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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 2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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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 210 章

這好像是個好時機。天氣很晴、太陽又曬, 雲都沒有一朵,人的影子都縮在腳下,好像什麽都無法隱藏的樣子。秦文有些出神的想, 多麽朗朗乾坤的一天,多麽適合揭下某些醜陋畫皮的好時候啊。

秦文突然咧了咧嘴,露出一個與他年齡不符的調皮的笑容來,對著趙家村村民說:“你們活不了多久了。”

還無法從“一直敬重的大夫居然就是下毒的兇手”的震驚中走出的村民們被這一句話引爆了:“什麽?什麽叫活不了多久?李大夫不是說給我們熬藥了麽?”/“什麽活不了多久?姓秦的你到底做了些什麽?”/“解藥呢?你一定有解藥吧?趕緊把解藥拿出來啊!”性命攸關, 他們不再畏懼衙役手裏的刀,不斷擠向秦文。

痛苦、憤怒、恐懼, 秦文看著那一張張扭曲到變形的臉, 心裏那個曾經被撕開的空洞好像被填滿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 他絲毫不怕湧上來的村民, 他甚至想更近距離的接觸這些村民,靠的越近, 他就越能品味到他們的痛, 他心裏的洞就被填的越滿。

“這是你們的報應!應得的報應!”秦文興奮的說。

其實秦文的故事也很老套。

秦家做得是貨運生意, 家資頗豐。但秦文父親因天災丟了命,只留下柔弱的夫人和一兒一女。秦母深知單憑自己根本無法保住秦家家業,甚至可能兒女都會有生命危險!

恰好女兒婚期臨近, 秦母便借著為女兒送親的名義帶著家人、護衛出逃。

因出行匆忙,秦家人錯過了驛站, 只能借宿趙家村。秦母心善, 見趙家村人過得辛苦,便拿出了十兩借宿費。趙家村人對秦母滿口感激, 殺雞又宰鴨,說是要用最高的標準來招待秦家人。

可喝了這“鮮美”雞湯的秦家人卻再也沒有機會清醒過來, 他們或在夢中死亡,或是被慘叫驚醒,卻又因渾身無力成為了下一個刀下亡魂。

而秦文則成為了唯一的幸存者——但或許這就是他不幸之處。二十年過去了,秦文閉上眼依舊能感覺到母親沾著血的手指,接觸皮膚的時候有多燙。

“你要好好活著!”母親最後一次撫過他的臉龐,隨後替他引開了窮兇極惡的劊子手……秦文有時候在想,如果那時候他能跟著母親一起沖過去就好了,哪怕是死,一家死在一起,也好過他一人離群寡居苦苦煎熬。

但今天過後一切都不一樣了,報了仇,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去見你們了。秦文臉上居然露出了些許欣慰的表情。他似乎是已經預見了自己的結局,並且迫切期待著這個結局。

終於有村民突破了衙役的封鎖,靠近秦文,他惡狠狠地揪住秦文的衣領:“什麽叫活不了?你什麽意思!?”

秦文笑了笑:“我說的又不是官話,是你們的家鄉話也聽不懂麽?我是說,你們活不了多久了。”

“你!”村民怒不可遏,一拳頭砸中了秦文柔軟的腹部。

秦文沒躲開,趙家村的村民受到了該受的懲罰,他同樣也有自己該要承擔的罪責。

“大人,大人求求你了,救救我們村子吧,也許我們真做錯過事情,但,現在,我們知錯了、改了,何況還有孩子們呢,小妹,大勇他們兩都是好孩子,他們沒參與啊!”村長朝著錢響砰砰磕頭,很快頭上就見血了。

錢響看向秦文,秦文嘆息一聲:“這毒不是叫李大夫查出來了嗎?她可以試試看。”

秦文的表情告訴錢響,這毒解不了。錢響面色陰沈地看著他,隨後讓衙役去祠堂把李舒妄請來。

祠堂內——

“真的是兩種毒?”楚昭低聲問,他從李舒妄並不太好看的臉色中讀出了那個兩人都不樂見的結果。

李舒妄應了一聲,同時剪斷了手裏的繩結,她把剪刀放到一邊微微端詳了一番自己縫合的接口,縫得跟蜈蚣似的。她搖搖頭,把別人的工具收了起來。這回她沒有把屍體徹底解剖,耗時要少很多。

兩具屍體差異太大了,趙阿麗的屍體有股特殊的甜香,所以即使她後下葬,屍體卻更早被啃噬——當然如果不是給趙阿麗用了生棺材,這差異未必會有那麽明顯。另外,兩具屍體內臟的顏色差異也很大,這種差異並不是由於死亡時間不同,內臟腐爛程度不一致所造成的,而是不同的毒素侵蝕內臟產生的不同結果。

“我幫你。”

“現在不是幫我的時候,你趕緊去找縣令和秦大夫。趙阿麗身上不止牽機,若是秦大夫給其他村民身上也下了第二種毒藥,那就真的神仙難救了。”本來牽機已經十分難解了,再加上一種陌生毒藥,趙家村真的就一個都留不下來了。

楚昭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他實在是想不通,這秦文到底是如何給一村人下毒卻未叫一人發現的?而且牽機之毒他到底有八年時間細細謀劃,可這第二種毒,他若還要給整個村子下,怕是不容易吧?畢竟李舒妄此前已經和村長說過村民中了毒了。

李舒妄動作微微一頓,無奈道:“也許,他真的有機會。”

她想起了村長請來兩位大夫幫所有村民把脈的那天。

兩人面面相覷之際,錢響的人來了,問李舒妄驗屍進度如何,可有空去趟打谷場?

