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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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次年春末,《偉大的園丁》已經推出了第三版,並且持續躋身最熱門手游Top 10之列。

江雨生早就已經完全摸清了這款游戲的規律,通關對他來說如閑庭信步。他對刷地圖打怪興趣並不大,卻是一直熱衷於在空間裏種花。

小雨人的花園開辟成了一片浩海的花海,每天出產大量的鮮花和花種,放在在線商店裏賣。

這款游戲甚至能讓玩家自行培育新品種。江雨生培育出了好幾種能針對特殊怪物發起有力攻擊的花,成為熱門搶手貨。

江雨生儼然混成了區域裏最大的鮮花批發商。

NEX&G公司這一年來又陸續推出了兩款新手游,反響也十分火爆。但是江雨生都沒有興趣嘗試。

江雨生現在苦惱的是,千辛萬苦養大的孩子,這下是真的要離巢而去了。

敏真在一堆offer中,選中了哥倫比亞大學,準備去讀醫學預科——這其實是江雨生早就預料到的。紐約之旅中,敏真對那座城市一見鐘情。

江雨生並不意外外甥女選擇這所學校。畢竟敏真當初對紐約的迷戀,他全都看在眼裏。可是江雨生不得不面臨一個重要的問題。

請問:一個才滿十二歲的小女孩,要如何在異國他鄉讀書生活?

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了江雨生和郭信文保持友誼的好處了。

江雨生不過隨口向郭信文抱怨了一句。第二天,在每周一次的高爾夫球局上,郭信文就向江雨生推薦了一個優質人選。

郭信文有一位大表姐恰好是哥大法理學教授。這位林教授性格爽朗,無不良嗜好,離婚後女兒又去了哈佛上大學,一直獨居。

林教授正飽受空巢家長之苦,看到了表弟送來的敏真的資料。不論是出於愛才之心,還是出於親戚情分,她都很樂意做敏真在紐約的監護人,照顧她生活起居。

江雨生長舒了一口氣,下意識握了握郭信文的手:“信文,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郭信文的目光落在兩人的手上,片刻後才說:“我只是介紹人。還要看孩子和我表姐是否相處得來。”

“你介紹的人,人品素質我絕對放心的。”江雨生這才松開了手,“我會親自去拜訪一下林教授。真的,多謝你。”

“客氣了。”郭信文笑容滿足,“我們倆的交情,幫這點小忙,無足掛齒。你這些年為了照顧孩子,也都沒有自己的生活。等孩子上學去了,你也有空多出來和我聚聚。”

“你家也有兩個孩子。我看你時間也不會多。”江雨生說。

郭信文淡淡道:“孩子的功課有家庭教師,生活上有保姆,去學校有司機。都是專業人士,哪個不比我做得更好?事必親躬未必就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那你就什麽都不用做了?”

“怎麽不?”郭信文挑眉,“我付賬單。”

“可孩子需要陪伴。”江雨生說,“陪著孩子長大是一段寶貴的光陰。不然等他們獨立了,你求他們在你身邊多呆半刻都求不得。”

郭信文不以為然:“我反而羨慕你孩子早早獨立,落得一身輕松呢。並不是所有家長都享受孩子成長的過程的。”

江雨生忍不住多嘴道:“你總不能把養育孩子的任務都推給於姐。”

“她?”郭信文噗哧笑道,“她比我都還忙,已快把醫院當家了。我想見她,都得親自上醫院找人,還得提前預約。”

“於姐年紀還這麽輕,何必這麽急?橫豎那間醫院都是於家開的,又不會虧待她。”

“可職稱卻是國家頒發的。”

別人的家務事,江雨生不好再多置喙。

這一年多來,把江雨生拖出去社交健身、吃飯喝茶的人,變為了郭信文。

江雨生曾好奇地問郭信文:“你作為集團主席,難道工作不忙?當年我跟著令尊,他可是幾乎足不沾塵地滿世界飛。真是摁下葫蘆起來瓢,全球各地都永遠有處理不完的突發事件。你卻不僅常年呆在T市,還隔三差五有空閑約我喝茶。貴集團可是要倒閉了?今年的股票分紅我可否能提前兌現?”

郭信文被他逗笑了:“我每年分給高官們的花紅數億之多,他們就當食君俸祿,為君分憂。作為領導者,首先要學會的一點,就是放權。我爸就是太事必親躬,才累出病來。”

江雨生說:“你倒不如老實承認,老子打的江山,兒子來坐。你當然要比郭老清閑。”

“是是。”郭信文笑呵呵地品茶,“我就是個守成之君,胸無大志,坐吃山空。要是再喜歡燒點五顏六色的瓷器,下江南泡幾個姑娘,就是乾隆二代了,是不是?”

江雨生也忍俊不禁。

其實作為一位總裁,又怎麽會不忙?

