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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 2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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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 207 章

官府來人了。

什麽?村長顧不得身上的痛, 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著報信人走了。

“村、村長,我們……”還躺在地上哀嚎的村民們見村長要走, 連忙叫住了他。

村長頓了頓,跺跺腳:“還不快走!”

一群人看了看楚昭,見他似乎沒有要阻攔的意思,連滾帶滾地跟著村長跑了。

待李舒妄醒過神吃早飯時, 孫嬸院子裏清清靜靜的,桌上擺著溫度正合適的清粥小菜還有半個鹹鴨蛋。李仵作雖然偶爾會追求下清淡口味, 但真叫她吃沒滋沒味的白粥, 李大仵作是不樂意吃的。

孫嬸聽到門外有動靜, 像是李舒妄起來了, 她忙打開門, 卻見楚昭也在李舒妄旁邊,她不樂意討人嫌, 又把門關上了。

白粥李舒妄愛喝涼的, 她把鹹鴨蛋倒進粥裏, 戳戳拌拌,很快就喝完了一碗粥。粥和鴨蛋都還有,但李舒妄不想再喝第二碗了, 她更好奇剛剛院子裏發生了什麽。

“村長帶了幾個人要見你,我嫌他們鬧騰, 都趕回去了。”楚昭道。

就這麽簡單?李舒妄眨巴眨巴眼睛, 總覺得楚昭是有什麽瞞著她了。

楚昭還真沒瞞著李舒妄什麽,他只是想讓李舒妄睡好吃好, 再看一出好戲。

好戲?什麽好戲?

——官府捉兇。

喲,這戲熱鬧。李舒妄嘴巴一抹, 起身就想走。叫楚昭眼疾手快揪住了衣服領子:“急什麽?這戲一時半會兒歇不得,咱們慢慢走過去,正好來得及。”

楚昭帶著李舒妄朝著趙家村旁邊的一座小山坡走去,還沒等兩人走到山腳,便瞧見一群人團在山腳下,不知道在做些什麽。她驚訝地看了眼楚昭,她還以為戲臺子在祠堂了,怎麽都跑這兒來了?

“趙阿麗的屍骨在這兒。”趙阿麗是枉死,死狀又談不上好看,哪怕是李舒妄說過她沒有遭受過侵害,但一個叫人看了身子的女人,在村民眼裏那也是不幹凈的,所以她入不得祖墳,只能隨意找地方將她埋了。

李舒妄默然,時人有多重視落葉歸根她是知道的,如果趙阿麗真是叫村長或者趙家村人給害死了,現在連祖墳都不讓人入——時人最重落葉歸根,不入祖墳便是孤魂野鬼——那簡直是畜生!

“你怎麽知道趙阿麗葬在這兒?”李舒妄這個待在村裏的都不知道。

“趙家村這都將你軟禁了,你連出個門都困難,上哪兒知道去?”楚昭道。

李舒妄斜了眼楚昭,能知道趙阿麗葬在哪兒,那這小子肯定回來的比她想的早。

說話間,兩人走到人前,只見幾個皂衣壯漢一鐵鍬一鐵鍬挖著土,一旁村長和村民滿面焦急地跺著腳:“不能挖啊!這不能挖!”

李舒妄往前走了兩步,瞧了瞧被挖出來的土,很濕潤,是新土,這墳確實是新壘的。

原本看著村長和村民不叫他們鬧事的衙役,聽見兩人的動靜,忙往旁邊讓了讓,另有人小聲給站在最裏頭穿著官袍的男人遞話。

李舒妄擡頭看了眼那男子,咦,縣令也來了?托楚昭的福,李舒妄如今對縣令官服已經很熟悉了。

本地縣令察覺聽了衙役幾句耳語,忙轉過頭來對楚昭道:“睿……楚兄。”又瞧見了李舒妄,趕緊笑著打招呼,“這位就是李仵作吧?果然是耳聞不如見面。”

李舒妄向縣令行了個拱手禮,同他客氣了兩句。縣令微微側身讓了半禮:“我聽聞姑娘之前已經驗過屍體了,但今日還是要麻煩姑娘一遭了。”

李舒妄看看楚昭。這點楚昭倒是沒辦法反駁的,確實是他同縣令說了李舒妄長於驗屍。

李舒妄沈吟一會兒,略帶遺憾的說:“屍體已經下葬幾日,鮮度不比當日,很多都驗不出來了。並且我的箱子……屍體沒辦法剖驗。所以即使驗屍,我可能也得不出什麽新東西。”她頓了頓,又道,“如果要驗,我想把趙阿麗夫婦的屍體一起覆勘一遍。”別說趙阿麗夫婦了,但凡是近兩年死的,她都想拉出來看看!

縣令當然求而不得,剛剛傳話的衙役立刻躥到村長面前,一把把人給拎了起來:“說,趙阿麗男人埋在哪兒了?”

村長衣服領子叫人緊緊勒住,難以呼吸,哆嗦又磕絆的說:“怎、怎麽能挖人墳墓!你們哪是官差,分……”衙役陡然兇惡的面容及縮緊的手讓村長徹底呼吸困難無法言語。

縣令示意衙役松手,對待百姓不可如此無禮。

衙役楞了楞,立馬松了手,還跟村長道歉:“對不起啊叔,剛剛是我下手沒輕沒重的。”

李舒妄看了都咋舌,這人上輩子是不是沙東人啊?這麽隨機應變的?

