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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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秋臻幾乎一宿沒睡，渾身不舒服，眼睛突突地疼，嗓子也澀得像含了兩把沙子，咽口水都疼。但他實在不想繼續躺在床上，於是戴上眼鏡便下了樓。
淩晨三點左右雨就停了，不過外面還是陰沈的天兒，大概率還會下雨，但空氣很清新，他還算滿意這兒的環境，一打開窗戶就能看到海，光看浪滾浪就能打發大半天的時間。
“聽爺爺說，你出門散心了？”
秋臻將手機放在桌上，打開揚聲器，自己則在吧臺邊上煮咖啡。
大概太長時間沒得到回應，電話那頭的秋頌嘿了一聲，語氣混不吝地說道：“秋臻你能不能行啊，不就是沒得冠軍嗎，從小到大你都拿多少第一了，偶爾失敗一兩次有什麽大不了的啊，就為這事兒不高興老半天？再說了，你不是因為手腕上的傷覆發，所以發揮失常麽，要我說啊，如果不是這個意外，你怎麽著也能殺個片甲不留……”
秋頌從小就話密，這點不隨父母，隨他奶奶。
“你閉嘴。”話一出口，秋臻自己都覺得聲音陌生，昨晚說話還是悶，今早已經是沙啞狀態，發音都困難，“找我有事？”
“……我還以為鴨子開口說話了。”秋頌說。
秋臻將咖啡倒進杯子裏，轉身拿了兩片面包，幹巴巴的，吃起來沒滋沒味。
“我在國外，能有什麽事兒找你啊。”秋頌繼續，像是很無聊似的，“做侄子的關心你兩句不行啊？你在哪兒散心？”
“你爺爺找的地方。”喝了兩口咖啡，雖然聲音還是啞的，至少喉嚨沒那麽疼了。他想了想，又說，“還在這邊碰到了你的朋友。”
“朋友？哪位啊，謔，我朋友還真是遍布天下，這都能碰著。”秋頌語氣滿是得意。
“祖喚。”
“什麽，你碰到祖喚了？哦，原來你在上官鎮啊，爺爺還真會挑地兒，那兒風景挺不錯的，大學的時候我跟祖喚去那兒玩過。”秋頌說，“等我回來，還得找機會去一次。”
“你什麽時候回國？”秋臻問。
“年底。”他嗯了半天，“如果不出意外。”
門外突然響起兩下敲門的聲音，秋臻放下杯子，一邊朝門口走去，一邊掛斷秋頌的電話：“過年你最好給我滾回來。”
打開門，祖喚站在門口，手裏還提著一個塑料袋。
他一大早就去藥店買好感冒藥了，不過一直等到這個點才好。太早容易讓人誤會，尤其秋臻一向不喜歡同性太過親近的示好。
“昨晚看你狀態不對，擔心你不熟悉這邊，找不到藥房，遛狗的時候就順帶給你買了點兒感冒藥。”祖喚將鴨舌帽帽檐轉了半圈轉到腦後，遞藥的時候打量了下秋臻。
他的臉色要比昨天看起來還要蒼白些，雖然他一直都挺白的。聽秋頌說，他爺爺老來得子生下了秋臻，這也導致秋臻從小身體就弱，幾乎泡在藥罐子裏長大的，所以大部分時間看起來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樣。
但祖喚能分清他不同的狀態。
秋臻說了聲謝謝，然後往旁邊讓了半步，“進來坐會兒？”
“不了，前兩天住鎮尾的一大叔從超市借走了一輛小推車還沒還，我去取回來。”祖喚聳了聳肩。
“走路去？”秋臻見他沒開車。
祖喚昂了一聲，點頭，“就當鍛煉身體了，也不遠，十來分鐘就到了。”
秋臻擡手看了眼手表，說道：“等我一分鐘，我跟你出去走走。”
秋臻向來有時間觀念，一分鐘後，他換了件黑色及膝風衣再次出現在門口，雖然這會兒已經是七月份了，不過昨晚剛下了雨，加在海島邊上風大，穿外套也合適。
雖然祖喚穿的是件無袖。
兩個人沿著公路往下走，護欄下就是大海，海天一色，和昨夜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微風和空氣中清新的味道，讓人莫名沈靜下來。秋臻捏著拳頭抵在嘴邊咳了兩聲，然後問道：“你老家在這邊？”
“嗯，十歲以前就沒離開過這兒，後來才跟著爸媽去了市裏。”
當年他很想去外面看看，後來真出去了，又總惦記著回來。
