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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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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塵埃落定

◎“對皇嗣可有礙?”◎

好一個並非如此。

以筠回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問:“怎麽?莫非妹妹還有難言之隱不成?”

“我這一條命,也就到頭了,許多話憋了十幾年, 都不曾說出來, 今兒索性與你說個痛快, 橫豎你也一定想知道。”言思仍舊坐在地上, 眼神空洞, 像是回憶過去一般,緩緩地開了口。

“最開始,我沒打算同你爭什麽,我從小想的都是如何為額娘和弟弟們報仇,可我不知道我該怎麽做, 我恨極了阿瑪,後來我懂事了,我羨慕襄勤伯府沒有妾室的環境,我開始嫉妒你, 嫉妒你的一切,我也想像你一樣, 接觸宮裏的人,所以我扔了那個香囊, 那會兒我甚至想頂替你嫁給五阿哥,然後我便可以用皇子福晉的地位替額娘報仇,所以我第一次見了三阿哥。

可惜,天不遂人願, 我嫁進了襄勤伯府, 三少爺對我很好, 可也許是看慣了阿瑪的冷情和花心,我根本不相信他有幾分真心,他那會兒不過只是一個三等侍衛,若非頂著襄勤伯府的名聲,他算什麽?他根本不能為我報仇。所以後來,我一次次地見三阿哥……久而久之……我早就把覆仇忘記了,每次見你在王府的日子過得風生水起,我心裏的記恨便多一分,於是,與三阿哥彼此攛掇著,我們便下了手……”

以筠深吸了口氣,俯身與她對視,和她說了最後一句話:“言思,你這一生,對得起誰?對得起冤死的舅母還是對得起自小細心照佛你的外祖母和外祖父,又或者對得起額娘?對得起三哥?言思,你若能安分守己,三哥待你不薄,滿腔真心全給了你,你便是不愛他,他亦會保你一生無憂,你不信他能替你報仇,可你是否問過他,有沒有這個能力?”

她站起身,又回歸了方才的冷冽:“你如今的一切,都逃不過咎由自取四個字,從你第一次見三阿哥起,你就應該想到你今日的下場。”

以筠沒有在襄勤伯府做太多停留,只是把澤蘭留了下來善後。

走出西府的大門,熟悉的馬車停在門前,她的腳步一頓,再然後,馬車的簾子便被人掀開,永琪聽著開門聲下了馬車,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來,輕輕地拉起她的手,說道:“都過去了,別再想那些人那些事,以後的日子,我會好好守著你,再不叫你同這幾個月一般,提心吊膽。”

她仰頭看他,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關上了的西府大門,邁了一小步,抱住了他的腰,低聲呢喃:“抱抱。”

永琪楞住,被她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給驚到,但很快,又回抱住她,他大概能猜到她的心思。

“上馬車,先回去好不好?這兒這麽多人站著,現在不怕羞了麽?”他故意想逗逗她,她以前是最不願在伯府長輩面前恩恩愛愛的,她總覺得她在伯府的形象並非如此。

以筠故意摟緊了他的腰,輕哼了一聲,然後才松開手,往馬車上去。

永琪隨之跟上,一進去,就把人攬進了懷裏,說道:“累的話,就瞇一會兒。”

昨夜她根本就沒有睡好,翻來覆去,只當他不知道嗎?

“小的時候,她很好的,大姐姐比我大六七歲,不常同我一處玩,她只比我小一歲,沒入宮的時候,都是她跟著我玩。”以筠閉著眼,像是在回憶過去一般,把年幼時同言思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在腦海裏走馬燈似的回放了一遍。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呢?大抵是那年生辰,她開玩笑說:“莫非姐姐也要嫁進宮裏頭去嗎?”

本是無心之說,可說話的人卻在意了。

永琪握住她有些涼意的手,他溫暖的掌心給予著熱量,低聲安撫:“人都會變,三哥從前,待我也不錯,雖說剛記事起,純娘娘便因為同額娘不睦,不常讓三哥與咱們來往,但到底同為皇子,也差不到哪兒去。”

以筠從來沒這麽粘人過,她換了個姿勢,摟緊了永琪的胳膊,靠得更近了些,嬌聲說道:“以後不會再這樣了,誰也不能害你。”

永琪輕笑一聲,把方才鄂瀾去王府找過他的事情說了出來:“鄂瀾說,他因一己之欲困了言思幾年,但言思所作所為不值他愧疚,但到底是曾經傾心過的女子,我同他說了皇阿瑪和哈達哈大人的意思,他說由著你去辦,但他想在京郊替言思做一個衣冠冢,還有言思母家的那些事……他知道得不多,還是昨夜畫心同他說的,他讓我問問你,怎麽看?”

“衣冠冢的事,隨三哥去吧,橫豎人之將死,也沒什麽能再魅惑三哥的了,至於信勇公府後宅的那些事,你讓人同三哥說,言思片面之詞不值得一提,當年殘害舅母和兩個弟弟的人早已伏法,言思恨舅舅,覺得是舅舅間接害死了舅母,舅舅的事我連額娘都不讓插手,他去做什麽?舅舅攤上如今的舅母,亦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他後宅何日安寧過?就這哪還需要報仇?”

