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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皇上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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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皇上密旨

◎休了她不過分◎

在場的人, 看完言思的那些信件,無一不是震驚,尚未反應過來,又聽鄂瀾說要寫休書, 這才回過了神來。

信勇公夫人更是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 鄂瀾開口:“大小姐傷害表妹, 此乃家事, 三妹不出事則諸事大吉, 若是出事,大小姐難辭其咎;又魅惑皇子,與皇子有私情,於婚姻不忠,此亦家事, 如今大小姐未有身孕,若哪日一不小心有孕,懷了子嗣,子嗣又是誰的, 混亂皇家血脈,那此事便是國事;至於勾結皇子殘害兄弟, 事涉宮廷秘事,有為三阿哥爭奪儲君之位之嫌, 聖上最忌九子奪嫡之事再現。如此看來,大小姐所做之事,一旦東窗事發,無論哪一件, 那便都是要將襄勤伯府和信勇公府乃至筠妹妹所在的五阿哥府至於不忠不孝之地的, 如此看來, 我休了大小姐,祖母可有異議?”

言思到底是鄂瀾情竇初開之時就傾心的女子,他這些年,從未對言思說過一句重話,即使言思那顆冰冷的心,這些年也根本捂不熱,他都不曾虧待過她。

他此時倒是冷靜,所說的話,每一句都是以筠想說的。

信勇公夫人不是那等不明事理之人,所以此刻,她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走到言思跟前,顫抖著手打下了一個巴掌:“這一巴掌,是替你去了額娘打的,你額娘一生若非為你籌謀,便不會早早地囑托我她若一日遭逢不測,要我一定要護著你平安長大,可你呢?你的所作所為,有哪一樁是對得起你額娘的?”

說完,她又打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是我打的,你枉費我多年教養,又枉費我替你籌謀的婚事,你如何配得上信勇公府的出身?”

言思此時已經被打蒙了,她想不到鄂瀾真的會休她,也想不到祖母會打她,她幾乎無言辯解。

鄂瀾此時,已經擬好了休書,更是已經摁了手印。他把休書擺在言思面前,同方才一樣,絕口不稱三少奶奶,只說:“大小姐,摁了這手印,便叫老夫人把您領回信勇公府吧。”

言思不可置信地仰頭看他,還未來得及摁手印,鄂瀾已經不耐煩地一把拉過她的手,摁了手印:“你不愛我,我可以放著你在府裏頭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吃穿用度我都不會虧了你,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把手伸到知春園去,也不該伸到五阿哥府上,更不該動勾結皇子的念頭。襄勤伯府的名聲,阿瑪拼命掙來的前程,都由不得你如此作踐。”

老夫人臉上掛不住,鄂瀾的話音落下,她便起身要帶人離開,卻被以筠攔住:“這件事還有不少要斟酌審問的地方,如此輕而易舉地帶走,倒是不好辦了。更何況,驟然休了言思姑娘於襄勤伯府亦有弊無利。”

“鄂以筠,你到底要如何?!”言思仰著頭直呼她的名字。

永琪拍了拍以筠的手,說道:“來人,把言思姑娘押到西府別院關起來,每日好吃好喝地俸著,不許她死了,剩下的,聽候發落。”

送走了言思和信勇公夫人,以筠才看向在座的其他人,說道:“今日之事……暫且不必告訴旁人。”

眾人此刻還沈浸於震驚之中,一時間只顧得上點頭,大太太深知若非她與完顏氏管事,今兒這裏怕是沒有他們的事,兩人知趣離開。

三夫人看看鄂瀾,又看看以筠,頗有歉意地看向二夫人,說道:“二嫂,若我早知這孩子會是這樣的品行,我是斷然不會把她說給瀾哥兒的。”

“不怪三叔母,以當年的情形,即使三叔母不作媒,我也會想辦法去求三叔母的。”鄂瀾似乎已經筋疲力盡,一手支著腦袋,頭都不擡地說道。

以筠沒說什麽,想起祖母臨終前所言,低嘆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永琪輕咳一聲:“此事尚未結束,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帶筠兒回去,剩下的事,這幾日自會派人前來處置。”

