感動。

“舅舅!”那個剛才給江雨生錄像的黑發少女從人群裏鉆出來,像一只快活的小鳥朝江雨生撲去。

江雨生張開手將女孩抱了個滿懷。

“我畢業啦!”敏真已長高到不適合攀在江雨生的身上了,她踮起腳摟住江雨生的脖子,興奮地尖叫,“你剛才簡直帥斃了!我的同學都在向我打聽你呢!”

江雨生道:“你老舅我也總算是熬出頭,敏敏,終於把你拉扯大了。”

“別急著松氣呀,舅舅。”敏真挽住江雨生的胳膊,“我才十六歲,還沒成年呢。你還得再養我兩年,供我繼續讀研究生。”

“在咱們家,就算吃不上飯,都會供你繼續讀書的。”江雨生摟著外甥女的肩膀,“林教授說她很遺憾因為出差不能來參加你的畢業典禮,你別忘了給她去個電話道謝。”

“我知道的!”敏真撒嬌地把頭靠在江雨生的肩上。

“傑西卡!”敏真的同學們在招呼她,“快過來合影!”

“去吧。”江雨生放開了敏真,“今天是你的好日子。”

敏真如一只快樂的小鹿,投奔了年輕人的群體。

十六歲的少女在一群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中顯得格外醒目。

敏真年紀小,不如同一屆的那些畢業生高大健美,但是她手腳修長勻稱,身姿娉婷窈窕,在亞裔女孩之中生得極好。

女孩留著一頭濃密的長發,面孔小巧秀麗,明眸如寒星,肌膚似揉了寶石粉似的,晶瑩發光。

在青春的加持下,少女的美麗是如此閃亮奪目,如一顆驕陽下的鉆石。

江雨生的內心充盈著澎湃的驕傲。他培養出了這麽一個優秀的孩子!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江雨生掏出來,低頭看了一眼。

“鯰魚入網,一切順利。”短信上只有這麽一句話。

“請問……”幾名年輕學生試探著靠攏,“江教授,非常榮幸能見到您。我們都是您的超級粉絲!請問能和您合個影嗎?”

“當然。”江雨將手機揣回了口袋裏,露出友善笑意。

等到敏真終於和同學們結束了合影和告別,轉頭卻發現江雨生被他的一群崇拜者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年輕人們一臉孺慕之情簡直要滿溢出來。

這四年來,江雨生在事業上可謂一路高歌猛進,碩果累累,數篇論文引起學術界關註不說,還接連兩次獲得國際大獎。江雨生和萬合制藥也正式成立了一家藥物研發公司,他擔任CTO,公司如今也已步入正軌。

這個才三十四歲的年輕學者,看著更像是個二十來歲的博士生,卻已是專業領域璀璨奪目的明星。

更何況江雨生有著科學家裏少見的出眾的外表和優雅的儀態。他先前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時,敏真的一個日本同學忍不住小聲和她說:“你的舅舅真是個美人呀。他就像一只優雅的仙鶴。”

而如今,江雨生這只仙鶴正被一群興奮地搖著尾巴的小狗崽們團團圍住,就像個微服出行卻被粉絲發現的偶像明星。

“我聽過您上次在北大的演講,江教授!”

“我拜讀過您的每一篇論文!”

“您會來我們學校授課嗎?”

“我明年想爭取考您的研究生……”

江雨生好不容易從這群狂熱追隨者中掙脫出來,同敏真朝停車場走去。

郭家給江雨生派了一輛黑色賓利轎車和一名司機,供他在紐約逗留期間使用。

“江教授?真的是您嗎?”

江雨生迎著太陽瞇著眼,仔細打量著那個大步走過來的年輕男子。

對方蓬松濃密的金發如一團金色的陽光,面孔英俊得出奇,更是有著一副美式足球運動員般的健壯身材。

“摩根?”江雨生認出了這個小夥子,“你是摩根·哈裏斯,對吧?艾文·哈裏斯教授是你的父親。我們應該是在斯德哥爾摩的醫學討論會上見過。”

“是的。”摩根笑起來,露出一排雪白整齊的牙齒,和一個淺淺的酒窩,“父親去開會,而我去滑雪。當時我們住隔壁。真高興您還記得我。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您。”

“我是來參加我外甥女的畢業典禮的。這是傑西卡。”江雨生介紹敏真。

“你好。”青春美貌的敏真卻並沒有留住摩根的目光,他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又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江雨生,“您會在紐約停留一段時間嗎?我是否可以約您……和這位小姐一起用個晚飯?”

江雨生說:“我要先看一下行程安排。不過我們今晚有個派對,慶祝這孩子畢業,歡迎你過來玩。到時候會有很多年輕人,你還可以帶你的朋友一起來。”

江雨生隨即留下了郭家大宅的地址:“穿得隨意點,不用帶酒,這是場無酒精派對。”

“我一定來!”摩根歡快地大笑。他癡迷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江雨生他們上了車,目送車遠去。

敏真自車後窗裏望了一眼像一頭金毛犬般的年輕人,隨即朝江雨生遞去意味深長的目光。

司機是個美國人,不懂中文。

“這個家夥簡直完全被你迷住了。”敏真放心大膽地說,“我怎麽不知道舅舅你還有這麽一號愛慕者?”

