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 永璂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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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永璂落水
◎皇後她不敢怎樣◎
回程的水路已行至徐州, 難得的天晴，水上亦沒有多少風，這會兒正是午後，船停在了岸邊, 船上各處都在休息著, 安靜得很。
獨獨以筠和書儀二人, 今日閑來無事趁著春光正好, 在船上散步。
“還記得你頭一次南巡的時候, 還暈船呢，如今都能自如地在船上走了。”書儀望著平靜的湖面，雖說湖面平靜地毫無波瀾，可到底不是在平地上，不管怎樣, 都還是有些晃蕩的。
以筠輕輕地依靠在船邊的楠木欄桿上，回頭看了一眼書儀，嘴角上揚，說道：“習慣了倒也沒事了, 皇阿瑪喜歡下江南亦喜歡東巡，都要水路, 我總不能每回都指著永琪給我搞特殊。”
兩人靠在欄桿上吹了好一會兒春日午後暖融融的風，才繼續走, 不過走了幾步，書儀伸手拉住了以筠，“誒”了一聲，低聲說道：“罷了, 再往前, 便是皇後禦船, 咱們過去，只怕不好吧？”
以筠往那邊看了一眼，沒說什麽，兩人相望一眼，默契地轉了身往回走。
皇後南巡這一路，都沒什麽幺蛾子，恢覆了往日的晨昏定省，似乎有意不讓愉妃在後宮獨大。
兩人走了幾步，忽而聽得皇後禦船的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還隱隱伴著哭聲。
二人下意識地回頭，還未看清跑出來的人是誰，就聽見“撲通”一聲。以筠心道不好，與書儀對視過後，忙快步走了過去。
這裏，離皇後的禦船說遠不遠，說近不近，若是有人在這兒說話，那邊怕是也聽不真切。
平靜的湖面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可皇後禦船裏卻並未有人走出來，水面上浮起了一個掙紮的身影，還伴隨著幾聲嗚咽：“四嫂，五嫂救我！”
“是永璂！”以筠定睛一看，那在水裏撲騰的身影，不是永璂是誰？
書儀看了一眼水裏的人，還未等以筠反應過來，她就已經縱身跳下了水。
“四嫂！”以筠驚呼一聲，只見書儀已經跳入水裏拉住了永璂。
她忙回身看了一眼跟著的語芙和秋亭，只見秋亭欲言又止，但她來不及細問，忙吩咐道：“語芙去通知皇上！順便去傳太醫！秋亭去再叫些人來！”
這會兒正是正午，大家夥都在午休，這一帶守著的侍衛本就少，只靠書儀一個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十二阿哥落水了！十二阿哥落水了！”但還好，遠處尚且有幾個當值的小太監，跟著語芙秋亭二人，趕忙一邊喊人一邊聞聲趕了過來。
以筠半蹲在岸邊，索性脫去了費事的花盆底伸手拉住了已經被書儀扶著趴在甲板上的永璂。
可永璂，似乎是被嚇壞了，根本不敢用勁，只是渾身發顫。
書儀也是養尊處優裏長大的，活這一輩子便是再熟習水性，也不能堅持太久，可這會兒，永璂害怕地直哆嗦，她亦無法，只能用盡拖著他，指著岸邊的小太監把永璂拉了上去：“先把十二弟拉上去，我還可以。”
直到永璂被救上岸，書儀才幾乎脫了力，以筠忙伸手拉住了書儀，看著已經到了跟前的侍衛，一時間松了口氣。
被拉上來的兩人，這會兒都癱坐在地上，永璂在一旁不停地咳著，直到此時，皇後禦船裏出來的人才匆匆趕來。
以筠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吩咐道：“先把十二阿哥送回去！叫太醫去看！”
而這邊，書儀臉色蒼白，一手捂著肚子，身上蓋著不遠處住著的穎妃命人拿來的披風。
以筠看著書儀的樣子，不由得有些擔心，忙問：“姐姐怎麽了？”
