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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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回國後,江雨生發現自己成為了典型的空巢家長。

偌大的公寓空空蕩蕩,每天回家,只有兩只鳥兒嘰嘰喳喳地迎接他。

江雨生一個人吃完飯,一個人看電視,或者一個人在書房加班。

他有時候想到什麽事,會無意識地扭頭喊敏真,隨後才意識到孩子已在地球的另一端,開心地過著大學生活。

而江雨生在工作日還習慣早早醒來,然後才驚覺自己已不用再送敏真上學,可以多睡一會兒了。

無所事事。

江雨生閑得發慌,哪怕加班也打發不了他心裏的空虛感。

中秋那日,江雨生和家在外地的學生們一起吃了頓團圓飯,獨自回到家中。

電視機裏播放著熱鬧的中秋晚會。江雨生晚飯吃得有些飽,不想坐下,只好無所事事地在屋裏轉悠。

繼洗完衣服,餵完鳥後,無聊到極致的江雨生終於抓起鑰匙出了門。

中秋本該是闔家團圓的節日,可酒吧街竟然比往日還要熱鬧幾分。大都市裏擠滿了離家萬裏的人們,在這個夜晚歡聚在社會大家庭之中,舉杯邀明月,千裏共嬋娟。

純色酒吧竟然門庭若市,人聲鼎沸。

江雨生反倒松了口氣,將自己投身進人擠人的大缸裏,做了一尾小游魚。

他正需要這種熱鬧,用來放置他小小的孤單。在沒人註意的角落,他可以鬧中取靜地獨自品酒,分享旁人的歡樂。

酒保忙得分身乏術,江雨生擡手招呼了幾次,他都沒有過來。

正準備提高音量時,有個似曾相識的嗓音自身後傳來,高聲到:“傑米,兩杯馬蒂尼,這裏。”

酒保終於聽到,朝這邊點了點頭。

江雨生轉頭,朝來人一笑。

“我就估計你也會來。”

於懷平伸手朝坐在江雨生隔壁的客人打了個響指,做了個打發人的姿勢。那男人顯然認識他,暧昧一笑,把位子讓了出來。

於懷平一屁股坐了過去,接過酒保送過來的兩杯雞尾酒,分了江雨生一杯。

“空巢家長不好做吧?”於懷平道。

“可不是麽?”江雨生承認,“獨身的人,最怕年節。別人闔家團圓,自己顧影自憐。但你不該呀,老於。你沒和你妹家一起過節?”

於懷平皺眉:“他們兩口子飛去英國和孩子們過節了,還在孩子們面前假裝沒離婚呢。我去湊什麽熱鬧?”

“為了孩子嘛……”

“孩子們早知道了!”於懷平冷笑,“現在的孩子,一個個精得跟什麽似的。老大還偷偷問我,說舅舅,我爸是不是突然彎了?”

江雨生驚訝:“郭信文不是說沒把這事告訴孩子嗎?”

“所以……”於懷平把笑臉湊到江雨生眼前,雙眼目光銳利,如一只狐“你和我妹夫,真的搞在一起了?”

江雨生噗地把酒噴了出來。

於懷平拍桌哈哈笑,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江雨生拿他沒轍,但還得把話解釋清楚:“我不知道郭信文現在是怎麽一回事,但我和他沒那種關系。”

於懷平一把將江雨生的肩膀摟住:“哎呀,哥我信任你!你這麽好的條件,又何愁找不到男人?剛才你進來,不聲不響的,但是好多雙目光都往你身上掃呢。你看那頭那兩個帥哥,從剛才就在看我們了。”

吧臺斜對面,有兩個穿著緊身T恤、肌肉健壯的男人,見江雨生兩人發現了他們,勾唇笑著,舉起手中酒杯示意。

江雨生不是感受不到對方身上濃郁的雄性魅力,卻並無什麽觸動。

“不喜歡?”於懷平說,“那就慢慢挑。你這樣的人,肯定從分手後,就一直單機,沒有聯網過吧?”

江雨生一向聰明的腦子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於懷平所指。饒是一把年紀的人,耳朵還是不禁發燙。

“我就知道。”於懷平嘻嘻哈哈,一雙桃花眼裏泛著濕潤的碎光,“真是太糟蹋了,錯過了多少樂趣呀!”

江雨生哭笑不得,說:“平哥,我今天只是想過來蹭點熱鬧的,沒想別的。”

“那現在就想想唄。”於懷平忽而又問,“莫非顧元卓床上功夫了得,讓你這麽多年了都念念不忘?”