郭信文口頭說自己守成,其實他比其父還有開拓精神。

商戰湍流裏,家家都是逆風行船。你要不思進取,可不會原地徘徊,而是轉眼就被大浪沖回三千裏外。

郭信文依舊是有責任心的集團總裁,只是工作已不再是他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

他不再那麽留戀辦公室,反而更期待能早一分鐘見到江雨生。事業上的新成功也不如往日那樣牽動他的情緒,和江雨生相處的每時每刻才更讓他眷戀。

這種友情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態,讓他覺得很舒適愜意。

而對江雨生來說,經歷過麥少東之後,他暫時失去了盲目結識陌生人的興趣。郭信文以老友的身份來填補了身旁的空白,是江雨生默許甚至是歡迎的。

江雨生和郭信文畢竟是少年相識的情分。

他們曾十分親密。哪怕後來因為誤解分開,彼此怨憎了十年。可一旦誤會解開,那種少年人真摯澄凈的感情又重新從記憶裏被喚醒,引發兩人對彼此自然而然的好感。

甚至比起活潑好動的顧元卓,郭信文同江雨生的生活方式更為接近。

郭信文帶著江雨生加入了他所在的高爾夫俱樂部,每周都會一起打球。天氣好的時候,兩人還會約著去郊外的森林公園徒步和釣魚。

他們倆從不泡夜店,不抽煙不喝酒,肉類食品吃多了都會體貼地提醒對方當心三高。

按照江雨生的話說,他和郭信文是新中年養生組兩兄弟。

“我去年才被評選為優秀青年企業家……”郭信文微弱地抗議。

-

入學季,江雨生千不舍萬不舍,還是將敏真送去了紐約,把孩子交到了新監護人手裏。

林教授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只叢林裏的豹貓。

嬌小、敏捷、機警,一雙溫潤的大眼睛裏閃爍著的全是豐富的智慧,笑起來,皺紋舒展,冷清驕傲的氣息散去,又顯得那麽慈愛和善。

敏真立刻就喜歡上了這個博學多識的長輩。

這孩子並不缺愛,但是她確實缺少一個女性長輩在身邊。只有同性才知道她們在成長過程中遇到的一切煩惱和困惑。況且敏真就快要進入青春期,更需要女性長輩的引導和關懷。

江雨生在紐約逗留了一周。

初秋的紐約氣候清爽。江雨生和敏真挨家挨戶地去拜訪紐約大大小小的博物館,開館就進去,閉館才出來。江雨生簡直有點樂不思蜀。

等回到林教授家,發現家中多了一位客人。

郭信文路過紐約,順道來探望這舅甥倆。

江雨生帶著一臉滿足的笑大步走進鄰家廚房,暖黃的燈光照在他歡愉的笑臉上,眉眼清俊,如一陣春風撲面而來,令郭信文身軀微微一震。

心臟難以自控地一陣狂跳。

“信文!”江雨生驚喜,走過來大力拍著郭信文的肩,“好家夥,你怎麽來了?”

郭信文面上不動聲色,淺笑道:“這可是我表姐家。”

“是我糊塗了。”江雨生忙擺手笑。

“看樣子你玩得很開心。”郭信文笑,“懷安還讓我盯緊你,怕你被這邊的公司挖角了。”

江雨生調侃:“還以為你是過來看我們的。原來是過來盯梢的。”

怎麽不是來看你的?

郭信文的私人飛機本該直飛華盛頓,硬生生掉了個頭,降落在了紐約的機場上。

郭信文將他們接到了郭家位於長島的大宅,招待了一頓米其林級的豐盛晚餐。

晚飯擺在郭家臨海的大露臺上。初秋的夜空清澄透明,繁星如鉆石碎屑,海風陣陣吹拂著發梢。

對岸燈光點點,如星晨落入了人間。

郭信文親自從酒窖裏挑了一瓶頂級紅酒,和江雨生分享。敏真則和林教授在沙灘上散步,小女孩清脆的說笑聲飄蕩在風中。

“她和林教授相處得很好。”江雨生感激道,“信文,謝謝你。”

“你要為這件事向我道幾次謝才夠?”郭信文滿足地抿著酒,唇齒中一片醇香,“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雨生。我為你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

江雨生側頭望向花園:“你把我種的月季都挖了?”

郭信文一時有點尷尬:“當年意氣用事……我會讓人補種回來的,你別介意。”

江雨生笑笑:“我有什麽好介意的。這裏是你的家。”

郭信文覺得酒沒了味道。

對岸顧家舊宅的酒店依舊燈火喧囂,隱隱有富有節奏感的音樂聲飄來,似乎有人在舉辦婚禮。

當年,江雨生曾從這個角度,看著顧元卓開著一艘小汽艇,從對岸開過來。

夜晚,江雨生會提一盞小汽燈,走去小碼頭迎接顧元卓。

海風吹透薄薄的夏衫,青年俊美的眉眼在朦朧的燈光下愈發顯得溫潤安詳。

江雨生把燈留在碼頭上,握著顧元卓伸出來的手,跳進汽艇裏,和他緊緊擁吻。

顧元卓把汽艇開出海灣,回望這座不夜城輝煌的燈海。他們在漫天星光下做愛,歡笑,赤身跳進海裏游泳打鬧。

那時候江雨生還沒有對郭長維公布自己和顧元卓的關系。那時候江雨生也不知道他和顧元卓的這段感情能夠持續多久。

他只是全身心地享受著這一場盛大的歡愉,活在當下的每一秒裏,根本不想去考慮未來。

現在回想起來,江雨生驚嘆自己當年的莽撞與沖動。現在的他,恐怕真不敢隨便就和顧元卓這樣的男孩子跑走了。

郭信文靜靜地望著江雨生清俊如畫的側面,目光描繪著他眺望對岸的雙眼。

一種刺痛又麻痹的感覺突然襲來,在胸腔裏蔓延。

大概人生中,總會遇到一個人,明明就在眼前,卻遠在天邊。

-

江雨生回國前,遞給了敏真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電話號碼,一個電子郵箱,以及一個紐約的地址。

“這是你顧叔叔的聯系方式。”江雨生平靜地說,“我讓朋友給我搜集到的。你收好了。”

“我可以去聯絡他?”敏真驚訝。

“這由你自己決定。”江雨生摸著孩子的頭,“在異國他鄉,多一個熟人總是好的。我相信他一定不會拒絕你。”

敏真五味雜陳地把紙條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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