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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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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李長意從前見過李祁,那時候的李祁還不是大晉的皇帝,也不是大晉的太子,而是惠帝最疼愛的皇太孫。聽聞惠帝為了方便親自教導他,甚至讓尚且年少的皇太孫和自己同住於福寧殿。

和那個受盡寵愛的小皇孫不一樣,自小到大他只見過自己那所謂父皇寥寥幾面。一直到二十歲那年,他被封為燕王。和其他皇子一樣,這意味著他要離開金陵城,孤身前往自己的封地,也意味或許他往後再也見不到自己的母妃。

在此之前的二十年間他一直和母妃在深宮之中相依為命,母妃性格柔弱又不受寵,他深知往後她一個人在後宮之中過的會是什麽日子。

他想求父皇準許母妃和自己一同前往封地。可誰知父皇根本不肯見他。無奈之下,他只能在宮道上跪身將人攔住。

“想要什麽東西就要憑自己的本事,跪在地上等待他人憐憫之人只能讓人看到他的無能軟弱,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李長意原本以為父皇在跟他說話,可當他擡頭看到旁邊轎攆上那個半大的少年的時候,馬上明白過來父皇只是想用他這個無能之人教給小皇孫一些道理而已。

惠帝說罷離去,不見半分惻隱之心。

李祁擡手讓人落轎,李長意還頹喪的跪在原地,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被婢女侍衛擁簇著向自己走來。

“你叫什麽?”

“李長意。”

“那我該稱您為一聲皇叔。”李祁明明禮數周全,可奇怪的是李長意卻並未從中感到半分親近,他聽到對方告訴自己:“愛敬盡於事親,刑於四海,謂之天子之孝。昔日皇祖生母病重,皇祖便於床前親自奉湯侍藥三年之久。推己及人,若皇叔的母妃今日也不巧病重臥榻,皇祖憶及生母,興許會體諒皇叔的一片孝心。”

李祁話盡於此,也不管李長意有沒有聽懂,與人頷首離去。

“冬日寒涼,皇叔不宜在此久跪。”

李祁的辦法的確奏效,惠帝不僅準允了母妃和他同去封地,還將青州平原之地賜予他做封地。

他心願已成,從此山遙水遠,他和金陵城再無瓜葛。

直到多年以後,金陵傳來消息,太上皇與先皇相繼離世,而當年那個小皇孫已經成了大晉的新帝

這一切都順理成章,仿佛世事本該如此,可李長意偏偏覺得如哽在咽。

他依舊記得那日他低頭跪在宮磚之上,他的父皇連看都不願多看他一眼,留給他的只有無能二字。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哪裏能受的了這樣的羞辱,但他緊握拳頭,卻發現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從那以後,無能之言仿若成了他此生的心障。盡管封地稱王後他養兵數十萬,屢立功績,守一方天下,卻依舊無法釋懷在金陵的那二十年間被自己的父皇棄如敝履之恥。

大晉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大晉,沒有將軍府,沒有惠帝,李祁也不過是一個被所謂君王之道教著,被護著長大,未經世事的小孩子罷了。而他也不再是從前那個什麽也做不了只能跪地求憐的皇子,他收覆過梁川,打過西楚,將青州之地治理的井井有條。亂世中的帝王是要用鮮血教,從屍骨中走出來的,或許父皇錯了,李祁未必就比自己合適。

他並不是恨李祁,李祁幫了他,他一直對此心存感激。但他就是想要爭一次,想要證明他並非父皇口中無能之輩,甚至比他悉心教導,寄予厚望的小皇孫更適合當大晉的皇帝。有朝一日他會讓四境之內的所有國家都對大晉俯首稱臣,他想讓父皇看到是他曾經最不在意的那個兒子替他完成了一統天下的心願。

再次見到李祁的時候,李長意覺得對方幾乎沒怎麽變。雖然有禮得體,卻始終給人無法親近的疏離之感。還有旁人不易察覺的,對方身上那種一出生就身處雲端之人骨子裏帶的高傲。

禦馬場在後山北苑,李祁這日早早便命禦馬監選了幾匹上好的馬帶過來。

他一襲玄色勁裝,黑發被玉冠束起,眉目清朗。李祁也不擺什麽帝王的威風,只是像尋常晚輩對長輩一樣客客氣氣對燕王道,“禦馬之術我比不上皇叔,也不便直接替皇叔決定心意。”

李祁說著,禦馬監將幾匹馬帶到了兩人面前。

李祁出聲詢問;“有合皇叔心意的嗎?”