──後院天天著火,可比讓他死了一了百了來得有意思。

永琪聽她說道最後有些急了,無奈地撫摸著她的背,說道:“你著急什麽?鄂瀾如今早就看透了言思,你還怕他會被蒙蔽雙眼?”

他沒有說出來,鄂瀾今日還說:“臣心知肚明,對不起之人除卻言思,還有以筠,當年她不止一次勸臣多觀察言思,深思熟慮過後再決定要不要娶她為妻,是臣固執己見,一心以為她是個好姑娘,若非臣當日所為,只怕如今也不會有此大禍。臣心中有愧,所能報答的,便唯有效忠皇上,亦效忠五阿哥,臣此一生,幼時為五阿哥伴讀,今後,為五阿哥肝腦塗地!”

彼此的意思彼此都心知肚明,卻都不曾明著說出來。

上一個明著自己野心的人,已經被軟禁了。

以筠哼哼了兩聲,沒說別的,像是睡著了一般,安安靜靜。

馬車停下來時,永琪看了一眼懷裏已經淺淺睡著的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彎腰把人抱下了馬車,行至大門口時,又低聲說道:“把餘赫叫過來。”

他把人徑直抱去了福陽殿後配間的寢殿,自己則去了書房等餘赫。

餘赫來時,看著盤腿坐在羅漢床上閉目養神的永琪,並不敢出聲打擾,他以為他睡著了。

“你來了。”永琪還閉著眼,猛一出聲,把餘赫也嚇了一跳,可他卻不敢表露出來,只是點了點頭,道了聲是,旋即又問:“爺叫微臣過來,可有什麽事?”

永琪長嘆一聲,像是在疏解著自己這兩日的心緒,他換了個姿勢,把盤了許久的腿放了下來,伸出了手,說道:“請脈。”

餘赫不明就裏,卻只能照做,即便是相克一事過後,永琪請平安脈的日子也一直都是三日一次,按理該明天再來才是。

脈象沒有任何的問題,除了火氣有些大外,似乎並無問題。

不過這火氣大嘛,他倒是隱約也能猜到些緣由,這兩天時間倒是不長,可宮裏靜悄悄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他還是知道的,隱約聽下來,東拼西湊他也能把整件事情的脈絡裏清楚。

還沒等他把脈象解讀出來,永琪先開了口:“人參的事情,對皇嗣可有礙?”

此言一出,餘赫很快反應過來,臉上忙露出喜色,退了半步跪下來說道:“無礙無礙,爺原本用得就不多,爺身子正強健著,喝了幾碗藥下去便都沒事了,那人參本就是好東西,必然不會有事的。”

五阿哥成婚兩年,福晉都未有生育,他自己倒是沒關系,可偏偏每次入宮太後同愉妃都要問一嘴,久而久之,那壓力都到了他身上,可他能怎麽說?兩個主子身體都好得很,一看就是好生養的,可就是沒身孕,那便是兩個主私底下想了法子暫時不想要,可這些話,他自然無法說出口,如今有五阿哥這話,他也可松一口氣了。

永琪被餘赫的反應逗笑,搖了搖頭,又擺了擺手:“行,你下去吧。日後額娘再問起來,你自己想著怎麽回,另外,福晉去歲貪涼,吃多了冰,沒回來月信都疼得厲害,這些日子好些了,你再開些補藥,替福晉補身,切記萬事都以福晉安危為主。”

以筠再醒來的時候,看著有些陌生的床帳,又反映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她緩緩地坐起來,就看見了一旁軟榻上看書的永琪,她無意識地勾唇,笑問:“怎麽不送我回福元殿?”

“王府這麽大,換個地方住住不好麽?”永琪走過來,把人輕輕圈在懷裏,反問。

以筠輕笑,看著外頭的日頭,問:“今兒不去戶部嗎?”

“不去,在這兒陪你。”

什麽日子還要去戶部,今兒一下朝,在王府見了鄂瀾一面,他便去了襄勤伯府,就是因為知道她親手處置言思心情會不好。

“澤蘭回來了,言思選擇了鴆酒,澤蘭說,她想托人給她額娘和弟弟再上一柱香,另外,托你帶話給鄂瀾,說來生不用再看上她了,她配不上,還有一句給咱們的抱歉。”永琪低聲說完,垂眸看著以筠。

她低垂著眼,像是沒睡醒的樣子,可其實什麽都聽進了心裏,緘默不言許久,她才說道:“隨她去吧,傳話也好,上香也好,只叫下人去辦就行了,從今以後,便不再提她了。”

總之她這一生,都像是沒來過這世上一樣。

永琪嗯了一聲,傳了侍女進來替她梳洗,才方傳了午膳。

他本想去一趟三阿哥府邸,但思來想去,還是作罷,有些話,不到人之將死,是不會說出口的,既如此,自己何必再去聽一些虛情假意的話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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