“怎麽了?”

“秦文說趙家村人都活不長了,大人想讓您去瞧瞧看。”

李舒妄直接說:“走吧,但我只能看,卻未必能治。”

“姑娘放心,大人不是那等無理取鬧的人。”

李舒妄請來人說說打谷場上都發生了些什麽,衙役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說了,說起秦文的身世時也是一臉唏噓:“此等大仇,若是不報實在是妄為人子,就是也太狠了些。”

李舒妄聽著聽著入了神,突然問:“你說當時趙家村的人都很窮?秦夫人是露富了才叫趙家村起了殺心?”

“安利來說,是如此。”

“秦家資產如何?巨富麽?”

衙役一楞,這他還真不知道,但聽秦文所說,這趙家村這麽些年吃的用的都是秦家的,想必秦家必然是家資頗豐。

李舒妄笑了笑不可置否。

楚昭輕輕撞了撞她的肩膀:“你是覺得……”

李舒妄猶豫了下,輕輕點了點頭,“我檢查兩人的屍體時發現兩人虎口、指腹均有厚繭,這與長期做農活是相符的,我就沒多想。但……”

“趙家村的田地如此荒蕪,他們根本就沒有老實種田,不至於手上有那麽厚的繭子。”

李舒妄點點頭,而除了種田之外,這種厚繭的產生還有一種可能。

楚昭比李舒妄更清楚。他的臉色嚴峻了些:“恐怕我們得好好關心關心這秦家的家底了。”

李舒妄聳聳肩:“我一個仵作都能聽出來不對勁,你那位同僚更不會忽略了。”

衙役聽這兩人說話含含糊糊的,撓了撓腦袋,怎麽這事兒比他想的還覆雜的樣子?

說話間便到了打谷場。

比起李舒妄想象中血濺三尺的樣子,現場居然顯得安靜而守序,只是……她輕輕抽了抽鼻子,怎麽有股血腥味?她驚疑不定地看著錢響,不會是……

“李姑娘你那是什麽眼神?”錢響無語他好歹也是吃公家飯的,倒也不必把他想得如此不堪,只不過是拿刀蹭破了點他們的皮罷了——若不是這樣這些村民也不會這麽聽話——本來維持秩序的時候是很容易有個磕磕碰碰的嘛!

李舒妄沈默了會兒,仰起頭看著楚昭:你們鎮北軍都是這樣維持秩序的嘛?

楚昭趕緊搖頭,這純粹是他的個人習慣,鎮北軍可不這樣。

錢響冷笑,是不會這樣,因為鎮北軍在維持戰俘的秩序時,真的會殺人!

“李大夫你來了,你趕緊看看我們!”原本平靜下來的村民們看到李舒妄,立刻又騷動起來,爭搶著讓李舒妄給他們把脈——這是第一個看出來他們中毒的大夫,那說不定她也能解新毒呢?對,她一定能救他們,一定可以!

村民們期待到近乎偏執的眼神讓李舒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下意識停下了靠近村民的腳步。不用楚昭說話,錢響一邊讓衙役控制村民,一邊分出兩人擋在李舒妄面前。

秦文也看到了李舒妄。他還沖李舒妄笑了笑:“李大夫,這毒可是我自己制出來的,你看看能解麽?”他的表情居然十分純粹,像是個炫耀自己得意之作的學者。

李舒妄苦笑,她本職是個仵作,又不是個大夫!

楚昭走到錢響邊上,將李舒妄的猜測告訴了他,錢響臉色一沈,手一揮,令兩隊衙役出列:搜山、搜屋!

村民們見狀大驚失色,竟然顧不得剛剛叫刀不小心磕破了皮,寧肯往刀尖上撞,也不肯讓獄卒去搜屋子。

如此表現,錢響若還看不出這村裏有問題,他這麽些年白混了,當下令衙役們嚴格控制村民,他今天非要看看這村裏到底有什麽秘密!

李舒妄則是在衙役的帶領下為村民把脈。

先前衙役們也發現了這些村民格外不好對付,生怕他們突然暴起傷了大人的貴客,因而把脈時,兩個衙役一左一右壓著村民的肩膀,再讓李舒妄把脈。

李舒妄雙手搭上村民手腕便是一楞,忍不住扭頭看向秦文。

秦文側著頭,笑問:“能解嘛?”

“這才短短幾日,為何他們的脈相變得如此亂七八糟!?”李舒妄不可思議道,本來牽機有她的藥壓著,再找名醫救治,尚有一線生機,但如今……

“呵呵,你猜。”

李舒妄皺眉,而聽了兩人對話的村民,突然問李舒妄:“李大夫,這毒能解嘛?”

看著對方絕望中又略帶期望的表情,李舒妄卻只能偏過頭……

“好好好,哈哈哈哈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男子大笑,突然像一只游魚一般,向前竄去,更令人驚駭的是,他的手上突然彈出一把細長匕首!

他用扭曲的嘴角憤怒的咆哮著:“反正都要下地獄,多拉幾個劃算啊!”

因為距離太近,李舒妄根本就躲不開,可生死關頭,她卻只覺得荒謬:這算什麽?古代版醫鬧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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