燕王一眼看過去,最後目光落在了其中的一匹馬上。細細看過之後讚嘆道,“中間那只,毛色漂亮,四腿勻稱有力,是匹好馬。”

“皇叔好眼光。”李祁淺淺笑道,“逐風是當年胡人進貢的烈馬,馬是好馬,就是難訓,想當初我為了馴服它費了不少心力。”

“是嗎?”青州曠野平原之地,那兒的人多擅騎術,燕王聞言反而來了興致,“我倒想試試這傳說中的汗血寶馬到底有多難馴服。”

燕王剛想上前,被李祁擡手攔了一下,勸道,“逐風性子太烈,不服管教,我怕傷了皇叔,不如皇叔還是重新選一匹吧。”

“能與不能。”燕王說:“總要試試才知道。”

李長意當然知道自己要做的是隨時可以丟掉性命的事情,但總要試試才知道能與不能。大晉正統皇室出生的封王共二十位,能守住封地成一方勢力的現在還有十二位。朝廷有意打壓,他這些年暗地裏一直和其中幾位封王有私交來往,自然也清楚諸王對朝廷一直心存不滿。實際上這次前往金陵之前,便有幾位封王允諾過他,等他起兵之時,他們會先假意派兵勤王,等朝廷放松警惕之時再倒戈以向,與他一起攻下金陵。

青州處要塞之地,而他有兵馬二十餘萬,一路南上,用不到一月的時間便能抵達金陵。

而這次金陵之行的目的,就是為了滅新帝之威,讓諸王看清形勢。

“看來皇叔心意已決。”

李祁說罷,放下了自己的手,腕間的佛珠順勢滑到了掌心被人握住。

他也從那幾匹馬中選了一匹,禦馬監為兩人把馬牽出。

李祁翻身上馬,兩側的圍門大開,他策馬進了禦馬場。

逐風性烈難訓,燕王一開始還覺得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但後來也漸入佳境起來。燕王是愛馬之人,此刻心思都在馬上,沒有註意李祁已經先出了禦馬場。

隨著李祁出去,幾十匹馬被馴馬師放入了禦馬場中。

等燕王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回首只看到了緩緩被關上的圍門。

圍場之外的李祁將長指曲起放到嘴邊,隨著一陣哨音響起,燕王身下的逐風聞聲猛地揚起前蹄,將人毫不留情的被摔了下來,又狠狠的從人身上踩了過去。逐風開始長聲嘶鳴起來,禦馬場中霎時間馬蹄驚亂,混亂四起。

有馴馬師過來為李祁牽馬,李祁從馬背之上下來。一邊往外走,一邊開始解自己的束袖,他剛才跑了幾圈,額頭上出了些細汗,被日光照著,人白的晃眼。

“陛下!”身後被緊緊關起的禦馬場中傳出燕王的聲音,很快那聲音便從驚慌變成了憤怒,“李祁——”

後面的話李祁沒有聽清,但李祁想,燕王想說的大概是:你怎麽敢?

其餘十一位封王如今就在金陵,你怎麽敢就這麽殺了我?

可燕王到死都不會知道,昨日宮宴結束之後,便有人找到李祁,將他所謀劃之事和盤托出,以表對新帝絕無二心。聰明人都明白這個道理,舍棄燕王,他們便可以瓜分青州平原之地和燕王的二十餘萬兵馬。在眼前觸手可得之利面前,燕王的那些長遠之計都成了過眼雲煙。

“燕王今日因何而死?”李祁這麽問身旁跟著的禦馬監。

禦馬監立馬應話:“回陛下的話,是逐風性烈,難以馴服,燕王自認馬術精湛,執意上馬一試,誰知逐風突然發狂,燕王不幸被踩踏而死,實乃意外。”

禦馬監說罷,看李祁依舊冷淡著一張臉,以為自己的說法哪裏出了問題,於是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是覺得哪裏不對嗎?”