書儀擺了擺手，可以筠卻覺得並非那麽簡單，她看了一眼身後好似快要哭出來的秋亭，眼神狠戾，想起方才秋亭欲言又止的樣子，斥道：“你說！”
秋亭攙扶著書儀，支吾著說出口：“福晉今日來了月信……”
以筠閉眼，深吸了口氣，看了一眼皇後禦船的方向，一股無名怒火冒了上來，語氣無奈，強壓著怒火說道：“怎麽不早說！”
“四阿哥、榮親王、穎妃娘娘……”聞訊趕來的三人這會兒都已經到了身後，以筠聽見旁人行禮的聲音方才回過頭去。
她本就半蹲在地上，這會兒腿都有些麻了，她仰頭看向身後一步一步朝她走來的永琪，一時間出神，直到穎妃的一句：“哎喲，趕緊把四福晉先送去我那邊，你們住得遠，只怕過去還要些時候呢，這渾身都濕透了！還不快些！”
她猝然回身，麻了的腿本就不穩，整個人倏地向後仰去，還好背後是欄桿，又慶幸，永琪眼疾手快地把她拉住，她才不曾仰面摔下去，只是跌坐在了地上。
她看著永珹繃緊了唇把書儀公主抱起來，往穎妃住處的地方走去，她回轉過視線，就見永琪同樣抿緊了唇看著她。
視線交匯，以筠下意識地躲閃，不知是不是心虛在作祟。
不過自從封王以後，他明顯成熟了許多，總有幾分不怒自威的味道，喜怒哀樂也不似從前那般表露在面上。
昔年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如今早已褪去了青澀，更有王侯將相之氣，只是，無人之處，仍舊溫潤如玉，一如從前。
她低垂著頭，服了軟，柔聲說道：“腳麻了……”
永琪看著她只著羅襪的腳，低嘆一聲，從一旁把她脫在一邊的花盆底拿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又不免的在心裏笑她，還知道用裙擺擋了擋腳。
他扶了她站起來，才問：“沒有受傷吧？”
以筠搖了搖頭答了聲沒有，才說：“去看看書儀姐姐，她好像……不太好……”
秋亭去稟報永珹的時候，兄弟倆正在綿恩綿德那邊陪兩個孩子讀書寫字，她抽噎著把書儀的情形說了一遍。所以永琪也知道。
他拉了她的手，替她理了理有些亂了的頭發，才牽著她，大步朝穎妃那邊走去。
到底是庶母的寢殿，書儀並不願意睡在那兒，所以只是在後頭凈室沐浴，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過後，便只是蓋著被子坐在了羅漢床上。
以筠過去的時候，書儀正喝著姜湯暖身，太醫在一旁請脈。
“四嫂，你這是何苦？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知道嗎？”以筠有些恨鐵不成鋼。
書儀把喝完的碗盞遞給了秋亭，拉住了以筠的手，低聲說道：“我幼時貪玩，跟著府裏的人學過鳧水，心中有數，小十二到底是無辜的，我看見了又怎能不救他？”
“福晉受了驚，微臣替福晉開些安神的藥，再開一些暖宮的藥，想來便也無礙了。”太醫適時打斷了她的話，便退了下去，永珹跟在後頭說道，“回咱們那邊煎藥去吧，總不能一味地在這兒叨擾穎娘娘。”
穎妃笑著說道：“談什麽叨擾不叨擾的？愉妃娘娘這會兒正在午睡，不便驚醒，本宮離得近，搭一把也是應該的。”她看了一眼身邊的宮女，朝書儀說道：“你在這兒再歇一會兒，待暖一些了再回去也不遲，皇上這會兒怕是已經去了皇後娘娘那邊，我去看看。”
也不知哪個聰明蛋聲勢浩大，還把延寧這孩子給帶了來，這會兒書儀在穎妃這兒也不至於太過無趣。
書儀不便過去，以筠到底得替她去一趟皇後那兒，畢竟她也算得上是唯一的目擊者了。
她被永琪牽著，後穎妃一步走在去皇後禦船的路上，一臉的愁容，還未踏進門，就已經聽見了乾隆自裏頭傳來的訓斥聲。
“若你沒這個本事教養孩子，後宮裏能養好孩子的，大有人在！”伴隨話音落下的，是杯盞落地的聲音，以筠站在門口，被嚇得一哆嗦。
永琪握緊了她的手，輕輕地摩挲了兩下，方才朝一旁的宮女說道：“進去通傳。”
以筠側身看了他一眼，眼底有淡淡地擔憂。
“不用怕，皇後不敢怎麽樣。”