“別胡說。”江雨生低頭擺弄著手機,“他只是個同行學者的孩子罷了。”

敏真吃吃笑:“他剛才完全都沒有多看我一眼。”

“那說明他為人正派。”江雨生說,“你才十六歲,還沒有成年。如果哪個男孩子盯著你不放,那他才有問題。”

“得啦,舅舅!”敏真拿肩膀輕撞江雨生,“看到你有這麽多追求者,我其實很高興啦。你早就應該放開手腳,去找一些樂子了。”

“我能從工作中得到無窮的樂趣,一點都不寂寞。”江雨生道。

敏真嗤笑:“你就嘴硬吧。於叔叔說得對,你這人外強中幹。”

“我要像你於叔叔那樣尋歡作樂,你就很開心了?”

“你們倆就是兩個極端。”敏真說,“一個極度開放,一個極度保守。你們倆要能綜合一下就好了。”

“你當這是揉面呢。”江雨生笑。

車穿過喧鬧的曼哈頓城區,朝著長島而去。

“你說郭叔叔和於阿姨也來了?”敏真驚訝。

“他們是來參加一個世交朋友的婚禮,明天就回去了。”江雨生低頭擺弄著手機,“給你辦個慶祝派對也是於阿姨的意思,待會兒你一定要好好感謝她。”

“當然啦。”敏真已開始期待接下來的派對了,“不過,舅舅,你最近怎麽樣?”

江雨生頭也不擡:“同三個月前我們上一次見面沒什麽區別。到我們這個年紀的人,生活中很難頻繁出現什麽新鮮事了。”

“你還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帶個朋友?”

已是青春少女的敏真可比過去難纏許多,而江雨生也再沒有理由借口對方還小,終結這些談話。

“就我一個人。”江雨生咬著字眼。

“上次那位邀請你去他的酒莊度假的叔叔呢?還有那個長得像男明星的名廚大叔呢?還有那個會彈吉他的建築師呢?你居然都不能帶個男伴來參加我的畢業慶祝派對,太讓我失望了。”

“供你吃喝讀書還不夠嗎?”江雨生朝敏真翻了個輕飄飄的白眼,“小孩子別管大人閑事。”

敏真聳肩:“好吧,剛才那個摩根也湊合,他至少是校橄欖球的明星隊員。”

“江敏真!”

“說真話嘛。”敏真無辜地撅嘴,“舅舅你找對象不應該太拘泥於年齡、國籍甚至人種。林教授就有個小她八歲的男朋友,他們在一起也很幸福。”

車正緩緩穿過時代廣場,遍布四面八方的廣告牌如漫天翻飛的螢光卡片,閃爍紛呈,令人眼花繚亂。

好幾個大屏幕上都在播放同一段廣告:一朵橘粉色的月季盛放,花瓣紛飛四散,隨即顯示出《偉大的園丁》的英文logo。

“《園丁》出第六代啦。”敏真道,“舅舅你還在玩這款游戲嗎?”

“無聊的時候。”江雨生朝大屏幕望了一眼,“這家公司的生意很是蒸蒸日上的樣子。”

屏幕裏正用特效顯示出一行行文字:“持之以恒者——將會得到——最隆重的獎勵!”

“NEX&G前年就上市了,我有個師兄通過關系買了點他們的原始股,可賺翻了,還因此被我們敲詐了一頓飯呢。”敏真興奮地說。

江雨生不屑。

敏真提起游戲就滔滔不絕:“舅舅我和你說,這家游戲公司超級壕呢。為了慶祝成立六周年,他們在游戲裏搞了個特別副本。凡是在規定時間裏玩通關的玩家,不論在世界上哪個地方,都能被邀請到紐約來參加他們的周年晚會。聽說那是個超級壕的派對!”

“你在美國呆的時間太久了,中文都退化了,翻來覆去就是‘超級壕’。”江雨生意興闌珊,“別人發家致富,你怎麽比人家還高興?”

“因為我才十六歲。我理所當然喜歡酷炫新潮的東西呀!”敏真笑嘻嘻,“舅舅不想去試試嗎?”

江雨生依舊擺弄著手機:“一,我不是十六歲的少女,我對酷炫新潮的東西不感興趣;二,我也沒有興趣和一群不認識的人參加游戲公司的派對;三——”

他把手機屏幕給敏真看:“這活動上個月就已經截止了。事實上,按照他們官方站所說,他們的晚會就在今晚。”

敏真發出遺憾的低呼。

“看樣子,你好像對自己的畢業慶祝派對沒什麽興趣。”江雨生斜睨她,“那我可以把給你的畢業禮物退回去了?”