李祁卻沒有再說話,他擡起頭,覺得這日光晃得人眼睛疼。

蘇慕嘉回府的時候已經傍晚了,剛進門口馮管家便迎了上來,說府裏來了客,現在正在院子裏。

蘇慕嘉走近院子卻沒看到人,只看到了小十三正在教呂念念手腳功夫,兩個人你一下我一下的比劃著。

兩人看到蘇慕嘉的時候都是眼睛一亮,立馬就停下了手裏的事朝人過來了。

蘇慕嘉摸了下呂念念的頭,到小十三那兒變成了一巴掌,“叫你去看人,在這兒偷懶呢。”

蘇慕嘉前兩天就跟小十三交代過,讓人最近都片刻不離的守著宋翰的妻女。

小十三癟著嘴,不高興道,“什麽也沒有,太無聊了。我能把小啞巴帶著一起去嗎?她跑的可快了。”

呂念念自家裏出事之後就不怎麽開口說話了,蘇慕嘉每次跟人說話都沒人搭理,他就叫人小啞巴,小十三也就跟著一起這麽叫。

蘇慕嘉不管那些,擡腿就往屋子裏面走,懶洋洋道,“能把人護好就行。”

他都走到門口了,突然想起馮管家剛才說的客,又轉頭問小十三,“剛才有人來過嗎?”

小十三點了下頭:“在裏面。”

聽小十三這麽說,蘇慕嘉頓時就猜到來的人是誰了,轉身推開了門。

屋內的李祁原本在看蘇慕嘉墻上掛的一幅字畫,聞聲回頭,看了蘇慕嘉一眼也沒說話,又繼續看畫去了。

蘇慕嘉關上門,又落了栓,朝人走了過去,從背後把人抱住,低頭在人頸間嗅著。

他們近些日子都忙,算起來也有五六日沒見過面了。

“翰林院說你這兩日告了假。”李祁淡淡開口道。

蘇慕嘉終於在人頸側找好了位置,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問,“想我了嗎?”

脆弱之處陡然傳來的痛感讓李祁輕輕顫了一下,他輕皺著眉,卻配合的閉眼仰起脖頸。

李祁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先聞到了蘇慕嘉身上不屬於他的香味。他緩緩睜開眼,輕聲質問道,“去哪兒鬼混了?”

“清風館。”蘇慕嘉俯首又去親,被李祁微微側頭躲開了。他動作停了一瞬,終於和李祁分開,站直了身子倚靠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繼續道,“我在那兒找到了南平。”

李祁像是沒有聽到後半句,只問人,“玩的高興嗎?”

“高興,怎麽不高興。”蘇慕嘉話這麽說,聽起來卻全然沒有那個意思,他埋怨道,“聽了幾首破曲子,花了我幾萬兩銀子。”

李祁看了人一眼,“既然銀子都花出去了,怎麽光聽曲兒,不試試別的?”

蘇慕嘉聞言饒有興致的迎上人的目光,眼眸含情,字字繾綣的問道,“陛下這麽耿耿於懷,是想跟臣試一試嗎?”

兩人就這麽互相看了一會兒,最後李祁朝蘇慕嘉走了過去,兩人驟然貼近,卻只是和人擦身而過坐在了太師椅上,從桌子上隨手取了本書看。

“我不喜歡你身上的味道。”李祁垂眸命令道,“去洗了。”

熱水是下人提前備好的,蘇慕嘉沐浴結束從裏屋出來的時候,李祁還坐在原來的地方。

蘇慕嘉走過去一把抽走了李祁手上的書,扔在了桌子上,他擡腿跨坐在了人身上,抓起李祁的兩只手腕交疊抓住擡過頭頂,與人面對面,俯首親了上去。

李祁被人徹底桎梏住,只能由著蘇慕嘉的胡作非為,動彈不得。蘇慕嘉這次吻的極為赤裸直接,一上來便是攻城略地,不留半分餘地。等一吻酣暢之後,才額頭抵著額頭啞聲輕問,“今日怎麽不高興?”