說罷,他輕輕牽著以筠往外走,走到鄂瀾身邊時,他拍了拍他的肩,少年摯友,一切盡在不言中。

-

回王府的路上,兩人誰也沒說話,兩人的手始終緊緊握著,那柄青銅劍被永琪放在一邊。

良久,永琪方才說道:“今日之事,事涉三哥。”他頓住,雙唇微翕,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繼續說道:“你若是告訴皇阿瑪,要皇阿瑪主持公道,我便連夜陪你去勤政殿。”

以筠回頭看他,似乎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有一絲的驚訝:“他是你……”

“他是我三哥,言思也是你表妹,你尚且大義滅親,我又何嘗要婦人之仁呢?”永琪攔住了她的話,先一步說道。

以筠勾了勾唇,說道:“可若今日真的進了勤政殿,那麽以後,不管皇阿瑪如何處置三阿哥,您與四公主六阿哥怕是……”

“若真是不來往了,那邊就是真蠢笨了。”永琪輕笑,並不在意。

“回王府換身衣裳吧。”以筠算是默認了進勤政殿一事。

夜半三更,兩人身著朝服,踏進了勤政殿的門。

這一夜,後宮無人知道五阿哥與五福晉進了勤政殿,在眾人眼裏,這不過是一個皇上未曾翻牌子的夜晚,他們不必擔心誰會爭風吃醋,也不必擔心會不會有人截胡了恩寵,他們都早早地進入了夢鄉。

卻不知,待天明時,迎接他們的會是這後宮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無人知曉,勤政殿裏,三人都說了些什麽。

次日,以筠是在武陵春色裏醒來的,永琪仍舊如同平日一般上了朝,好似昨晚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福晉,純貴妃病了,皇上下旨送回宮中靜養。”澤蘭帶來消息時,以筠剛起身,梳妝的動作只是微微頓了一頓,問道:“三阿哥呢?”

“今兒早晨,皇上傳召三阿哥溫課,三阿哥答不上來,惹惱了皇上,皇上已經傳了口諭,三阿哥回王府好好學習,無事不得出。”這便是軟禁了母子倆,但卻好歹也顧及了些許貴妃的顏面。

以筠輕笑,並不在意,只說:“梳妝吧,一會兒隨我出宮。”

再度踏進襄勤伯府,與昨夜是截然不同的心性。

沒有昨日的沖動,和不顧一切,她此刻再站在襄勤伯府的匾額之下,她心知肚明,比起當年同鄂以南無緣無故的了斷之外,這一回同言思,倒真有幾分決然的感覺。

“福晉要進去嗎?”門口的小廝見她一直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試探性地低聲問道。

她回神,搖了搖頭,往西府的方向走去,她這一趟,本就是來見言思的。

言思被關在了西府最北邊花園的一處院落裏,汀羽閣本是鄂沛所居,西府所住之人甚少,鄂沛出嫁過後,便無人居住,經年累月下來,更是早已蕭條破敗,還是這兩年西府重新整修,汀羽閣才被人重新打掃過,但若說再添置些物件兒,卻是沒有的。

故而此刻,以筠踏進汀羽閣的時候,尚且感慨世事變遷,人世無常。

“請五福晉安。”看管了汀羽閣一夜的人是以筠的乳母劉嬤嬤,見她過來,忙行了禮。

昏暗的屋內,言思歪在羅漢床上,不過一夜的功夫,以筠覺得,她蒼老了許多。

“你來做什麽?”言思頭也不擡地說道。

以筠緩緩地向前走了幾步,在離她還有五步之遙對面的太師椅上坐下,說道:“我是來交代你的後事的。”

言思“哦”了一聲,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問道:“說來我聽聽,讓我聽聽五福晉要如何濫用私刑。”

“私刑?”以筠像是聽了一個莫大的笑話一般,冷笑一聲,重覆了一遍她的話,繼續說道:“我不屑於對你用私刑,我要說的,是皇上密旨。”

