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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 2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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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 209 章

秦大夫很快被帶到打谷場上。

“大人。”秦大夫規規矩矩地向錢響行禮。

錢響饒有趣味的看著面容瘦削的男人, 問:“秦文?”

秦文是秦大夫的名字。秦大夫應了一聲。

“所謂文武雙全,你叫秦文,有沒有弟弟叫秦武?”

秦文臉皮微微一顫, 隨後低頭拱手,對錢響道:“回大人的話,小人父母兄弟姐妹皆死絕,亦無有宗親, 天地間孑然一人罷了。”

錢響從這句話裏聽出了血味,他點點頭, 沒有揪著這件事不放。轉而問起秦文可知道村民中毒的事情。

秦文搖頭又點頭, 解釋自己平時也會幫村民們診脈, 但從沒診斷出他們是中毒了, 直到李舒妄來了趙家村。

“我一開始也覺得李大夫是為了保全自己信口開河, 但她說的那癥狀確實存在於村民身上,還有人找我診治過。我當時以為他們是太累了或者是消渴癥, 可按這兩個方向去開方子卻一直療效平平。”他面上漏出些許慚愧之色, “多虧村民們體諒我, 便是沒什麽效果也不曾找我麻煩。李大夫細細跟我說了中了牽機之後的脈象變化,又聊了可能會出現的病征,我再替村民把脈, 這才意識到他們確實是中毒了。”說著秦文搖搖頭,似乎是自慚於學醫不精。

錢響聽完秦文的自述, 思考了一會兒, 問了他兩個問題:“你認同村民是中毒了?你說為了李姑娘要保全自己是怎麽回事?”

秦文微微一楞,扭頭看向跪在一旁的村長, 隨即道後:“李大夫來的時候鬧了些誤會,後來誤會解開了就好了。”

錢響追問:“什麽誤會?”

秦文為難地皺眉, 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是後來聽村民們說起這件事的。至於中毒,李大夫沒說謊,村民們身體確實不太對勁。

錢響點點頭,又問:“那你覺得是誰給村民們下的毒?”

秦文尷尬一笑:“大人,您這……我、我是負責看診的,這誰下的毒,我怎麽知道呢?”

“你不懷疑李大夫?”

“李大夫?那不會,她做這些圖什麽?他們夫婦兩一表人才,看衣著氣度也不似普通人,想必家資頗豐,何苦要針對我們一個村子?”

錢響似笑非笑道:“可你們村剛才有人說你們村裏富貴,別人貪圖錢財。”

秦大夫失笑:“一個村裏有什麽錢財可貪的?人家是貪你地裏青黃不接的麥子,還是貪你幹癟的玉米粒?”

村長婆娘突然覺得腿彎一陣酸痛,她膝蓋一軟,手上的勁兒也卸開了,一直被控制的趙小妹總算是有了說話的機會:“什麽叫貪圖什麽?我趙家村遍地是寶,他們怕是早就調查清楚了我們村裏富裕,這才特意對付我們!秦叔,你別被他們騙了!”

村長婆娘聞言大驚失色,示意一旁的長子趕緊去把趙小妹拉回來,把她嘴給堵了。可偏偏長子覺得趙小妹這話說的也不算是沒理,便只裝模作樣,沒使真力氣。村民們面色各異,倒是沒有一人肯認村裏有錢的。

趙小妹不明白這些叔叔伯伯為什麽都要說假話,現在對方可是想要毒死所有人,難道任由對方胡作非為他們卻一點反應都沒有麽?

“小妹,你爹是村長你家條件當然好,我家可沒這條件。”一名村民嘴巴一撇,往地上吐了口濃痰,拿鞋子蹭了蹭,“家裏精窮精窮的,連個娃都養不起。”她家有過娃,但娃死了。

趙小妹被惡心得偏過頭,又聽另一人指著她的鼻子道:“你可別胡說八道,我家可沒錢!誰知道你家錢怎麽來的!”

趙小妹迷惑地看著這些平時對她和藹可親的叔叔嬸嬸,不明白他們怎麽了,此時秦大夫說:“聽小妹的意思趙家村應該是自有其致富之法。不過我來趙家村八年,都沒發現這其中有什麽問題,村長還真是瞞我瞞得緊。”

村長依舊低聲不說話,秦大夫卻突然反客為主:“不過我見趙家村禾苗稀疏,想必這致富之法與田地無關。不知憑借我們的交情,村長可願告訴*7.7.z.l我,趙家村的銀錢是從何而來呀?”