祖喚說著擡手指了下秋臻右側的方向，“那是環雪島，很漂亮的一座小島，小時候我最喜歡跟著漁船去上面玩。有空的話，你可以租游艇上去看看，那兒的風景更好，就是蚊子有點多。”
不僅多，還毒，下了島都得貧血。
秋臻循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確實能看到一個小島，他點了點頭，“嗯，看著不錯。”
“這兒還沒有被開發，商業氣息不重，最適合——”
“阿喚？”
祖喚的話還沒有說完，背後一個試探的聲音叫住了他。他轉過身，佝僂著背但看著還很硬朗的謝阿婆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我就說看著背影眼熟，還真是呢。”謝阿婆笑呵呵的，註意到祖喚身邊的秋臻，她扶了下老花眼鏡，瞇著眼打量，“這個小夥子真俊，看著眼生啊。”
“這是我朋友……的小叔，來鎮上休息一段時間。”祖喚拗口地解釋。
謝阿婆點點頭，然後笑著拍了拍祖喚的胳膊，“之前你外婆讓我打聽的事兒我已經辦妥了，周末就安排你倆見個面成不？”
祖喚一頭霧水，“跟誰見面？”
謝阿婆神秘一笑：“素芬啊。你外婆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讓我給你介紹個對象！忘了？”
他還真沒聽說過這事兒，瞥眼看到秋臻嘴角微微揚起，帶點兒看好戲的意味，祖喚努力擠出笑容，“阿婆，我現在沒有談戀愛的打算，您就甭操心了。”
“那哪成？我都跟人家素芬說好了，你這不去，多傷人家面子啊！”說著，謝阿婆笑著問旁邊的秋臻，“孩兒，你說是不是？”
秋臻回應地淺淺笑了笑，然後問：“祖喚，你多大了？”
“二十四。”祖喚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秋臻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發漲的太陽穴，說道：“聽秋頌說，你上大學那會兒也沒談過戀愛，有喜歡的人嗎？”
祖喚的心狠狠一墜，搖頭，“沒。”
他肯定自己沒有露出什麽破綻來。
“那可以見面聊聊啊。”秋臻循著謝阿婆的意思給了一個建議，不帶一點兒私心的。
其實祖喚希望他能別這麽公事公辦。
“是啊，就算這事兒不能成，還可以做朋友嘛！”謝阿婆說。
祖喚扯了扯嘴角，“好，阿婆你費心了。”
他心裏挺郁悶，堵得慌，不過他長了張沒心事的臉，笑起來又有感染力，即便是擠出來的笑容，也萬分真誠。
“到時候我再給你說在哪兒見面。那成，你跟你小叔繼續逛吧，我們這小鎮漂亮，適合度假，慢慢玩兒，我先走嘍！”謝阿婆滿面笑容，背著手健步如飛，完全不像已經七十歲的人了。
祖喚望著她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看來鎮上的老年文娛活動還是不夠豐富，不然她怎麽能想起給自己介紹對象？
“你跟秋頌怎麽玩到一塊兒去的？他成天換女朋友，你卻一直沒有動靜。”秋臻說。
正好一陣清風吹過來，除了獨屬於海上的味道外，祖喚還聞到了秋臻身上的中藥味，混雜著洗衣液的味兒，很柔和。
“那些都不是他的女朋友，別人起哄瞎說的，他自己也不樂意解釋。”他摸了摸眉尾，“秋頌挺專一的。”
“專一，我們想的是同一個詞？”秋臻重新戴上眼鏡，薄薄鏡片下的那雙眸子裏浸潤著清淺的笑意，目光微斜，像是羽毛掠過，很輕地掃了祖喚一眼。
祖喚聳了聳肩，也沒再多解釋。
他還能怎麽說？他那看起來極輕浮，沒事兒就喜歡撩撥人一下的好兄弟秋頌，喜歡上了一個男人，對其窮追不舍卻愛而不得？
如果讓恐同的秋臻知道了，叔侄二人說不定要因此決裂，至少得打一架？秋頌應該不敢還手。
有些秘密應該藏在心裏，既不傷害當事人，也能讓自己懷揣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即便汲取不到營養，心底的愛意也會瘋漲，有時候僅僅只需要一個眼神……
祖喚已經很久沒有做夢夢到過秋臻了，除了青春期那會兒，當時還年輕沖動，清晨總手忙腳亂的，緊張又惶恐，壓不住躁動的心。