縣令面帶笑意地靠近村長,村長臉皮不斷地顫動著,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面對縣令突然伸出的手,更是猛地往後一仰——一個沒站穩,他摔倒在地。

人群中不由得產生一陣騷動。

縣令彎腰伸手把人扶了起來,還幫村長理了理亂了的衣領:“趙村長,這衙門是個講規矩講法理的地方。倫理綱常重要,可是沒有他的死亡真相重要。你要是覺得這裏人太多、太擠了,沒辦法說,那咱們就去縣衙說。我給你找個空點的牢房,咱們慢慢說。”

村長心頭一顫,他想尋求村民的支援,然而舉目望去,所有村民在接觸他眼神的剎那,便下意識躲開了他的目光。村長自知大勢已經去,他垂下頭來,頹喪道:“我帶你們去。”

“村長真乃是官民合作之典範啊!”縣令笑瞇瞇地拍了拍村長肩膀,扭頭便冷了臉,分了兩名衙役跟著村長去挖另一座墳。

李舒妄在一旁看得嘆為觀止,縣令這些行為倒叫她想起了一句俏皮話:“你若聽不懂無上道法,貧道也略懂一些拳腳。”

本是隨口一提,縣令卻聽得眼前一亮,道:“這話有意思。下回我要說若你聽不懂威儀律法,我也略懂一些刑罰殺威棒。”

李舒妄訕訕,也不知自己這些話是不是教壞了一個官員,但看看這縣令的言行,好像和“正”也沒什麽關系?李舒妄想著萬一縣令他們的註意力都放在村長身上,叫秦大夫跑了就麻煩了,便小聲提醒了一句。這話她是悄悄和楚昭說的,卻引來縣令敏感的一瞥。

見李舒妄似乎是有些應激避開了自己的視線,縣令便笑著對她點點頭,沒再問什麽。

“縣令似乎和你認識?”李舒妄小聲問,耳朵還怪靈的。

“嗯,之前是同僚。”楚昭也是進了縣城、打聽到這座縣的名字,才反應過來縣令就是曾經和自己一起浴血奮戰過的同袍。山縣縣令,名叫錢響,原鎮北軍斥候領隊,皇帝從鎮北軍中挖去的人之一。

李舒妄從這句同僚中品出了些許不一樣的味道,不過她沒再問下去。

因兩人下葬時間都不長,且都用的是薄棺,屍體挖出來並不費勁兒。很快,趙阿麗的棺材就從土裏漏了出來,幾個衙役沒費什麽勁兒就把棺材給起了。

縣令吩咐:“把屍體擡出來。”

“等等!”李舒妄趕緊制止,她剛剛好像看到了棺材裏有些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她得先看看。

衙役們看了眼縣令。

縣令微微點了點頭,原本圍著棺材的人迅速往兩邊散開,給李舒妄留了一條通道。

衙役們的動作叫李舒妄忍不住想起了涇縣。自打楚昭來了之後,涇縣的衙役們行事也是如此利落幹脆。

李舒妄擡頭看了眼錢縣令,錢縣令敏銳地抓住了李舒妄的視線,隨即沖她笑了笑。

李舒妄也回了個笑容,錢縣令發覺她對自己沒那麽排斥了,挑挑眉,剛準備再同這位神奇的姑娘說兩句,楚昭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兩人中間,先問李舒妄那棺材裏到底有何蹊蹺,再問錢響有沒有盯著秦大夫。

“將軍這還用你說?我要是把他給漏了,我錢響可就白活那麽多年了!”錢響“一個沒註意”說漏了嘴,叫錯了,他略帶緊張地扭頭看向李舒妄。卻見李舒妄一臉恍然之色,而非驚訝害怕。錢響面色微微一頓,唔,將軍把這身份都告訴她了?他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好奇來,果然是神奇的姑娘。

楚昭略帶警告地瞪了錢響一眼,錢響做了個告罪的姿勢。

李舒妄沒察覺到兩人間的機鋒,她被楚昭提醒,註意力重新回到棺材上。

她一撩衣擺,毫無顧忌地在棺材旁蹲下,一邊盯著棺材,一邊下意識地往自己身上摸索著,摸了兩下,反應過來了,家夥事兒都沒了。她嘖了兩聲,擱原來,她就是忘記帶手機都不會忘記往衣服口袋裏揣雙手套。到了這地方,手套成奢侈品了。

見李舒妄想直接把手伸進棺材裏,楚昭趕緊把人給拽住了,從懷裏掏出一副怪模怪樣的東西給她。

李舒妄接過一看,一雙……額,手套?她翻來覆去的把玩著這雙手套,驚喜道:“你從哪兒弄來的!”這雙手套比起李舒妄自己費大勁兒做的手套要大一些、硬一些,但有總比沒有強。

“之前看過你箱子裏的東西,其他的都有些難弄,但這個稍微……方便點。”楚昭看著話都沒聽完,就已經帶好手套雙手伸進棺材裏的李舒妄,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氣。

錢響摸了摸下巴,有意思,這可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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