時至今日，永琪已經漸漸地不願意稱呼她為皇額娘了。
兩人走進去的時候，就看見永璂躺在床上，已經換了一身幹爽的衣裳，但是也許是因為驚嚇過度，他已經發起了高燒，不停地說著胡話，嘴唇還在哆嗦。
以筠只往那邊瞥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跪在乾隆腳邊的皇帝，俯身行禮：“兒臣請皇阿瑪安。”
乾隆擺了擺手，示意二人起來，深吸了口氣，微側了身，像是背對著皇後。他緩和了些語氣，看了一眼一旁的穎妃和永琪二人，問以筠：“可有受傷？老四福晉怎麽樣？”
以筠有些沒想到，乾隆會先關心自己，搖了搖頭，說道：“兒臣無事，至於四嫂，太醫說也無大礙……”
是真的沒有大礙嗎？她記得方才太醫好像有些欲言又止，月信第一日下水，如今的徐州還正有些春寒料峭，當真會沒事嗎？
永珹忽的自外頭進來，打斷了以筠的思路，他朝眾人行了一禮，看向在無人註意的角落松了口氣的皇後，很快偏了視線，冷笑一聲，說道：“回皇阿瑪，水下寒涼，福晉來了月信下水，太醫說，日後要再有孕，要比原先困難一些。”
以筠回頭猛的看向永珹，方才太醫並未如此說，這才多久？
永琪環了以筠的腰，讓她轉過頭來。
他寧願永珹是為了多澆一把火而這麽說，只是，在看到永珹那難得如此嚴肅的神情時，他心下再清楚不過，只怕這些，都是太醫尋了機會，避開了書儀告訴他的。
在永琪和以筠的震驚，還有永珹的篤定裏，乾隆回身猛地給了皇後一巴掌，怒斥：“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若不是你逼迫永璂，打了他，他又怎麽會正午無人的時候跑出去而意外落水！若不是你，豈會有之後的種種？”乾隆勃然大怒，大殿之內，幾乎無人敢出聲。
而皇後也開始慢慢地回想，在永璂落水前都發生了什麽──
這是一個很尋常的春日，若說有什麽不同，那大抵便是春日的暖陽，與在紫禁城時不同。
這些南巡的日子，皇帝待皇後不錯，恰逢初一，皇帝竟也難得罕見地來陪了皇後一晚，還問起了永璂的事來。
這日早朝過後，皇後突發奇想，帶了永璂去龍舟那邊給乾隆請安，過幾日便又是初一，十五那日皇帝沒來，她得努努力，讓皇帝下一個初一還能想起她來。
皇帝禦船那兒，也許是看在稚子的面子上，皇帝不同於平日皇後來請安是那樣避而不見。
“皇阿瑪！”永璂許久未見皇阿瑪，難得地放開了心性，一進去就跑到了皇帝身邊。
“永璂，別擾了皇阿瑪處理公務。”永璂才到皇帝身邊，還未說上兩句話，便被皇後招了回去。
也許是太久沒有私下裏相處，此時的氣氛談不上多熱烈，就連永璂也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皇上，永璂昨兒跟著師傅新學了諸葛孔明的《出師表》，臣妾聽著他背得極好，不如皇上也考考他？”到底還是皇後先開了口。
似乎是不曾想到素日裏資質平庸的永璂，能夠對《出師表》有自己的見解，乾隆竟被皇後一句話勾起了興趣，“哦”了一聲，看向永璂說道：“朕也不考你旁的，你便把《出師表》流暢地背一遍吧。”
永璂也沒想到來請安還得被問功課，那種平日裏被師傅監督完回到阿哥所或者翊坤宮又要被皇額娘叮囑著背書的恐懼和緊張再一次浮上心頭，一時間，就連平日裏最為順口第一句，也卡在了嗓子眼。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那兩個字明明就在嗓子眼，可不知為何，永璂怎麽也想不起來，如同在上書房時那樣，他下意識地仰頭去看，希冀著師傅能看在他不記得了的面子上提點一二，可他忘了今日抽背他的是乾隆。
乾隆神色如常，看不出一分喜怒，如同冰山一樣，這也讓永璂只看一眼，那些詩句便完全拋之腦後。
面前的人長嘆一聲，原先充滿希望的眼裏，瞬時化為了無奈和失望，他把手裏翻了一半的奏折放下，看向皇後，話中帶笑：“這便是皇後所說的，有自己的見解？何種見解？原文都背不出來的見解麽？”