“不要!”敏真大叫,撲過去抱住了江雨生胳膊,“好老舅,我錯了!啊啊啊!我要派對,我要禮物——”

敏真被江雨生捂著眼睛,在客人們刻意壓低了的興奮的笑聲中走到後院。

手松開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輛沐浴在陽光下的雪白的保時捷敞篷跑車。

這輛機械天使身軀流暢優美,如風吹過的流雲,通體晶瑩雪白,車前蓋上還掛著一個巨大的彩帶花。

“恭喜畢業,閨女。”江雨生把鑰匙丟進了敏真手中,“希望你喜歡。”

敏真狂喜尖叫,跳起來摟住江雨生的脖子,在他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然後轉身朝新車撲過去。

隨著江雨生經濟條件越來越好,他對敏真的“富養”從精神層面擴大到了物質層面。

而比起江雨生,敏真和世俗融合得更加好。她有特立獨行的一面,但是並不過分狷介,時下年輕人們喜歡的東西,她也全都喜歡。

網絡,游戲,流行音樂,新潮事物,名牌,豪車……

正因為沒有缺少過,所以她對這些名貴的事物也並不趨之若鶩。她坦然地喜歡、享受,卻不會成為奢侈品的奴隸。

當然,作為一個剛拿到駕照的少年人,沒有什麽比一輛新車更能讓她欣喜若狂的了。

敏真立刻跳上了車,發動了引擎,呼朋喚友。年輕人們就像一群剛下山的猴子,歡呼著,手腳並用地往車上爬。

“敏敏,你知道我只準你開多少碼的。”江雨生笑著大聲喊,“別讓我置疑你的自制力。”

“你放心啦!”敏真搭載著朋友們,開著車在郭家別墅內的車道上轉悠起來。

“你真是夠寵孩子的了。”郭信文端著兩杯雞尾酒走過來,遞了一杯到江雨生手中。

江雨生含笑眺望歡樂的人群:“這孩子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那我也要盡量不讓她失望才是。錢辛辛苦苦賺來,就要開開心心花出去。”

於懷安也笑吟吟地走過來:“十六歲就送保時捷跑車,那等她十八歲成年的時候,你豈不是要送一座城堡才行了?”

江雨生笑道:“人一生最開心的時期,也不過做孩子這幾年。等她長大了,自然有各種苦惱找上門來。我們做家長的,也是能呵護他們幾年,就多呵護幾年吧。”

江雨生的手機響起。他告罪,走回屋內,接了起來。

“我收到通知了。”一個女聲傳了過來,帶著如釋重負的感概,“我想,這一切終於可以結束了吧?”

“應該是。”江雨生說著,走去一間小起居室,打開了電視劇,“事情進展得很順利,媒體也都已經得到了消息。接下來,就等檢察官提起訴訟了。”

電視沒有開聲音,但是新聞裏正在播報著一則突發事件。畫面正播放著KKT制藥公司的大樓的實拍錄像,公司保安阻攔著媒體,屏幕下方滾動著標紅的大字,如潑血淋淋的油漆:

“KKT副總裁安德魯·徐因涉嫌商業間諜罪、蓄意謀殺罪,今日上午被警方逮捕!”

媒體並沒有拍到徐懷仁被逮捕時的畫面,但是放出了他衣冠楚楚的免冠頭像。

歲月並沒有特別厚待徐懷仁,縱使他保持住了身材,也沒能挽留住發際線的後退,以及臉部線條的垂軟。他的笑像一團油膩的面條糊在臉上,努力拉扯著肌肉,如一個蠟人。

“他會被保釋嗎?”那個女子低聲問。

“他涉嫌謀殺,保釋金會非常貴。”江雨生嘴角輕勾起來,“還要看他太太的意願了。畢竟,今天只是第一輪。明天還有更精彩的要上演。”

女人嘆息,說不清在哭還是在笑。電話那頭還傳來孩子與狗打鬧的聲音,有孩子在大聲叫媽媽。

女人沒有理會。她對江雨生低聲說:“謝謝你,江雨生。我再一次對當年給你造成的傷害道歉。當然,我也已經得到報應了。接下來,就看他徐懷仁的下場。”

電話那頭的女人,就是當年幫助徐懷仁做偽證,汙蔑了江雨生的孫晴。

就如敏真所猜測的一樣,徐懷仁故技重施,利用她給自己寫了論文,轉身踹了她,同一位副院長的女兒好上了。

而失魂落魄的孫晴在室友的誘惑下染上大麻癮,險些沒能從大學裏畢業,之後人生軌跡更是一路下滑。她明明是不輸徐懷仁的高材生,如今卻在美國中部的一座小鎮中學教生物,丈夫則是同校的數學老師。

孫晴早早地生了三個孩子,過著平凡乏味的普通中產的生活,在工作和繁重的家務中一日日憔悴衰老。當年出國求學前曾有過的夢,早就蕩然無存,只餘下對丈夫的牢騷,和對徐懷仁的怨恨。

“我會守著電視看下去的。”孫晴陰惻惻地笑了,“我等這一天,等得夠久了。我要看他身敗名裂,前途盡毀,永世不得翻身!”

江雨生平靜道:“我會去見他,有什麽話要我轉達嗎?”

孫晴說:“你告訴他,我會保證他的事跡在他所有的校友、親戚中廣為流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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