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5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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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不速之客

祖喚剛從工廠回來,只要投入到工作當中,他能暫時忘記跟秋臻發生的不愉快。但工作總有忙完的時候,閑下來後他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皮卡停在海邊,海風習習,空氣中散發著好聞的、植被的味道。他凝眸看向遠方,能看到環雪島如同黑點嵌在海上。

外婆剛跟他打完電話,說是邀請了秋臻來家裏吃飯,讓他倆把那晚動手的事兒說開就行。

動手的事兒好解決,但動嘴的事兒就說不準了。

還沒等他疑惑秋臻為什麽會答應吃飯,又聽見他外婆說,秋臻要回去了。

嗯,這樣一想就合理許多了。

秋臻要回去了,因為他,提前結束休假。

祖喚小時候不理解他親爹輸了錢之後為什麽喜歡蹲在陽臺上一根一根地抽煙,現在他明白了,愁得只好抽煙排解煩悶。但他小時候聞夠了二手煙,他不抽煙。

他隨手打開車載音樂,裏面隨機播放著秋臻的小提琴曲子,他莫名地焦躁不安。

那晚秋臻送給他的曲子,他很喜歡。

但還沒來得及取名字。

手機叮咚一聲響,他拿起來掃了眼,是林遙之發來的消息。

——姍姍來遲的生日祝福,最近有空嗎?

祖喚跟林遙之不熟,就因為蘭欽那事兒,兩個人才有了一點交集。

祖喚垂眸,回他消息:謝謝。最近在忙。

發完他將手機撂到一邊,啟動了車子。他想,既然曾經他維持的平衡已經被打破,那就重新找一條新的路子。

他自我安慰,會找到的。

祖喚走進院子的時候,秋臻正在跟孟竹君聊天,兩個人視線對上,祖喚先移開了目光,顧自走進廚房把菜放下。

“阿喚,你出來。”

祖喚出去,孟竹君沖他招了招手,“你過來陪小秋說說話,我出去辦點事。”

她就是想給祖喚和秋臻騰出一點空間。

祖喚看了眼天色:“馬上又要下雨了,你去幹嘛?”

“……哦,不是出門,我進去給你爸媽打個電話,我要看看我的乖乖。”孟竹君又換了個借口,反正就是為了讓祖喚和秋臻獨處。

她老人家根本不知道倆人獨處是個什麽樣的情況。

她控制著輪椅進了屋。

祖喚插兜斜靠在門框邊,看向秋臻,“謝謝你沒有跟外婆戳穿我。”

秋臻擡起眼皮,臉上沒什麽表情,“我沒有替別人出櫃的愛好。”

祖喚走下臺階,拖了把椅子在靠水井的位置坐下,離秋臻有點遠,“聽外婆說,你準備回去了?”

秋臻擰著眉頭,不客氣地反問:“難不成繼續呆在這裏,為你下次喝醉後又認錯人、耍酒瘋自認倒黴?”

祖喚無奈地閉了閉眼睛,“為了彼此都好,能不要提那晚的事了嗎?”

天知道有一天他能跟秋臻這樣詭異地對話,更遑論秋臻對他明顯還多了幾分戒備的意思。

秋臻促狹一笑,語氣冷得有些刻薄:“做過的蠢事連自己都不敢面對,祖喚,要藏你就該藏好些。”

“謝謝提醒,我會的。”祖喚從善如流,冷靜克制,“你放心,我不會讓秋頌知道——”

他看著秋臻,像要透過那薄薄的鏡片,望進更深的眸子裏,“從前他不知道,以後他也不會知道。關於我的性向,麻煩幫我保密。”

秋臻冷笑,“你準備就這麽暗戀下去?”

“沒什麽不好的,你不也獨身嗎?”

秋臻眉心微蹙,然後起身:“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我不希望秋頌跟你有一樣的——”

他的話戛然而止,不過祖喚大概也能猜到他想說什麽——一樣的毛病。

如果換做別人,秋臻會不留情面地脫口而出,也許是看在這十多年的交情上,他沒把話說得那麽絕。

他朝著院子外走去,“替我跟阿姨道聲謝,但我要趕明早的飛機,就不吃晚飯了。”

祖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門口,外面有車子啟動的聲音,但很快一切便歸於平靜。

孟竹君從裏面出來,手機還舉著手機,“嗯?小秋走了嗎?我還想讓他看看小優呢。”

祖喚走過去,拿過手機,鏡頭裏的祖優躺在嬰兒床上,咬著一截兒手指,彎著眼睛笑,他也跟著笑了笑,心底的陰霾散了些。

他一面逗著祖優,一面解釋:“他明天趕飛機,時間緊。”

孟竹君想了下,問道:“我剛剛看新聞說,臺風要刮過來了,小秋還能趕上飛機嗎?”