但現在，他都二十四了，卻因為再次見到秋臻，催長了深埋心底的感情。
祖喚嘆了口氣，驚魂未定地雙手掩面，身上的薄毯落到地上，盡管房間的冷氣開得很足，但他還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緩緩睜開眼睛，因為才清醒過來，眼眸中還有流轉的水光，他失神地望著投射在地板上的陽光，一如夢中他十一歲那年穿過長長的林子，撥開藤蔓瞥見的金色——
他無意闖進了那片私人領域，在湖中央的亭子裏看到了拉小提琴的清雋少年，續著及肩的半長發，眉目如畫。
他朝那亭子裏跑去，由於速度太快，身體不受控制地朝一旁倒去，就在他等著落水的間隙裏，剛剛還在亭子裏的少年突然出現，陽光浸透的皮膚冷白，他看起來有幾分病態的羸弱，但卻穩穩地拽住了祖喚的手。
少年關切地詢問：“你沒事吧？”
他笑容溫和，祖喚下意識覺得親近，正要笑著回應，然而頃刻之間他便隨著一陣眩暈的旋轉，從湖心又到了窗明幾凈的臥室，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漸漸消失，已然變成成年後的秋臻，他不像少年時和善，五官卻更艷麗，也更冷淡。
他將還沒回過神的祖喚按進椅子裏，緩緩逼近，嘴角的笑容是伊甸園的禁果。
他問：“祖喚，你喜歡我嗎？”
祖喚不敢點頭，卻又說不出拒絕的話，窗外的風蕩起紗簾，清風很真實，他不覺得這是夢。
可秋臻會這樣問他嗎？
“回答我。”見他走神，秋臻擰眉勾起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漂亮的眸子裏帶著淺到捕捉不到的笑意。
“我——”祖喚感覺喉嚨艱澀，他看著秋臻，對方點點頭，似乎在鼓勵他繼續往下說。
“……喜歡。”祖喚擡起頭，語氣和眼神一樣堅定，當不出所料地看到秋臻眼裏的笑意盡數散去，他莽撞地抓住了秋臻的手，咬牙切齒地強調，“我說，我喜歡。”
下一刻，秋臻冷臉抽出手，眼裏滿是厭惡。
“我不需要你的喜歡。”
“很讓人——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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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爺爺說，你出門散心了？”
秋臻將手機放在桌上，打開揚聲器，自己則在吧臺邊上煮咖啡。
大概太長時間沒得到回應，電話那頭的秋頌嘿了一聲，語氣混不吝地說道：“秋臻你能不能行啊，不就是沒得冠軍嗎，從小到大你都拿多少第一了，偶爾失敗一兩次有什麽大不了的啊，就為這事兒不高興老半天？再說了，你不是因為手腕上的傷覆發，所以發揮失常麽，要我說啊，如果不是這個意外，你怎麽著也能殺個片甲不留……”
秋頌從小就話密，這點不隨父母，隨他奶奶。
“你閉嘴。”話一出口，秋臻自己都覺得聲音陌生，昨晚說話還是悶，今早已經是沙啞狀態，發音都困難，“找我有事？”
“……我還以為鴨子開口說話了。”秋頌說。
秋臻將咖啡倒進杯子裏，轉身拿了兩片面包，幹巴巴的，吃起來沒滋沒味。
“我在國外，能有什麽事兒找你啊。”秋頌繼續，像是很無聊似的，“做侄子的關心你兩句不行啊？你在哪兒散心？”
“你爺爺找的地方。”喝了兩口咖啡，雖然聲音還是啞的，至少喉嚨沒那麽疼了。他想了想，又說，“還在這邊碰到了你的朋友。”
“朋友？哪位啊，謔，我朋友還真是遍布天下，這都能碰著。”秋頌語氣滿是得意。
“祖喚。”
“什麽，你碰到祖喚了？哦，原來你在上官鎮啊，爺爺還真會挑地兒，那兒風景挺不錯的，大學的時候我跟祖喚去那兒玩過。”秋頌說，“等我回來，還得找機會去一次。”
“你什麽時候回國？”秋臻問。
“年底。”他嗯了半天，“如果不出意外。”
門外突然響起兩下敲門的聲音，秋臻放下杯子，一邊朝門口走去，一邊掛斷秋頌的電話：“過年你最好給我滾回來。”
