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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 2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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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 208 章

李舒妄從棺材裏抓出來幾只螞蟻的屍體, 端詳一番,隨後又從旁邊扒拉出兩根木棍,夾起來一只老鼠的屍體, 老鼠的死狀有些奇怪,看得守在一旁的衙役下意識地皺著眉往後一退,差點踩住同僚的腳。他趕緊道歉,同僚皺著眉, 本想罵他兩句,看看那“死不瞑目”的耗子, 把臟字又吞回去了——這真不能怪人家, 換他他也怵, 這位李姑娘驗屍技術如何尚不得知, 但膽子肯定不小。

老鼠屍體的痙攣情況很嚴重, 軀幹近乎蜷縮稱團,死後也無法舒展, 前後肢的姿勢奇怪, 看得出來死前似乎遭受了不小的痛苦。

棺材裏這樣的老鼠屍體還有三只, 同時,趙阿麗的屍體雖然腐敗嚴重,但能明顯地看出老鼠啃食過得痕跡。李舒妄的臉色愈發嚴肅, 她請衙役們把屍體擡走:“千萬要小心,她的屍體現在很脆弱。”

衙役們紛紛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們輕易不願意發出聲音, 鼻子周圍縈繞的臭味已經夠讓人遭罪了,再張嘴, 那就是另一個維度的遭罪了。

屍體搬離後,她沒有急於去查看屍體, 而是扒著棺材,觀察棺壁上的痕跡,這些痕跡細小、短促且不深,還有些痕跡類似於齒痕。這些痕跡明顯不是人類造成的,那就只有死在棺材裏的那些老鼠了。

棺材底部破了好幾個小洞,明顯是老鼠鉆出來的。一旁有些閱歷、經了些事兒的衙役,一看那洞,臉都黑了——這是什麽棺材,分明是紙片子!才下葬幾天呢,就叫老鼠鉆了洞!還不如一把火燒了裝壇子裏呢!不是老衙役八股、窮講究,時人重身後事。平頭百姓誰家有口好棺材那是要被全村羨慕的!便是沒有好棺材,那起碼在下葬前要給棺材上三遍漆,晾晾透,這樣才能防蟲防蛀。可趙家村人呢?給趙阿麗用的是生棺!一層漆都沒上過!所以才會下葬不過幾天就叫老鼠鉆了棺材。若趙家村人真的是人人精窮,飯都吃不起就算了,可偏偏叫老衙役瞧出來了,這些人貼身穿的都是細棉布!有錢穿這等精貴東西,又好名聲,還舍不得為死者多花一文錢。老衙役瞧不上趙家村。

老衙役意識到了趙家村人的富貴,因樸素的價值觀對他們的言行不一產生了不滿。但錢響不一樣,他曾經是大寧最優秀的斥候,敏銳的洞察力和聯想力是他成功的關鍵。在註意到趙村人面上麻內裏棉的衣料後,他一邊叫人掘墳,一邊差人悄悄拐去趙家村的田裏和村民家裏轉了圈。

衙役溜達了大半天,就在李舒妄往棺材裏探身時,回來了。他傳回來的消息很有意思:趙家村的田地可以用草盛豆苗稀來形容,村裏沒見磨坊、村民家裏也沒見家禽。此外,衙役還發現,雖然不擅種植,但村民們家中鐵器倒是備的很全:鐵耙、鐵鍬、鐵鋤,樣樣不缺,還有不少人家有鐵斧。

不擅種植,又無生財副業,那這趙家村的銅板,都是從哪兒來的?而且鐵器在地裏頭,那才是農具,一旦舉起來,與兇器何異?

錢響此刻無比慶幸自己聽了楚昭的話,帶足了人和家夥事兒,不然真發生什麽,那說不定他真要栽個大跟頭——他是不怕這些軟腳蝦,但手下人不怕麽?若真叫村民傷了自己人,錢響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好意思回京了:當年那些同袍瞧見他非得笑破肚皮不可!

卻說這廂錢響剛聽完手下人的匯報,正心有餘悸之時,那廂李舒妄也終於放過了那具棺材和老鼠的死屍,站了起來。

見她面色難看,楚昭不由問了一句:“狀況不太好?”

李舒妄點點頭:“比我想得糟……他們中的毒可能不單單只是牽機。”老鼠是吃了趙阿麗的屍體才會驚厥抽搐而死,這與中了牽機的死亡特征大致相符。但牽機是一種慢性毒藥,李舒妄在趙阿麗死前不久還給她把過脈,她中毒脈象並不明顯,“哪怕是考慮到人和老鼠的體型差異,這些老鼠也不該死的這麽快。”從老鼠的屍體狀況來看,它們的死亡時間和趙阿麗的下葬時間前後相差不會超過一天——這其中還包括它們咬穿棺材的時間,基本可以斷定這些老鼠在啃食了趙阿麗的屍體後幾乎立刻就毒發死亡了。趙阿麗的屍身狀況也輔證了這一點。

“屍體我帶回去覆勘——另外一句待會兒也送到……祠堂吧,那裏地方大。我建議你們立刻去找秦大夫,我現在很擔心這些村民的健康狀況。”

和在涇縣一樣,李舒妄和屍體先走。楚昭留在……楚昭跟在李舒妄身後一起走了。李舒妄驚訝地回過頭:“你怎麽跟著一起走了?”不用留下來查案子麽?