“不清楚,也許吧。”

祖喚能想到秋臻有多迫切離開這裏,即便不坐飛機,哪怕開車也要走。

孟竹君進到屋子裏去,很快又出來了,手裏多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禮盒。她遞給祖喚:“吶,小秋送給你的。”

祖喚怔楞片刻,心情覆雜地接過小盒子,打開後,裏面臥著一款漂亮的手表。

他的生日禮物。祖喚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晚上吃過飯,不僅下起了雨,外面的風也呼呼地刮,天色黑沈沈的,像隨時要壓下來似的。五七蹲在門口,耷拉著耳朵看向院兒裏被風卷著亂飛的葡萄葉子。

孟竹君一臉心疼:“哎呦,我這葡萄架子怕是要毀了!”

屋裏坐著的祖喚一遍遍地將手表戴上又解下,最終下定決心,取了放在門口的長柄黑傘,“外婆,我出去一趟。您在家呆著,別亂跑。”

“欸!這麽大的雨,你去哪兒啊?!”孟竹君輕聲嘆了口氣。

自從過完生日,她總覺得自家外孫不太對勁兒……

秋臻盯著坐在沙發對面的這個不速之客,眼神冷得覆了一層薄雪,不知道是剛喝過藥的緣故還是周映雪突然到來,胃裏泛著酸,不住上湧。他更傾向於後者。

前幾天被祖喚認錯誤親後,他沒有當場發作,甚至沒有吐,他本以為是自己對同性戀的包容性相較過去增強了不少。

但看到周映雪,惡心的那股勁兒依然沒減下去。

“有話直說,你認為我有多大的耐心跟你面對面坐著?”他冷聲開口。

周映雪笑了笑,他依然西裝革履,舉止得體,像個文質彬彬的紳士,“師弟,是會長讓我來跟你道歉的。不知道上次你跟錢樂他們說了什麽,現在大家都覺得我跟你有過節。”

他看著秋臻,視線從進來後就沒有移開過,目光中帶著幾乎不會變化的偽善笑意,“他們問過我原因,但我覺得你應該不會想讓大家知道我曾經追求過你吧?”

“說完了?滾吧。”秋臻冷聲說道。

周映雪的表情頓了下,旋即又恢覆正常,他嘆了口氣,“師弟,你這樣的態度讓我很難做。十多年前我承認自己年輕犯了錯,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需要協會這份工作。”

十多年前出了那件事後,周映雪便去國外混了,但論琴技,他比不上秋臻,論知名度,更是不及秋臻年少成名獲得的關註度多。

他現在三十多歲了,需要為以後做打算。

可秋臻的態度擺明了不想讓他在協會裏好過,這讓他很頭疼。如果知道秋臻骨子裏是這麽決絕的人,他勢必要擋住當年的自己,不要去那間琴房,不要因為一瞬間的失神起了別的心思。

十七歲的秋臻和如今判若兩人,那時他是器樂界稱頌的紫微星,他背後有整個秋家保駕護航,富裕的生活滋養出驕矜、貴氣的少年,即便他身體很弱,但那也更像是追求頂級藝術後傷天才的副作用。

沒人不喜歡秋臻,周映雪也不例外。

周映雪的父親是小提琴老師,也曾教過秋臻,雖然只有短短半年時間,但這便是周映雪認識秋臻的契機。

如果不是父親,周映雪大概連和秋臻同臺競技的機會都沒有。

秋臻一聲聲師兄,讓周映雪誤以為他有了能夠跟秋臻更進一步的機會。那天午後的琴房,窗外有蟬聲為秋臻的琴聲合奏,他沐浴在金黃的陽光裏,臉上的病氣淡了些,覆著光暈的睫毛半垂,他像是上帝精雕細琢的作品。

周映雪嫉妒他,愛慕他,更想揉碎他——周映雪被陽光晃得失了神,失了智。

祖喚直奔著七星院去了,他將皮卡停在外面,撐傘往上面去。因為不確定秋臻會不會給自己開門,他敲門的時候沒出聲。

是林阿姨來開的門。

見到祖喚,她先是一楞,然後側身往旁邊讓了點兒,笑道:“阿喚?你是來找小秋的吧。他正在裏面跟客人聊天呢。”

祖喚松了口氣,還好秋臻沒走,但又疑惑:“客人?”

“是,一位姓周的先生,來得突然,小秋看起來也很意外。”

祖喚眉頭一擰,收了傘大踏步往裏走,“他們在哪兒?”

“書房……”林阿姨見祖喚直接就要往二樓去,上前攔住他,“他們還在聊事情,不如等小秋下來?”

“我找秋臻有急事兒。”祖喚不顧林阿姨的阻攔,兩階並作一步上了樓,然後直接開門進去。

書房內,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盡管祖喚已經猜到來找秋臻的人大有可能是周映雪,但多年後再看到他,祖喚眼底的厭惡迅速漫開。

“你怎麽來了?”秋臻問。

祖喚緊盯著周映雪,走進去,“我看了新聞,說是這兩天臺風登錄,你最好別走了。”

他看向周映雪的目光裏滿是敵意和警惕。

“你是……祖喚吧?”周映雪想了想,然後笑著打招呼,“你還跟小時候那會兒一樣,都沒變過。”

“咱倆熟嗎?敘哪門子舊?”祖喚眉頭一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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