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關燈
第83章

江雨生掛斷電話,眺望窗外。

敏真已換下了學士袍,穿著T恤和牛仔短褲,正坐在車後蓋上,一邊和朋友們喝著飲料大聲說笑。

少女細膩的肌膚在陽光下白得發亮,一張清麗的小臉如新剝出來的蓮子。有兩三名少年如忠實的大狗,熱忱地守在女孩身邊。

郭家大宅的後院對著碧藍海灣,沙灘如一條金線嵌在海陸之間。開放式派對的聲樂吸引附近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匯集而來。

他們不用弄清楚派對慶祝的主題,也不嫌棄派對上沒有酒精。年輕人們脫去外衣,露出只穿著內衣的美好身材,跳進溫水泳池裏嬉戲。

望著這一幕,教江雨生一時恍惚,覺得匆匆光陰並沒有飛逝。他正站在十七年前的郭宅,郭家少爺小姐們每日都樂此不疲地舉辦派對,做樂尋歡。

江雨生的手機一直振動個不停,不斷有微信傳來。

“雨生,你什麽時候回國?你喜歡的那個小提琴演奏家來T城了,會在朋友家裏舉辦一個私人演奏會,我給咱們倆都定到了位子……”——這是一位頗有文藝氣息的追求者。

“雨生,好幾天沒見你來純色了。我新弄了個菜色出來,什麽時候上你家做給你吃?”——這位是非常討敏真喜歡的那位擁有偶像臉的名廚。

“江教授,您什麽時候回國?我論文上遇到點問題,想上門請教。”——這則是一位對江雨生本人的興趣大過對學術的興趣的博士生。

“嘿,怎麽最近都不見你?還在為上次的事生氣?以前沒有男人為你打過架?好啦,我以後不會胡鬧了。回我個話吧。我過陣子又要進藏了,想走前再見見你……”——這則是一位浪漫多情、桀驁不羈的攝影師。

“雨生,我月底會來T城辦事,能抽空出來一起吃個飯嗎?好陣子沒見你,有些想念。”——這位嗓音低沈溫柔、談吐文雅的年長男子,是江雨生新近認識的一位銀行家。

還有最後一位,拖著長而慵懶的嗓音,雖是男人,卻別有一番撩人的沙啞磁性。

“雨生呀,你忙完了嗎?要不先別回國,來蒙彼利埃和我匯合吧。我們哥倆來一場南法獵艷之旅?我再不曬太陽,骨頭都要脆啦……”

“我哥又不安分了?”於懷安笑盈盈地走過來,還為江雨生端來了一盤食物。裏面盛著切好的烤肉和土豆泥球,還有江雨生喜歡吃的撒了辣椒面的烤土豆片。

“信文在烤肉,惦記著你還沒吃午飯,專門給你做了一份,讓我送過來。”

“有勞於姐了。”江雨生忙接過來,“前陣子住院可把你哥悶壞了。他現在還被你們禁足著?”

“當然!”於懷安說起這事沒好氣,“我媽叫司機緊盯著他的,不準他加班,也不準他晚上出門玩。何醫生二十四小時待命,隨時準備把心臟起搏器按在他胸膛上。打仗都沒這麽緊張呢。”

“難怪他每天都給我發十七八條微信抱怨,說快燜成十三香小龍蝦了。”

“不然如何?”於懷安抱怨,“我們老於家真是沒出過這麽丟臉的事!親哥哥和野男人跑去開房就不說了。居然還心臟病發暈死在酒店套間!那個男人遁地的功夫比蟑螂還厲害。要不是你發現不對及時找到了他,他現在墳頭的已長草了吧。”

入得山多中遇虎。於懷平平地起浪、花開四方,終於鬧出了江雨生一開頭就擔憂的事:和人開房時,顛龍倒鳳到一半,突發了心臟病!

對方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嚇得屁滾尿流,提起褲子就跑走了。

多虧江雨生有個習慣,在於懷平和人去開房後,會打電話給他,確認他平安。

連撥三個電話無人接聽,江雨生頓覺不妙。

又萬幸開房的酒店是江雨生熟人的產業。江雨生緊急動用關系查到房間號,發現了還剩一口氣的於懷平,使出生平所學的急救方法,拖到救護車趕來,救了於懷平一條命。

江雨生不由汗顏:“有些話說出來怕你不高興。不過我早就預防著你哥有玩脫的一天,還暗中學過心肺覆蘇術。”

“給你磕頭都來不及,怎麽會不高興?”於懷安苦笑,“好在都是老熟人,家醜也算不得外揚了。其實這幾年有你在旁邊管著,我哥已經比過去收斂很多了。”

江雨生嘆道:“其實,懷平也是寂寞。”

“寂寞就好好找個人安頓下來。”於懷安說,“不怕你笑,叔伯家在我哥這次出事後,一個勁把家裏年紀小的孫兒往我們這房塞,要過繼給我哥。我媽氣得也險些中風。”