“皇上……永璂他……他只是一時緊張……”皇後輕聲說道。
皇帝看著皇後有些不識好歹地樣子，被氣笑了，幹脆放下手裏的奏折，早在太師椅上，看著永璂說道：“來，不必緊張，背的出也罷，背不出也罷，朕不會罰你一點。”
永璂素來畏事，這會兒更是背不出。
乾隆無奈，想了想還是不該因為皇後而遷怒了孩子，他說道：“你五哥七歲的時候熟背《出師表》，八歲背《蜀道難》，如你這般十歲的時候，朕隨便取《論語》中一句，他都能說出自己的見解。朕從不奢求，你要像你五哥那樣，可堂堂皇子，如此畏首畏尾，《出師表》一文，上書房的師傅們，在離京前就已經教你，如今，你卻還是一點不記得……”
嫡子平庸，可能平庸至此，連乾隆也是無可奈何。
南巡兩三個月，都背不下來一篇《出師表》，談緊張，有什麽用？
皇後看著似乎是強忍著怒氣的乾隆，忙起身說道：“皇上喜怒，都是臣妾的罪過，是臣妾想著永璂是嫡子，該多學一些……”
“李玉，朕召了和親王議事，人可來了”似乎是不願再聽皇後說話，乾隆幹脆尋了個由頭打斷了她的話。
於他而言，永璂不堪大任也無妨，嫡出的皇子，就算沒能成為一國之君，以永璂的性子，當一個地位尊崇的閑散王爺或許才是最適合他的。
他看著遠去的一高一矮兩個背影，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只是皇後並不做如此想，她並未從皇帝的話裏讀出別的意思來，她只知道，在乾隆眼裏，永璂資質平平，絕非是繼承大統的人選。
思及此，再看看即使是此時還有些畏首畏尾的永璂，她火從心起，從一旁的書案下抽了一根戒尺，重重地打在了永璂的掌心………
【作者有話說】
這班上的人困死了……
這段寫不完了……先這樣吧……
快完結了，完結了再修文耶耶
持續開啟點播番外服務～
正文到登基封後結束，番外大概會有一些帝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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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她不敢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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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獨以筠和書儀二人, 今日閑來無事趁著春光正好, 在船上散步。
“還記得你頭一次南巡的時候, 還暈船呢，如今都能自如地在船上走了。”書儀望著平靜的湖面，雖說湖面平靜地毫無波瀾，可到底不是在平地上，不管怎樣, 都還是有些晃蕩的。
以筠輕輕地依靠在船邊的楠木欄桿上，回頭看了一眼書儀，嘴角上揚，說道：“習慣了倒也沒事了, 皇阿瑪喜歡下江南亦喜歡東巡，都要水路, 我總不能每回都指著永琪給我搞特殊。”
兩人靠在欄桿上吹了好一會兒春日午後暖融融的風，才繼續走, 不過走了幾步，書儀伸手拉住了以筠，“誒”了一聲，低聲說道：“罷了, 再往前, 便是皇後禦船, 咱們過去，只怕不好吧？”
以筠往那邊看了一眼，沒說什麽，兩人相望一眼，默契地轉了身往回走。
皇後南巡這一路，都沒什麽幺蛾子，恢覆了往日的晨昏定省，似乎有意不讓愉妃在後宮獨大。
兩人走了幾步，忽而聽得皇後禦船的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還隱隱伴著哭聲。
二人下意識地回頭，還未看清跑出來的人是誰，就聽見“撲通”一聲。以筠心道不好，與書儀對視過後，忙快步走了過去。
這裏，離皇後的禦船說遠不遠，說近不近，若是有人在這兒說話，那邊怕是也聽不真切。