打開門，祖喚站在門口，手裏還提著一個塑料袋。
他一大早就去藥店買好感冒藥了，不過一直等到這個點才好。太早容易讓人誤會，尤其秋臻一向不喜歡同性太過親近的示好。
“昨晚看你狀態不對，擔心你不熟悉這邊，找不到藥房，遛狗的時候就順帶給你買了點兒感冒藥。”祖喚將鴨舌帽帽檐轉了半圈轉到腦後，遞藥的時候打量了下秋臻。
他的臉色要比昨天看起來還要蒼白些，雖然他一直都挺白的。聽秋頌說，他爺爺老來得子生下了秋臻，這也導致秋臻從小身體就弱，幾乎泡在藥罐子裏長大的，所以大部分時間看起來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樣。
但祖喚能分清他不同的狀態。
秋臻說了聲謝謝，然後往旁邊讓了半步，“進來坐會兒？”
“不了，前兩天住鎮尾的一大叔從超市借走了一輛小推車還沒還，我去取回來。”祖喚聳了聳肩。
“走路去？”秋臻見他沒開車。
祖喚昂了一聲，點頭，“就當鍛煉身體了，也不遠，十來分鐘就到了。”
秋臻擡手看了眼手表，說道：“等我一分鐘，我跟你出去走走。”
秋臻向來有時間觀念，一分鐘後，他換了件黑色及膝風衣再次出現在門口，雖然這會兒已經是七月份了，不過昨晚剛下了雨，加在海島邊上風大，穿外套也合適。
雖然祖喚穿的是件無袖。
兩個人沿著公路往下走，護欄下就是大海，海天一色，和昨夜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微風和空氣中清新的味道，讓人莫名沈靜下來。秋臻捏著拳頭抵在嘴邊咳了兩聲，然後問道：“你老家在這邊？”
“嗯，十歲以前就沒離開過這兒，後來才跟著爸媽去了市裏。”
當年他很想去外面看看，後來真出去了，又總惦記著回來。
祖喚說著擡手指了下秋臻右側的方向，“那是環雪島，很漂亮的一座小島，小時候我最喜歡跟著漁船去上面玩。有空的話，你可以租游艇上去看看，那兒的風景更好，就是蚊子有點多。”
不僅多，還毒，下了島都得貧血。
秋臻循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確實能看到一個小島，他點了點頭，“嗯，看著不錯。”
“這兒還沒有被開發，商業氣息不重，最適合——”
“阿喚？”
祖喚的話還沒有說完，背後一個試探的聲音叫住了他。他轉過身，佝僂著背但看著還很硬朗的謝阿婆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我就說看著背影眼熟，還真是呢。”謝阿婆笑呵呵的，註意到祖喚身邊的秋臻，她扶了下老花眼鏡，瞇著眼打量，“這個小夥子真俊，看著眼生啊。”
“這是我朋友……的小叔，來鎮上休息一段時間。”祖喚拗口地解釋。
謝阿婆點點頭，然後笑著拍了拍祖喚的胳膊，“之前你外婆讓我打聽的事兒我已經辦妥了，周末就安排你倆見個面成不？”
祖喚一頭霧水，“跟誰見面？”
謝阿婆神秘一笑：“素芬啊。你外婆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讓我給你介紹個對象！忘了？”
他還真沒聽說過這事兒，瞥眼看到秋臻嘴角微微揚起，帶點兒看好戲的意味，祖喚努力擠出笑容，“阿婆，我現在沒有談戀愛的打算，您就甭操心了。”
“那哪成？我都跟人家素芬說好了，你這不去，多傷人家面子啊！”說著，謝阿婆笑著問旁邊的秋臻，“孩兒，你說是不是？”
秋臻回應地淺淺笑了笑，然後問：“祖喚，你多大了？”
“二十四。”祖喚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秋臻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發漲的太陽穴，說道：“聽秋頌說，你上大學那會兒也沒談過戀愛，有喜歡的人嗎？”
祖喚的心狠狠一墜，搖頭，“沒。”
他肯定自己沒有露出什麽破綻來。
“那可以見面聊聊啊。”秋臻循著謝阿婆的意思給了一個建議，不帶一點兒私心的。
其實祖喚希望他能別這麽公事公辦。