如同昨日言思聽見“皇阿瑪”三個字一般,此刻,當她聽見“皇上密旨”四個字時,她也同樣瞪大了眼睛,緊緊地盯著以筠,似乎不敢相信,她會真的大義滅親一般把這些事都告訴了乾隆。

以筠看了一眼她的神色,毫不在意,說道:“皇上密旨,騎都尉鄂瀾福晉瓜爾佳氏心腸歹毒,勾結皇子謀害皇嗣意圖效法九子奪嫡之狀,準鄂瀾與之和離,瓜爾佳氏賜自盡,白綾、鴆酒、匕首任其自選。”

她並不急著把聖旨遞給言思看,只在言思驚訝的神情裏,伸手做了個“噓”的手勢,並不讓她說話:“別急,還有別的呢。”

“你不是愛同三阿哥幽會嗎?皇阿瑪說了,自會成全你,即日起,你便是三阿哥的妾室,只是,身為皇子侍妾,死後不設牌位、不配享祭,倒是三哥的妻子,死後該有的殊榮一點都不會少,不過這些,與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以筠冷笑了一聲,看著澤蘭和劉嬤嬤恰到好處地端來了白綾、匕首和鴆酒。言思不斷地搖著頭,似乎在抗命,可她並不在意,繼續說道:“哦對了,身為三阿哥的侍妾,論理來說,皇子福晉、側福晉還有侍妾大多都埋在一處,可你不一樣,你死後,只配去亂葬崗。皇阿瑪說了若非念在外祖父一生功績的面子上,你怕是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不會的!祖父不會不管我的,祖母也不會不管我的,他們一定會救我的!你放我回去!放我回去我就死不了了!我要見三少爺!他對我一片真心,怎麽會允許你就這樣把我殺了!”

言思有些瘋魔,也許是恐懼到了極致,又或者,真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這會兒見了匕首才真的有所害怕了。

以筠並不在意,她朗聲大笑,斥道:“虧得你好意思提三哥,三哥如今見你一面都覺得惡心,我說好妹妹,你可知道,你如今那點子深情,比郊外風月樓裏的草都輕賤。”

想起她所提起的祖母祖父,以筠又補了一刀:“忘記說了,祖父感激皇上不曾連坐之恩,大早上就已經同皇上表了態,瓜爾佳氏沒有你這樣的女兒,從此以後,瓜爾佳氏的族譜、宗祠都不會有你的一絲記載。”

言思搖了搖頭,似乎仍舊不敢相信祖父會如此狠心,跪倒在了以筠跟前,不斷地求饒:“我錯了!你進宮求求皇上,你求求五阿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是額娘的女兒,我不能被逐出族譜!”

只是,以筠並不在意:“你死在今天,後人也不會記得,三阿哥死的那天,便也是你的祭日,到時候,後人查看史書,只會疑惑三阿哥那位與他同日而亡卻又不知葬在何處的侍妾究竟是誰,身世又是如何的迷惑,也許也會有野史記載,三阿哥曾經是如何不自量力地幾次三番覬覦儲君之位,把自己算計到了那般下場,又或者,其實人們根本不會記得一個不得聖寵的皇子身邊某個寂寂無名的侍妾。”

這都是後話,以筠犯不著同言思說太多,看了一眼澤蘭手裏的托盤,說道:“襄勤伯府世代清明,別叫言思姑娘死在了咱們府裏。既是三哥已經寫定了休書,本該送回信勇公府,只是如今祖父已然不認她了,那便送去亂葬崗,讓她在那邊了結了自己吧。”

她嘴角始終帶著笑意,盡管那笑意看得人怵得慌,她望著言思,用最平常的語氣,安排著她的後事。

以筠說完,便轉身要走,這會兒的言思,像真的是瘋魔了,時而乖張時而安靜,一如此刻,她雖是跌坐在地上,可卻頗為平靜:“抱歉筠姐姐,妹妹本意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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