家業龐大,親戚盤根錯節,也有其覆雜難為之處。於家郭家這樣世代相傳的家族企業,親戚往往猛於虎,對集團的破壞能力甚至強於外敵。

“你哥雖然在私生活上有點不靠譜,可卻是個當之無愧的集團總裁。”江雨生道。

於懷安愁容滿面一嘆:“可誰知道他這身體還能堅持多久。雨生,其實他還瞞著你的。他現在很多器官都受心臟病影響,有了不同程度的衰竭。上次的事要再來一次,他絕對回天乏術。我媽要白發人送黑發人。”

江雨生心裏一沈。

多年相處,他同於懷平已是非常好的知心朋友。於懷平對他可謂無話不說,卻從不提自己的身體狀況,更是討厭江雨生談及這個話題。

“等我回去,會和他好好談一談的。”江雨生說,“雖然不知道他是否會聽我的。但是我會盡力。”

“謝謝你,雨生。”於懷安感激地握了握江雨生的手,“信文說得對,你真是個得之一生有幸的朋友。”

江雨生笑:“他對我的讚美之詞總是太過誇張,情操太過時,像在唱革命讚歌。”

“他很喜歡你。”於懷安含笑凝視著江雨生,目光別有深意,“他這麽高傲,而你大概是他唯一敞開心扉引為知己的人。”

這四年多來,江雨生和郭信文一直維持著暧昧的友誼。尤其在敏真出國留學後,江雨生多出了許多閑暇時間,郭信文更是堂而皇之地前來霸占。

打高爾夫球,吃飯、喝茶、看戲,郭信文還經常帶江雨生去俱樂部社交,結識城裏頂級名流階層。

江雨生確實通過這些社交,拓展了人脈,甚至因此多了兩三名追求者。

而郭信文永遠是郭信文,那個慷慨正直、敬業愛家的成功企業家。

他仿佛將自己同江雨生曾有過的暧昧過去徹底放下,只專註於做一個忠實熱誠、無微不至的朋友。

郭信文會在江雨生生病的時候親自上門送來營養餐,會時常提著啤酒來江雨生家和他一起通宵看球賽,會在路過江雨生辦公室的時候順路上來,找他一起用個午餐。

但是郭信文從沒和江雨生的那些同志朋友見過面,更從不涉足“純色”。他對於懷平的癖好也心知肚明,可哪怕對著江雨生,都絕口不提此事。

於懷平曾對江雨生取笑自己這前妹夫:“這種男人在床上估計十年如一日地只會采用一個姿勢。”

郭信文也不止一次同江雨生的追求者碰面。他經常因熬夜看球賽而夜宿江家,次日清晨,如果碰到江雨生的追求者上門。郭信文還會熱情地把人請進來,為他們多做一份早餐。

江雨生曾認識一位物理學家,豐富的共同話題和相似的職業背景讓兩人很是擦出了一點火花。可是對方相當受不了江雨生身邊無處不在的郭信文。

但是這件事也讓江雨生重新審視他和郭信文的關系。

郭信文對他是如此真誠而坦蕩,絲毫不含狎昵之意。江雨生覺得自己如果對他心懷芥蒂,反而顯得心胸狹隘,且自作多情。

窗外草坪的一腳,郭信文正在燒烤架前忙碌。

雖然已將近不惑之年,可這個亞裔男人依舊身材挺拔健壯,肌肉精悍,歲月的風霜將他俊朗的面容雕琢的愈發具有成熟魅力。

郭宅重新種植上的月季滿籬笆,年年花開相似,香雪粉雲。而郭信文已由當年那個如陽光般清澈的青年,變成了眼前這個深沈內斂、磐石一般的男人。

郭信文的男性魅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一群穿著短衣熱褲的美貌洋妞此刻就圍著他團團轉,巧笑嫣然,撩著金色長發,挺胸扭臀,花式展示自己青春傲人的資本。

可惜郭信文低垂眼簾,專心致志伺候著手下幾片烤牛排,將之翻來覆去,刷醬澆油。這淡漠、肅穆、思緒覆雜的神情,同他平日裏坐在會議室長桌的主席位上聽手下報告並無不同。

可要說他不解風情,他又敏銳地感受到了江雨生他們的目光,百忙之中轉頭朝這邊望了一眼。眼中笑意卻是格外地溫柔明亮,同這滿院初夏美色相映生輝。

喧鬧的派對一直持續了整個下午。

驕陽西斜,天空呈現少女臉頰般的玫粉色。

海灣裏出游了一天的私家游艇開始返航,不知何處漂亮悠揚的薩克斯聲,吹得人醉倒在這片美景之中。

江雨生懶洋洋地躺在籬笆後紫藤棚子下的躺椅裏。

落日餘暉下的海灣,一直是他最愛的美景。不論多少次,他都看不厭倦。每一次他都能發現新的變化,令他著迷。

隔壁的歡笑聲整個下午都沒有降低過。年輕人們真像一口永不停歇的噴泉,精力滾滾而出,浸透這片大地。

而郭家敞開門歡迎所有上門而來的客人,廚子流水般端出美食和飲料,用來填補客人們無底洞般的胃。

時光回溯十多年前,江雨生陪著郭長維來長島度假。郭家子弟也喜歡舉辦派對,總是從中午一直鬧到深夜。

江雨生那時候就喜歡躲到這個角落,即可以感受到派對的歡樂,又能享受獨處的時光。

只有一個人,每次都會找到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