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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 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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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 201章

但說到這兒, 李舒妄還是不懂村名為何如此排斥孫嬸。

孫嬸並不會在趙家村常住,開的田也不過小小一塊,與村裏人並無地利之爭。再說孫嬸的兩個兒子:一個豆腐郎、一個豬肉佬, 兩人還都在縣城裏站穩了腳跟!這種情況下,對於村裏人來說,討好孫嬸顯然更明智的選擇——萬一孫嬸高興了叫兒子白給他們送塊肉、送塊豆腐什麽的不就賺大了?就是不給送,關系好, 叫他們給抹個零、擡點秤,那也是好事兒啊!可村民們別說巴結孫嬸了, 好臉都不給孫嬸一個!

孫嬸搖搖頭, 表示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其實一開始村裏對她也挺戒備的, 她兩個兒子壯得跟塔山一樣的兒子拿著豆腐和肉去村長家轉了一圈後, 村民們明顯對她熱情起來。但好景不長, 當孫嬸透露她回來時為了給自家老頭子祈福後,村民對她的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在他們發現不管怎麽勸孫嬸回城都不管用之後, 幹脆直接選擇“冷暴力”孫嬸了。若只是對孫嬸視若罔聞便也罷了, 但每每遇到村民時他們的眼神總是能叫孫嬸心驚肉跳一番。

“若不是我兩個兒子會定期回來看我, 給我送些東西,我現在說不定啊,跟我家老頭子埋一塊兒去了。”

“他們知道您愛人是趙石麽?”

愛人?孫嬸反覆咀嚼著這個代稱, 面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來,城裏人和鄉下人真不一樣啊, 怎麽用這麽肉麻的詞?

李舒妄不知道一個詞匯在孫嬸心裏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但她一直沒得到孫嬸的回覆,便又問了一句。

孫嬸連忙說:“知道, 他們都知道。”見李舒妄一臉茫然,她頓了頓, 趕緊點了點頭。

李舒妄皺皺眉,那看來事情的癥結在趙石身上?難道村民是因為小時候虐待過趙石,怕孫嬸報覆?

李舒妄覺得不太像,這裏頭明顯有別的事兒。但問起孫嬸來,趙石身上又似乎確實沒什麽別的事情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不通的事情多想無益,李舒妄不再糾結此事,她現在需要糾結的是,趙家村村民到底中了什麽毒!

趙家村人一邊忙著搜山找楚昭,另一邊則是不斷試探李舒妄——他們到底中毒沒,若真中了,要怎麽解?

中毒之說,村民當然不會深信不疑,但萬事只怕一個萬一,萬一他們真的中了毒呢?如果得罪了李舒妄,不就沒人能醫治他們了?

趙阿麗再怎麽阻攔,屍體還是很快送過來了。

但當時船只出事突然,性命關頭,李舒妄自然顧不得一箱工具,如今她雙手空空,剖驗屍體是沒辦法做了。

但老仵作有老仵作的門道,哪怕就是不剖驗那也能看出些東西來。

天氣炎熱,屍體腐敗速度極快,這具屍體不過是放了一晚,已經有非常濃烈的臭味,部分組織已經出現了潰爛的狀況。

孫嬸是看都不敢看一眼的,送屍體的人看李舒妄的眼神更是奇奇怪怪的。

李舒妄卻不管那麽多,她慢慢湊近屍體,仔細觀察著死者的體表特征,甚至掀開死者的眼皮,翻查他的瞳孔。

待查看完畢,她忍不住嘀咕了兩句,難不成她真的有什麽預言天賦?

卻原來李舒妄說村民中毒原本只是為了糊弄他們,求得喘息之機罷了。但沒想到這具屍體上居然還真有些奇怪之處!村民中沒中毒不好說,死者的死因肯定有說頭:身上多處可見毛細血管異常擴張,頸後有蜘蛛網狀紅斑;瞳孔邊緣隱隱約約有藍色溢出,這都不是正常死亡現象。

她下意識地把手往旁邊一伸,然後才記起來白子升那個小廢物沒在呢,她的箱子也沒了……

細枝末節可以根據屍體表面推斷,但要知道更多情況非得剖屍不可。出於某種根深蒂固的職業習慣,李舒妄甚至試圖找村名借剪刀和斬骨刀——但當然沒有人借她了!非要看死人屍體已經很奇怪了,如今還想要斬骨刀對屍體做什麽……村民眼裏李舒妄可能都已經瘋了,甚至連帶著對李舒妄說他們中毒的事情也開始懷疑起來。

村長更是幾次催促李舒妄什麽時候給大家診脈:“死者為大,阿麗本來就夠傷心的了,我們若是真毀了她男人屍體,我這村長可就真不用做下去了。”他朝李舒妄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另外,李大夫,我們趙家村都是是守信用的人,也最恨別人騙我們。如果……那到時候便是我這個村長怕是也無法控制村民們的行為了。”

李舒妄沈默了會兒,嘆息一聲:“診脈隨時都可以,但,這人死得蹊蹺。我建議你們好好問問這人生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村長皺眉,這女子到底是什麽來路,一會兒說他們中毒,一會兒又說阿麗男人死的蹊蹺……

李舒妄苦笑:“你忘了我一開始為什麽問你要屍體麽?我說,你們村裏人可能都中了毒,而且死者的死因跟毒可能有關,看過他的屍體之後,我可以肯定的說,他就是被毒死的。”她只是說了實話,其他可什麽都沒說。

村長臉色驟變,如果阿麗男人真是叫人毒死的,並且村民們中的也是這種毒,那不就表明有人想毒死他們整個村!?是誰這麽狠毒!?不可能村裏近三十戶人家,除了個別人家家裏有井,大家吃穿都是流水,誰有那麽厲害能一下給這麽多家下毒!?除非,這個下毒的人,就在村裏!