“是啊，就算這事兒不能成，還可以做朋友嘛！”謝阿婆說。
祖喚扯了扯嘴角，“好，阿婆你費心了。”
他心裏挺郁悶，堵得慌，不過他長了張沒心事的臉，笑起來又有感染力，即便是擠出來的笑容，也萬分真誠。
“到時候我再給你說在哪兒見面。那成，你跟你小叔繼續逛吧，我們這小鎮漂亮，適合度假，慢慢玩兒，我先走嘍！”謝阿婆滿面笑容，背著手健步如飛，完全不像已經七十歲的人了。
祖喚望著她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看來鎮上的老年文娛活動還是不夠豐富，不然她怎麽能想起給自己介紹對象？
“你跟秋頌怎麽玩到一塊兒去的？他成天換女朋友，你卻一直沒有動靜。”秋臻說。
正好一陣清風吹過來，除了獨屬於海上的味道外，祖喚還聞到了秋臻身上的中藥味，混雜著洗衣液的味兒，很柔和。
“那些都不是他的女朋友，別人起哄瞎說的，他自己也不樂意解釋。”他摸了摸眉尾，“秋頌挺專一的。”
“專一，我們想的是同一個詞？”秋臻重新戴上眼鏡，薄薄鏡片下的那雙眸子裏浸潤著清淺的笑意，目光微斜，像是羽毛掠過，很輕地掃了祖喚一眼。
祖喚聳了聳肩，也沒再多解釋。
他還能怎麽說？他那看起來極輕浮，沒事兒就喜歡撩撥人一下的好兄弟秋頌，喜歡上了一個男人，對其窮追不舍卻愛而不得？
如果讓恐同的秋臻知道了，叔侄二人說不定要因此決裂，至少得打一架？秋頌應該不敢還手。
有些秘密應該藏在心裏，既不傷害當事人，也能讓自己懷揣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即便汲取不到營養，心底的愛意也會瘋漲，有時候僅僅只需要一個眼神……
祖喚已經很久沒有做夢夢到過秋臻了，除了青春期那會兒，當時還年輕沖動，清晨總手忙腳亂的，緊張又惶恐，壓不住躁動的心。
但現在，他都二十四了，卻因為再次見到秋臻，催長了深埋心底的感情。
祖喚嘆了口氣，驚魂未定地雙手掩面，身上的薄毯落到地上，盡管房間的冷氣開得很足，但他還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緩緩睜開眼睛，因為才清醒過來，眼眸中還有流轉的水光，他失神地望著投射在地板上的陽光，一如夢中他十一歲那年穿過長長的林子，撥開藤蔓瞥見的金色——
他無意闖進了那片私人領域，在湖中央的亭子裏看到了拉小提琴的清雋少年，續著及肩的半長發，眉目如畫。
他朝那亭子裏跑去，由於速度太快，身體不受控制地朝一旁倒去，就在他等著落水的間隙裏，剛剛還在亭子裏的少年突然出現，陽光浸透的皮膚冷白，他看起來有幾分病態的羸弱，但卻穩穩地拽住了祖喚的手。
少年關切地詢問：“你沒事吧？”
他笑容溫和，祖喚下意識覺得親近，正要笑著回應，然而頃刻之間他便隨著一陣眩暈的旋轉，從湖心又到了窗明幾凈的臥室，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漸漸消失，已然變成成年後的秋臻，他不像少年時和善，五官卻更艷麗，也更冷淡。
他將還沒回過神的祖喚按進椅子裏，緩緩逼近，嘴角的笑容是伊甸園的禁果。
他問：“祖喚，你喜歡我嗎？”
祖喚不敢點頭，卻又說不出拒絕的話，窗外的風蕩起紗簾，清風很真實，他不覺得這是夢。
可秋臻會這樣問他嗎？
“回答我。”見他走神，秋臻擰眉勾起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漂亮的眸子裏帶著淺到捕捉不到的笑意。
“我——”祖喚感覺喉嚨艱澀，他看著秋臻，對方點點頭，似乎在鼓勵他繼續往下說。
“……喜歡。”祖喚擡起頭，語氣和眼神一樣堅定，當不出所料地看到秋臻眼裏的笑意盡數散去，他莽撞地抓住了秋臻的手，咬牙切齒地強調，“我說，我喜歡。”
下一刻，秋臻冷臉抽出手，眼裏滿是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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