平靜的湖面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可皇後禦船裏卻並未有人走出來，水面上浮起了一個掙紮的身影，還伴隨著幾聲嗚咽：“四嫂，五嫂救我！”
“是永璂！”以筠定睛一看，那在水裏撲騰的身影，不是永璂是誰？
書儀看了一眼水裏的人，還未等以筠反應過來，她就已經縱身跳下了水。
“四嫂！”以筠驚呼一聲，只見書儀已經跳入水裏拉住了永璂。
她忙回身看了一眼跟著的語芙和秋亭，只見秋亭欲言又止，但她來不及細問，忙吩咐道：“語芙去通知皇上！順便去傳太醫！秋亭去再叫些人來！”
這會兒正是正午，大家夥都在午休，這一帶守著的侍衛本就少，只靠書儀一個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十二阿哥落水了！十二阿哥落水了！”但還好，遠處尚且有幾個當值的小太監，跟著語芙秋亭二人，趕忙一邊喊人一邊聞聲趕了過來。
以筠半蹲在岸邊，索性脫去了費事的花盆底伸手拉住了已經被書儀扶著趴在甲板上的永璂。
可永璂，似乎是被嚇壞了，根本不敢用勁，只是渾身發顫。
書儀也是養尊處優裏長大的，活這一輩子便是再熟習水性，也不能堅持太久，可這會兒，永璂害怕地直哆嗦，她亦無法，只能用盡拖著他，指著岸邊的小太監把永璂拉了上去：“先把十二弟拉上去，我還可以。”
直到永璂被救上岸，書儀才幾乎脫了力，以筠忙伸手拉住了書儀，看著已經到了跟前的侍衛，一時間松了口氣。
被拉上來的兩人，這會兒都癱坐在地上，永璂在一旁不停地咳著，直到此時，皇後禦船裏出來的人才匆匆趕來。
以筠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吩咐道：“先把十二阿哥送回去！叫太醫去看！”
而這邊，書儀臉色蒼白，一手捂著肚子，身上蓋著不遠處住著的穎妃命人拿來的披風。
以筠看著書儀的樣子，不由得有些擔心，忙問：“姐姐怎麽了？”
書儀擺了擺手，可以筠卻覺得並非那麽簡單，她看了一眼身後好似快要哭出來的秋亭，眼神狠戾，想起方才秋亭欲言又止的樣子，斥道：“你說！”
秋亭攙扶著書儀，支吾著說出口：“福晉今日來了月信……”
以筠閉眼，深吸了口氣，看了一眼皇後禦船的方向，一股無名怒火冒了上來，語氣無奈，強壓著怒火說道：“怎麽不早說！”
“四阿哥、榮親王、穎妃娘娘……”聞訊趕來的三人這會兒都已經到了身後，以筠聽見旁人行禮的聲音方才回過頭去。
她本就半蹲在地上，這會兒腿都有些麻了，她仰頭看向身後一步一步朝她走來的永琪，一時間出神，直到穎妃的一句：“哎喲，趕緊把四福晉先送去我那邊，你們住得遠，只怕過去還要些時候呢，這渾身都濕透了！還不快些！”
她猝然回身，麻了的腿本就不穩，整個人倏地向後仰去，還好背後是欄桿，又慶幸，永琪眼疾手快地把她拉住，她才不曾仰面摔下去，只是跌坐在了地上。
她看著永珹繃緊了唇把書儀公主抱起來，往穎妃住處的地方走去，她回轉過視線，就見永琪同樣抿緊了唇看著她。
視線交匯，以筠下意識地躲閃，不知是不是心虛在作祟。
不過自從封王以後，他明顯成熟了許多，總有幾分不怒自威的味道，喜怒哀樂也不似從前那般表露在面上。
昔年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如今早已褪去了青澀，更有王侯將相之氣，只是，無人之處，仍舊溫潤如玉，一如從前。
她低垂著頭，服了軟，柔聲說道：“腳麻了……”
永琪看著她只著羅襪的腳，低嘆一聲，從一旁把她脫在一邊的花盆底拿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又不免的在心裏笑她，還知道用裙擺擋了擋腳。
他扶了她站起來，才問：“沒有受傷吧？”
以筠搖了搖頭答了聲沒有，才說：“去看看書儀姐姐，她好像……不太好……”
秋亭去稟報永珹的時候，兄弟倆正在綿恩綿德那邊陪兩個孩子讀書寫字，她抽噎著把書儀的情形說了一遍。所以永琪也知道。
他拉了她的手，替她理了理有些亂了的頭發，才牽著她，大步朝穎妃那邊走去。