“於懷平!”江雨生終於忍不住。

於懷平笑得幾乎可用花枝亂顫來形容。

他生得非常斯文俊秀,貓兒似的桃花眼,肌膚白凈。三十好幾的年紀,看著比江雨生還要小幾歲。此刻又笑得這麽招搖,細腰不自覺地扭著,引得無數道熱辣辣的目光註視過來。

江雨生不由得感嘆,自己入這圈子以來,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同類人身上的所謂“風情萬種”。

“人生在世,就當及時享樂才對。”於懷平飲盡了杯中的酒,“我妹子有和你說,我在等心臟移植吧?可就連我們這樣的家庭和財力,想傾家蕩產換一顆健康的心臟都不能。等排隊到我,我早就墓木已拱。”

江雨生說:“我知道現在醫學科技日新月異,進展飛速。人造心臟技術日益成熟先進,遲早會比我們身體裏的原裝貨都還好用。”

於懷平不以為然:“連心都是機械的了,還能算人嗎?”

“這話從一家頂尖醫藥集團的主席口中說出,讓我這個所屬的研發人員有點無所適從。”

於懷平又哈哈笑起來,手一招,把一個在旁邊對他側目已久的高壯男人喚狗兒似的招到跟前。

江雨生坐在角落裏,看他們兩人頭挨著頭喁喁私語起來。那男人蒲扇般的手順勢摟著於懷平的腰,在他腰側暧昧撫摸。

不過半晌,於懷平就已大半身子倒在男人懷中,湊在男人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男人雙眼立刻亮了起來。

江雨生默默地飲酒。

於懷平從男人懷裏出來,朝江雨生看了一眼,雙目裏已蕩著動情水波。

“我去一趟洗手間,一會兒回來。”

於懷平走後,那男人掏錢幫他結賬。顯然,他已準備帶著新男伴另外尋個安靜的地方獨處,度過今宵。

這男人身材簡直有兩個於懷平那麽壯實,兩人站在一起,簡直就是小紅帽與熊。

江雨生不僅沒辦法想象於懷平怎麽承受得了這樣的男人,更是替於懷平那顆隨時都會罷工的心臟擔憂。

這位於總就不怕做到一半猝死床上,成為次日新聞頭條?

發現江雨生在打量他,男人亦拋了個眼神過來,似有邀請之意。

江雨生啼笑皆非,又本著人民教師的一顆紅心,問:“這位朋友是做什麽工作的?”

男人笑道:“健身教練。你有興趣健身嗎?我可以給你一對一課程打折。”

江雨生搖頭,又認真地問:“那你接受過急救訓練嗎?”

男人茫然。

江雨生憂心忡忡地再問:“那你知道怎麽做心肺覆蘇術嗎?”

“啊?”男人一臉莫名其妙。

“如果床伴發生昏厥或者心臟驟停,你知道該采取什麽有效措施來搶救嗎?”

男人瞠目結舌地瞪著江雨生。這男人看著漂亮斯文,怎麽好像腦子有病?

於懷平施施然回來,挽起了男伴的手,對江雨生道:“我們換個地方玩,就不邀請你了。”

江雨生嘴角抽搐:“你的身體……”

“柔軟得很呢!”於懷平截去了後半截,然後拽著不知情的男伴,飛快地走了。

江雨生無語凝噎了好半晌。

“一個人?”眼見身邊空出來,立刻就有男人坐下,殷切地搭訕。

江雨生註視著眼前這個陌生男人。端正、衣衫工整、身材結實,十指修剪得十分整齊。

並沒什麽不好,卻是再提不起興趣。

江雨生從來不渴求那種不羈、隨意、狂熱的性。

他是愛情教的信徒。若要接受一個男人,至少得欣賞喜歡,正式交往才行。他不是朝生暮死的於懷平,沒有那種飛蛾撲火的決絕。

況且,心靈上的空虛,是肉體永遠滿足不了的。江雨生看得透徹,不打算做無用功。

“閑聊可以,不約。”江雨生淺笑,在酒吧昏暗的光線下,像一朵神秘安靜的皎白睡蓮。

男人明顯有些舍不得,可是他渾身欲意沸騰,並不想浪費今夜只和人談心。他抱歉一笑,起身而去。

江雨生抿著酒,緩緩笑著。

他並不失望。就算不是於懷平,他也對自己的魅力有信心。

走了這個,還會有下一個過來,坐在這張高腳椅裏,一樣殷切熱情。他們中總會有一個,樂意和江雨生聊上幾句。

縱使沒有也沒關系。

江雨生願意耐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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