他在跟人說話,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過,李祁的衣帶被人扯開,衣物往下滑落,露出大片春景。腿側也被人用大腿不緊不慢的蹭著,沒個安歇的時候。

李祁不理人,蘇慕嘉卻還在追著人繼續問,“是因為下令杖殺了儀鸞司八千侍衛,還是因為殺了燕王?”

蘇慕嘉兩指捏住李祁的下巴,讓人看著自己,出聲哄道,“說話。”

李祁擡眸,與人對上視線,半晌只說出了句,“我似乎與皇祖越來越像了。”

和人一樣獨斷多疑,待人涼薄。

“惠帝在位期間權略善戰,為政精明,殺伐決斷。除了立太子之事太過一意孤行之外,幾乎沒有值得詬病的地方。”蘇慕嘉說,“陛下這是在自誇嗎?”

李祁知道蘇慕嘉顛倒是非黑白的能耐,也清楚這事論起來沒個對錯,不接人的話,反而問罪道,“當著我的面妄議太上皇,你好大的膽子。”

“那又怎麽?”蘇慕嘉不知悔改的道,“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做的還少嗎?”

他說罷低頭看了一眼現在衣衫不整,面露紅潮的李祁,“單憑我現在做的事,太上皇就該將我挫骨揚灰了。”

李祁笑了起來,“怕嗎?”

這種時候這話說出來就是在撩撥人,蘇慕嘉不忍著,起身將李祁攔腰抱起,穿過屏門將人扔在了床上。

一開始用的是手,李祁從前註意過蘇慕嘉的手,那雙手漂亮的挑不出錯處,修長勻稱,骨節分明。這樣的手持扇的時候好看,執杯的時候好看,握筆的時候也好看,但在自己身體裏的時候就只剩下了疼。

蘇慕嘉會俯下身不厭其煩的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像是床笫之間的一種嘉獎,李祁對這一切的忍受似乎令對方覺得十分愉悅。

蘇慕嘉也是見過之後才知道原來李祁那麽愛抓東西,摸到什麽便抓什麽,有時候是垂下的幔帳,有時候是壓在身下的被褥,有時候是自己散下來的頭發,又或是他的後背,肩膀。只有轉身趴下去的時候會好一些,那時候蘇慕嘉的手會覆在上面,將手指嚴絲合縫的扣進李祁的指縫,牢牢禁錮,不給後者任何尋求其他依附的機會。

這不會是一個李祁喜歡的姿勢,它讓上位者徹底失去了他的掌控地位,變得可憐可欺,只能被迫的承受著另一個人給予他的,一次次顫栗之後的傾洩。

李祁覺得這時候的蘇慕嘉很像是一只嘗過了葷腥的狼崽子,咬住獵物後便恨不得將最後的一點血肉也餵進自己的肚子裏。蘇慕嘉似乎格外享受這種近乎掠奪的淩虐快感,他喜歡掐著李祁的脖子與人接吻,喜歡聽李祁克制隱忍後卻依舊難以自抑的淩亂呼吸,喜歡逼著李祁在最後時刻發出帶著哭腔的破碎呻吟。

但這恰恰又是李祁想要的,近乎粗暴的侵占讓他逃無可逃,在痛苦和歡愉交織的顛簸中,李祁無暇再顧及他身後的一切,無暇再去反省自己的抉擇到底對錯與否,目之所及身之所觸都只剩下了一個人,他看到蘇慕嘉精致的眉眼沾了汗珠,常年練武的臂膀勻稱有力,也聽到對方重重的喘息聲落在自己耳邊。被撞碎的理智亂糟糟的擠在李祁的腦子裏,他什麽也不知道了,什麽也想不了。

夜色透過幔帳,屋內旖旎風光半透半藏。

窗外明月沈進了湖裏。

萬物此刻顛倒。

神明自毀,與泥同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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