到底是庶母的寢殿，書儀並不願意睡在那兒，所以只是在後頭凈室沐浴，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過後，便只是蓋著被子坐在了羅漢床上。
以筠過去的時候，書儀正喝著姜湯暖身，太醫在一旁請脈。
“四嫂，你這是何苦？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知道嗎？”以筠有些恨鐵不成鋼。
書儀把喝完的碗盞遞給了秋亭，拉住了以筠的手，低聲說道：“我幼時貪玩，跟著府裏的人學過鳧水，心中有數，小十二到底是無辜的，我看見了又怎能不救他？”
“福晉受了驚，微臣替福晉開些安神的藥，再開一些暖宮的藥，想來便也無礙了。”太醫適時打斷了她的話，便退了下去，永珹跟在後頭說道，“回咱們那邊煎藥去吧，總不能一味地在這兒叨擾穎娘娘。”
穎妃笑著說道：“談什麽叨擾不叨擾的？愉妃娘娘這會兒正在午睡，不便驚醒，本宮離得近，搭一把也是應該的。”她看了一眼身邊的宮女，朝書儀說道：“你在這兒再歇一會兒，待暖一些了再回去也不遲，皇上這會兒怕是已經去了皇後娘娘那邊，我去看看。”
也不知哪個聰明蛋聲勢浩大，還把延寧這孩子給帶了來，這會兒書儀在穎妃這兒也不至於太過無趣。
書儀不便過去，以筠到底得替她去一趟皇後那兒，畢竟她也算得上是唯一的目擊者了。
她被永琪牽著，後穎妃一步走在去皇後禦船的路上，一臉的愁容，還未踏進門，就已經聽見了乾隆自裏頭傳來的訓斥聲。
“若你沒這個本事教養孩子，後宮裏能養好孩子的，大有人在！”伴隨話音落下的，是杯盞落地的聲音，以筠站在門口，被嚇得一哆嗦。
永琪握緊了她的手，輕輕地摩挲了兩下，方才朝一旁的宮女說道：“進去通傳。”
以筠側身看了他一眼，眼底有淡淡地擔憂。
“不用怕，皇後不敢怎麽樣。”
時至今日，永琪已經漸漸地不願意稱呼她為皇額娘了。
兩人走進去的時候，就看見永璂躺在床上，已經換了一身幹爽的衣裳，但是也許是因為驚嚇過度，他已經發起了高燒，不停地說著胡話，嘴唇還在哆嗦。
以筠只往那邊瞥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跪在乾隆腳邊的皇帝，俯身行禮：“兒臣請皇阿瑪安。”
乾隆擺了擺手，示意二人起來，深吸了口氣，微側了身，像是背對著皇後。他緩和了些語氣，看了一眼一旁的穎妃和永琪二人，問以筠：“可有受傷？老四福晉怎麽樣？”
以筠有些沒想到，乾隆會先關心自己，搖了搖頭，說道：“兒臣無事，至於四嫂，太醫說也無大礙……”
是真的沒有大礙嗎？她記得方才太醫好像有些欲言又止，月信第一日下水，如今的徐州還正有些春寒料峭，當真會沒事嗎？
永珹忽的自外頭進來，打斷了以筠的思路，他朝眾人行了一禮，看向在無人註意的角落松了口氣的皇後，很快偏了視線，冷笑一聲，說道：“回皇阿瑪，水下寒涼，福晉來了月信下水，太醫說，日後要再有孕，要比原先困難一些。”
以筠回頭猛的看向永珹，方才太醫並未如此說，這才多久？
永琪環了以筠的腰，讓她轉過頭來。
他寧願永珹是為了多澆一把火而這麽說，只是，在看到永珹那難得如此嚴肅的神情時，他心下再清楚不過，只怕這些，都是太醫尋了機會，避開了書儀告訴他的。
在永琪和以筠的震驚，還有永珹的篤定裏，乾隆回身猛地給了皇後一巴掌，怒斥：“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若不是你逼迫永璂，打了他，他又怎麽會正午無人的時候跑出去而意外落水！若不是你，豈會有之後的種種？”乾隆勃然大怒，大殿之內，幾乎無人敢出聲。
而皇後也開始慢慢地回想，在永璂落水前都發生了什麽──
這是一個很尋常的春日，若說有什麽不同，那大抵便是春日的暖陽，與在紫禁城時不同。
這些南巡的日子，皇帝待皇後不錯，恰逢初一，皇帝竟也難得罕見地來陪了皇後一晚，還問起了永璂的事來。