“趙家村裏都是些逃荒而來的窮人,哪裏來的什麽錢?”村長不自在的說,“小妹自小被家人嬌寵慣了,要什麽給什麽,這才誤會了。”

趙小妹剛想反駁,卻叫村長長子給拉了回去——他從別人的言行中看到了對自己妹妹的不認同,他意識到有什麽在自己認知之外的事情發生了,小妹這樣下去會很危險。

“貧窮嘛?可是趙章子腳上的鞋是天衣坊今年新出的,王嬸頭上的簪子是金玉閣的,還有我們小妹,她身上的衣服是最普通的青色不假,可這料子你們摸摸看,大人你來摸摸看,真的是普通料子嘛!?”秦大夫上前將趙小妹重新拽回到眾人眼前,趙小妹猝不及防差點摔倒。

“秦、秦叔?”秦文的樣子讓趙小妹覺得很陌生,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秦文,在她印象裏,這一直是個溫和又有本事的長輩。不管她犯了什麽錯,他都會認真細致的給自己講道理、教自己,從不會打罵、教訓。有時候趙小妹都忍不住想,如果她爹是秦叔就好了。而現在,這個被她深深依賴著的長輩,突然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好可怕。趙小妹看著皮笑肉不笑的秦文,止不住地往後退。

“小妹,你告訴秦叔,你們是哪兒來的錢?”秦文狠狠拽著趙小妹,面目扭曲十分嚇人。

錢響見秦文的模樣,皺皺眉,趕緊讓人把秦文和趙小妹拉開,衙役上前後卻發現這男子力氣極大,根本就不像是普通文弱醫生。不得不又加了兩人,這才把他拉開。

而就在衙役將其制服之時,一直跪在旁邊的村長突然暴起,從懷中抽出一把匕首,朝秦文猛刺過去!

“原來真的是你!”伴隨他動作的同時還有這麽一句飽含恨意的低喝聲。

一旁衙役趕緊拉著秦文避開,但這位看上去唯唯諾諾、膽小謹慎的村長此刻卻顯示出了超凡的速度、非凡的力量,以奇怪而刁鉆的角度將手裏的匕首刺向秦文的心臟——只差一點——有人一腳把他踹到了地上。

“啪。”匕首砸到了地上,這是一把好匕首,寒光燦燦,鋒利無比,甚至錢響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大人!為何攔我?”村長伏在地上,手拍在地上,濺起了大把的灰塵,他憤怒而絕望地說,“他要拉我們整個村子的人陪葬啊!”

村民們被村長的情緒所感染,臉上露出了同樣的悲憤之情,不少村民往前走了一步,以示支持村長。

衙役們見狀紛紛抽刀威懾,村民們卻不肯退步,臉上隱約可見村長同款狠辣之色。

局勢似乎一觸即發。

錢響卻突兀地笑了笑,笑聲像是一根尖利的針,狠狠紮破了這緊繃的氛圍。

老子在這兒還想降住我的人?錢響的眼睛就像是鉤子一樣,每掃過一個村民,就仿佛要揭下他們一層頭皮。村民們被看的低下了頭。

錢響冷嗤兩聲,走到村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村長:“那你現在是懷疑是秦文給你們村子下了毒?你不是說你們沒中毒麽?”

“大人!請您睜開眼看看!他那個瘋魔的樣子怕是早就對我們趙家村有了敵意!”村長嘶吼道,“不然他剛剛怎麽會那麽對待小妹?怎麽能盯著別人穿什麽戴什麽?一定是他!”

錢響扭頭又問秦文:“你呢?你認不認?”

秦文用沙啞的聲音回答:“怎麽會是我呢?我雖然住在村子裏,但平時村民們病了才會上門來找我,我又不會主動去村民家裏,我要怎麽給他們下毒?”

錢響扭頭看向村長。

村長啞口無言。

錢響點點頭,明白了,既然中毒的事情一時半會解決不了,那就先解決趙阿麗的案子。

村長不知道怎麽秦文是怎麽下毒的,但他一口咬死了,趙阿麗是秦文殺的。因為秦文是投毒之人叫趙阿麗知道了,秦文無可奈何只能殺人滅口。

“阿麗多麽好的一個女子,就叫他給害了!還是這麽不清不白的死了!他若不死,如何慰藉阿麗的在天之靈!?”