村長面色陰沈地看著李舒妄,這女子是不是故意這麽說,好叫村民們互相懷疑,引起內訌?

李舒妄並不在乎村長地面色,只是悲天憫人道:“先把脈吧。讓村裏人都過來吧。”她頓了頓,又道,“如果不放心的話,那就讓秦大夫也一起過來。”

聽了這話,村長臉上勉強扯出一抹笑容來:“姑娘醫術高超,哪裏有不相信的?”

然後他就把秦大夫給找來了。

李舒妄:。

原本按村長的意思是,壯年中一半來診脈,另一半繼續去搜楚昭,然後雙方交換。這是因村長想著:這人能在這麽多人的包圍之下逃之夭夭,可見是個有能為的,若真叫他逃了去,說不準就會成為趙家村的禍根。

但一聽說自己中毒了誰還有心思搜一個陌生人呢?再說了,那不是趙阿麗惹的事,非說是外鄉人克死她男人了麽?他們只是出於同村情誼幫著阿麗討公道而已,他們又沒有對這對外鄉人做什麽!這不是好吃好喝供著這女的麽!?何況都是一個村裏的人,憑什麽他先去診脈我就後去呢?

趙家村是排外,可不是生死面前還能你謙我讓啊!

村長沒得奈何,加上他多少也覺得大家想的也沒錯,便只得默認。

原本楚昭同李舒妄提過一回,說是趙家村比較小,但等趙家村男女老少都過來排隊時,這人數還是讓李舒妄嚇了一跳:別看村民們烏泱泱的吵鬧不休,但李舒妄仔細數來不過是幾十人罷了!且這些人不但男多女少,老人幼兒加起來甚至不足總人數的十分之一!這肯定是不正常的!她心裏留了神,再細細觀察這些人的體態、行動——哪怕李舒妄老說自己醫術不精,可她是個實打實受過整套醫學教育的大夫!楚昭都能看出來的問題,她自然不會真瞧不出!甚至她看出來的比楚昭還要多!

行吧,看來自己確實是有預言家天賦。李舒妄一邊想著,一邊示意村長讓大家都排好隊,一個個為大家診脈。不管這些村民有沒有中毒,但他們身上一定有些問題。

一旁的秦大夫見李舒妄煞有介事的模樣,忍不住小聲問她:“李姑娘,難不成他們真的中毒了?”可不可能啊,他雖然不算什麽驚世名醫、肩比華佗,可也不會連人中毒了都把脈拔不出吧?

秦大夫問的小聲,可架不住李舒妄正在給人把脈,那患者聽的一清二楚,那心率一下就上去了,原本就不太平穩的脈搏跟跳踢踏舞似的!

李舒妄真有些懷疑秦大夫是不是故意說的這話,可她轉念一想,人秦大夫是“駐村醫生”,她說村民中毒了,之前秦大夫可沒看出來人中毒,這不是等於說人醫術不行、砸人飯碗麽!?那秦大夫對自己有怨言也正常。

李舒妄先安撫村民幾句,隨後對秦大夫說:“家父之前是衙門仵作,因職務之便,收集了許多種不同的毒藥,我從小耳濡目染,對毒藥倒是比別人了解的多些。”

秦大夫點點頭:“原來如此,那姑娘一手醫術不知是師從哪位名醫?”

李舒妄裝作沒聽到這話,只是忙著替人診脈,又時不時問些小問題:“最近是不是容易覺得幹渴?”、“胃部有沒有不適的癥狀?”、“最近吃了些什麽?”等等。

在李舒妄這裏把過脈的村民會在秦大夫那兒再把脈一回,但秦大夫還是沒看出這些人有什麽問題,倒是李舒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叫人見了很難說她覺得這些村民沒問題。

而原本對李舒妄半信半疑的村民在李舒妄給他們診脈時精確說出他們身上的病痛之處時,已經完全放下了懷疑和戒備。

要想讓幾十個人對自己懷抱敵意的人鴉雀無聲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但隨著李舒妄診脈進程過半,原本嘈雜的祠堂越發安靜下來,只能聽到李舒妄略帶沙啞的問話聲。

漸漸地,村民們發現,李舒妄不管問什麽問題,都會問一個他們最近是不是覺得很渴,喝很多水。

但喝水怎麽了?村民們面面相覷,多喝水,不是好事麽?

待所有人都把完脈,天色已經黑了。村長迫不及待地問李舒妄,村民們到底有沒有中毒,中了什麽毒,能不能解?所有的村民都用焦急而期待的眼神看著李舒妄,他們仿佛在等李舒妄的宣判。

李舒妄低下頭,回避了這種眼神,她無法承擔這樣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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