這日早朝過後，皇後突發奇想，帶了永璂去龍舟那邊給乾隆請安，過幾日便又是初一，十五那日皇帝沒來，她得努努力，讓皇帝下一個初一還能想起她來。
皇帝禦船那兒，也許是看在稚子的面子上，皇帝不同於平日皇後來請安是那樣避而不見。
“皇阿瑪！”永璂許久未見皇阿瑪，難得地放開了心性，一進去就跑到了皇帝身邊。
“永璂，別擾了皇阿瑪處理公務。”永璂才到皇帝身邊，還未說上兩句話，便被皇後招了回去。
也許是太久沒有私下裏相處，此時的氣氛談不上多熱烈，就連永璂也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皇上，永璂昨兒跟著師傅新學了諸葛孔明的《出師表》，臣妾聽著他背得極好，不如皇上也考考他？”到底還是皇後先開了口。
似乎是不曾想到素日裏資質平庸的永璂，能夠對《出師表》有自己的見解，乾隆竟被皇後一句話勾起了興趣，“哦”了一聲，看向永璂說道：“朕也不考你旁的，你便把《出師表》流暢地背一遍吧。”
永璂也沒想到來請安還得被問功課，那種平日裏被師傅監督完回到阿哥所或者翊坤宮又要被皇額娘叮囑著背書的恐懼和緊張再一次浮上心頭，一時間，就連平日裏最為順口第一句，也卡在了嗓子眼。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那兩個字明明就在嗓子眼，可不知為何，永璂怎麽也想不起來，如同在上書房時那樣，他下意識地仰頭去看，希冀著師傅能看在他不記得了的面子上提點一二，可他忘了今日抽背他的是乾隆。
乾隆神色如常，看不出一分喜怒，如同冰山一樣，這也讓永璂只看一眼，那些詩句便完全拋之腦後。
面前的人長嘆一聲，原先充滿希望的眼裏，瞬時化為了無奈和失望，他把手裏翻了一半的奏折放下，看向皇後，話中帶笑：“這便是皇後所說的，有自己的見解？何種見解？原文都背不出來的見解麽？”
“皇上……永璂他……他只是一時緊張……”皇後輕聲說道。
皇帝看著皇後有些不識好歹地樣子，被氣笑了，幹脆放下手裏的奏折，早在太師椅上，看著永璂說道：“來，不必緊張，背的出也罷，背不出也罷，朕不會罰你一點。”
永璂素來畏事，這會兒更是背不出。
乾隆無奈，想了想還是不該因為皇後而遷怒了孩子，他說道：“你五哥七歲的時候熟背《出師表》，八歲背《蜀道難》，如你這般十歲的時候，朕隨便取《論語》中一句，他都能說出自己的見解。朕從不奢求，你要像你五哥那樣，可堂堂皇子，如此畏首畏尾，《出師表》一文，上書房的師傅們，在離京前就已經教你，如今，你卻還是一點不記得……”
嫡子平庸，可能平庸至此，連乾隆也是無可奈何。
南巡兩三個月，都背不下來一篇《出師表》，談緊張，有什麽用？
皇後看著似乎是強忍著怒氣的乾隆，忙起身說道：“皇上喜怒，都是臣妾的罪過，是臣妾想著永璂是嫡子，該多學一些……”
“李玉，朕召了和親王議事，人可來了”似乎是不願再聽皇後說話，乾隆幹脆尋了個由頭打斷了她的話。
於他而言，永璂不堪大任也無妨，嫡出的皇子，就算沒能成為一國之君，以永璂的性子，當一個地位尊崇的閑散王爺或許才是最適合他的。
他看著遠去的一高一矮兩個背影，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只是皇後並不做如此想，她並未從皇帝的話裏讀出別的意思來，她只知道，在乾隆眼裏，永璂資質平平，絕非是繼承大統的人選。
思及此，再看看即使是此時還有些畏首畏尾的永璂，她火從心起，從一旁的書案下抽了一根戒尺，重重地打在了永璂的掌心………
【作者有話說】
這班上的人困死了……
這段寫不完了……先這樣吧……
快完結了，完結了再修文耶耶
持續開啟點播番外服務～
正文到登基封後結束，番外大概會有一些帝後日常。
其他的就看你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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