錢響也是奇了,既然那麽痛惜趙阿麗死了,怎麽就給人家一具生棺材?

村長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秦文卻有他認為足夠堅實的不在場證明,證明他不是兇手——趙阿麗死的那晚,他和村長去買城裏買藥了!一晚上時間根本就不夠他往返兩地還殺了趙阿麗。

“誰說不夠!?”村長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表示村裏有條小路,如果是通過小路往返僅需要一半時間就可以了。

秦文皺皺眉,什麽小路,他來了八年了都未曾聽說過?

“可你既然知道這條小路,你也能從城裏回來殺人。你還是村長,你要約趙阿麗見面也會更容易吧?”

村長心中一驚,嘴角微微抽搐,出口卻是義憤填膺之語:“我為什麽要殺村民?我們可是同宗的親戚!”趙家村如今幾十戶人,除了一個秦大夫一個外姓人都找不出。

“有道理”錢響點了點頭,隨後示意身邊的衙役把東西拿出來。

衙役從懷裏掏出來一塊灰色布條來。

村長一見那布條,臉色大變,他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布條,好半天才勉強移開目光、並找回對自己聲帶的控制力:“這、這是什麽?”

“看不出來?衣服料子唄。誒,你們誰來告訴我下,這是誰的衣服?”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聲。錢響走到村長面前,將布料伸到他眼睛底下:“你呢,村長你認識麽?”

村長穿著粗氣說:“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沒關系,那就一家一戶的找,總共能找到誰的衣裳破了個口子。村民鴉雀無聲,錢響沖衙役點點頭,一部分衙役竟然真提著刀往村民家中去了!

想到家裏那些東西,村民們臉都白了,一個個直接往刀上撞:“大人別啊,那件衣服不是我的啊!真不是我的!”“也不是我的啊!我、我最討厭灰色了!”“誰拿得這衣裳還不自己滾出來!憑什麽讓別人給你背鍋!”

曬谷場上一片喧鬧嘈雜,如同大集一般熱鬧。

終於有個村民想起來了這件衣服的主人,他驚叫道:“我見過!這是村長的衣服!我見他穿過!”

秦文猛地轉過頭看向村長,不敢置信地問:“竟然真的是你殺了她??你居然真的殺了她?”

“你不要血口噴人!一件衣服罷了,如何能判斷殺人兇手?何況這件衣服我早就丟了!誰知道是不是兇手偷了我的衣裳?大人,你不妨說說這衣料是何處找來的?”

錢響倒很配合村長,問什麽答什麽:“就是你說的那條小路上。”

“那就更不可能是我了,我可沒去過那條小路。”

“哦?是麽?那不如村長讓我檢查檢查,身上有沒有抓痕?”李舒妄第一次給趙阿麗驗屍時就發現了她手指甲裏的皮屑組織,這肯定是跟兇手搏鬥時產生的。但因為當時李舒妄誰都不信,所以根本就不敢說這件事兒,直到楚昭出現了,她才把驗屍結果和盤托出。錢響留著這個殺手鐧,直到此時才刺出——

果然,一擊必中。

“是他!如果不是他,阿麗就不會死!”村長眼睛紅得仿佛要滴血,如果秦文不下毒趙阿麗怎麽會瘋?如果趙阿麗不瘋,他何必擔心她到處胡說暴露趙家村的秘密!?又何必非要殺了趙阿麗去嫁禍秦文!?

“這八年來我趙自強自問從來沒有委屈你一點兒,我拿你當親兄弟看啊!甚至你這條命都是我們救回來的,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們!?”趙家村哪個不尊他、敬他!?哪個村民做了好菜不給他秦文送一碗?紅白喜事忘了他趙自強都不會忘了秦文!就是這樣貼心貼肺對他好,他居然想拉全村人去死!

秦文抓住村長的衣領,滿面癲狂之色:“哈哈哈哈哈哈笑話,我為什麽這麽對你們?終於輪到你們問我這句話了,我等了太久了,我等了整整二十年啊!整整二十年!趙自強,二十年前我阿姐、阿媽,她們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對他們的時候,你是怎麽回答的?你告訴我你是怎麽回答的!?”

村長婆娘哀嚎一聲,癱倒在地,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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