“這又不是我治下,幹擾太多,怕是會被人厭煩。”楚昭淡淡道。

李舒妄見楚昭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不知道腦補了什麽,安慰道:“沒什麽,無愧於心便是了。”

聽力很好的錢響:……將軍明明是你不想留,何必把鍋丟給我!?

楚昭這回去縣裏,雖然沒辦法給李舒妄淘變出一套她慣使的驗屍工具,但卻從其他有經驗的仵作那兒薅回來一整套工具。李舒妄試了試,雖然不如自己的工具用起來如臂指使,但也能用,便埋頭處理屍體了。而此時,楚昭成了李舒妄的助手。

這是楚昭第一次當李舒妄的驗屍助手。李舒妄驗屍的狀態和平時很不一樣,驗屍時候的她,像是一塊鋒利的冰,冷而薄而透而脆,輕輕一割,鮮血便噴湧而出,到處都被血色浸染了,可冰依舊是剔透的……

趙阿麗男人的棺材也很快被送來了。

不過錢響沒過問驗屍驗得如何了。他在打谷場——錢響讓衙役將所有村民都召集到打谷場上,他今天就要把趙家村的案子審個清楚明白!

而村長的精神竟然在挖棺材的這一路恢覆了過來。見村民都到齊的差不多了,村長噗通一聲跪下,拼命向錢響扣頭,請縣令為他做主,為趙家村做主——

“縣令大人明鑒啊!到底是什麽深仇大恨要拿我趙家村上上下下幾十條人命來贖啊!甚至要我們的命還不夠,還如此欺侮阿麗!”村長老淚縱橫,以頭愴地,他年紀一把,皺紋一堆,哭起來的時候皺紋都擠到了一起,溝溝壑壑的叫人看了很是難受。

錢響卻是個冷心人,他不管這“孤苦老人”哭得多麽可憐,只是面色平平的“哦”了一聲,村長的哭腔被這一聲弄得一頓,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哭下去。好在錢響沒過多久就又開腔了:“既然是這等深仇大恨,你有沒有懷疑的人?”

“有!我懷疑李大夫和她男人!”村長面色陰沈,“李大夫雖然幫我們查出了中毒的事,但在他們兩來趙家村之前,我們村裏一直安靜祥和!說不定這一切就是他們故意做的局,就是想騙走我們的一切!”

李大夫和她男人這句話的沖擊力太大了,錢響被這句話震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好半天,才掏了掏耳朵,問:“你說什麽?”他還以為將軍仍在努力中,沒想到人家已經默默拿到名份了?

“我說我懷疑……”村長將話又說了一遍。

錢響這回聽明白了,他摸了摸腮幫子:“你的意思是他們兩個給你們下了毒,又殺了趙阿麗?”

村長猶豫了下,錢響立刻冷著臉問:“是還是不是!?”

村長只能點頭磕絆道:“是、是。”

“那他們為什麽這麽做動機是什麽?”

“是、是……”村長是不出來個什麽,一旁趙小妹見親爹跪在地上,一臉卑微又隱忍的樣子,難受極了,索性替自己親爹發聲:“當然是為了求財!十裏八村誰不知道唔、唔……”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叫村長婆娘給捂了嘴,“大人我這姑娘不懂事,慣會瞎說的,您別信她,別信。”

“哦,是嗎?”錢響挑挑眉,看向村長,問,“你說我該不該信她?”

村長不敢應聲。

“看你這反應,我半信半疑吧。不過我聽說你這村子之前就出過不少事兒,那他們來了之前呢?那些人怎麽回事?”

村長楞了楞,伏在地上,小聲回道:“大人,這人吃五谷雜糧,逃不脫生老病死,這又什麽不對的呢?何況我們村因為有秦大夫在,已經是比別的村好多了!”

“秦大夫?”

“對,大人這秦大夫可是個好人啊!”聽到了熟悉的名字,有的村民膽子就大了起來,大聲誇讚著秦大夫,“八年前他流落到我們村之後,就一直幫我們看病拿藥,還只收個藥錢!醫術也不錯,這樣的好大夫上哪兒找去!”“就是就是,我之前咳癥看了多少大夫?最後還不是秦大夫治好了我?”“我家小子背上的瘤子也是!”

錢響默默聽完了村民們對秦大夫的誇讚,問低著不說話的村長:“這秦大夫這麽好?”

“大人不都聽見了嗎?”

“可他醫術那麽好,沒診斷出你們中毒了?”

“中毒乃是那李大夫一家之言,我找的其他大夫都沒診出中毒——城裏的兩位聖手就在我家,大人不信,大可親自一問!”

“那趙阿麗棺材裏的死老鼠怎麽回事?老鼠可是被毒死的。”

村長猛的擡起頭來,盯著錢響問:“大人是什麽意思?言下之意是懷疑李大夫說的是真的,這一切都是秦大夫所為?但這絕對不可能!我與秦老弟多年至交,他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看著村長一臉義憤填膺的樣子,錢響樂了,這回來得值,一路上全是有意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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