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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 1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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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 196 章

如果說先皇留下的幾個皇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那先皇本人就是最不是東西的人。

他疼愛著先貴妃和四皇子,又拿皇位引誘著他們,然後卻又叫先貴妃窺見了他誰都不愛, 只把他們母子當作和皇後打擂臺、平衡後宮的工具。

嘿,誰能想到呢,先皇明裏暗裏對四皇子支持不斷,可實際上, 先皇壓根就沒想過換太子,因為那太麻煩了!人家只是擔心太子太早成勢會威脅到他的權威, 所以必須找個人跟太子打擂臺罷了。

等哪天他需要太子時, 只需要一句被妖妃所惑, 便又能父慈子孝了——而先貴妃這個被先皇捧出來的攻擂人自然會被他毫不猶豫的丟棄——反正他隨時可以捧起另一個。

說白了, 先貴妃, 如今的太後,包括的他的兒子, 他誰都不在意。先皇就是一只躺在民脂民膏上的, 被酒色財氣掏空了的老虎,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身下那張椅子!但凡覺得有誰想奪走他的椅子,他就會裝模作樣的齜牙咧嘴, 露出看似尖利、鋒銳,實則被蛀空的虎牙, 以嚇退威脅者。

因為先皇最清楚不過, 這張椅子才是一切,是他奢靡無度、享用天下的根本!

先貴妃發現這點已經很絕望了, 但更叫她絕望的是,她和自己的蠢兒子已經無法回頭了:他們把皇後得罪的太死了——先貴妃差點弄死了楚昭!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敵人, 先貴妃實在太了解太後了,若她只是使了手段叫先帝厭惡了太後,或叫太後受了些委屈,太後或許不會對先貴妃做什麽。但,先貴妃敢對太後孩子下手,那兩人就只剩不死不休了。

早前先貴妃費了大勁兒籠絡的那些臣子,如今也成了她的絆腳石。便是當時太後願意接受她投誠,她籠絡的那些臣子也絕對不會讓先貴妃回頭了。

但繼續鬥下去,先貴妃母子一定會被權力鬥爭碾成血泥。

自家人知自家事。先貴妃太了解自己兒子了。四皇子其人胸無城府、蠢鈍如豬,又暴躁易怒,先貴妃幾次行事都叫這蠢貨給毀了。

如果先皇是真心愛重貴妃,一心扶他上位,尚有一線可能,可惜老東西只想捧他出來當出頭椽子。按四皇子的性格,繼續鬥下去只有兩個結果:一是被他的屬臣捧得飄飄然,無法無天,讓先皇警到他居然如此勢大,然後被清算圈禁,二是老四被引著犯了什麽大錯,被皇帝放棄,被清算圈禁。

總是逃不了清算圈禁乃至丟命的下場。

先貴妃唯一能想到保住自己兒子一條性命的辦法,就是把棋盤掀了,誰都別過了,尤其是那個老不死的!她索性毒死了先帝,隨後又因為“傷心過度”,自裁隨先帝去了。

先貴妃這波一換一是一張赤裸裸的獻給當時皇後的投名狀,換的是她兒子一生平安富貴。

先貴妃的老對手如今的太後也曾對楚昭感嘆:“也是她兒子不爭氣,若是你大哥是她兒子,她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爭一爭。”

楚昭當時沒說話,不過按他的想法,就是老東西怎麽沒早點死?

話說回來,四皇子一直以為先皇先貴妃是被皇帝一系的人做掉的,所以一直對皇帝充滿恨意,按他的豬腦子還真可能勾結外族謀反作亂。

可若真的是他,這回可沒有人拿命換他的榮華富貴了——誰想換也都不管用——那麽多大寧子民的冤魂在看著呢。

“王爺,此地只有我兩,出了這扇門,我們就當今日沒見過。”羅少卿見楚昭微微點頭,心中一喜,這才接著說,“那位的性格我們都知道,你若說他聯合外族寇邊伐京……”

楚昭發出一聲嗤笑。

羅少卿尷尬道:“當然我們都知道他沒這個能力。我只是打個比喻,這種事情是他會做的,但又是毒、又是礦,還串聯嬪妃親眷……這麽花裏胡哨的事情實在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

楚昭不耐道:“先貴妃都走了那麽多年,說不定老四也成長了,知道怎麽玩弄這些陰謀了呢?我奉勸羅大人別老想這麽多,查案查案,跟著線索查就是了。如今顧家一家都在你手裏,趕緊找出證據要緊。”

羅少卿苦笑,那是他不想找出證據麽?那顧耘的嘴比蚌殼還難撬開!

“顧耘如此謹慎的人,我不信這麽多年他半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再者之前有個顧有為,之後就不會有其他人麽?”楚昭懶得跟羅少卿在這兒耍花腔,“我記得揚州府牢裏可還關著不少顧家下人呢,還有顧耘那個管家,顧有義。羅大人能問的人多了去了,我一個需要避嫌的人,就不過多參與此事了。”說罷向羅少卿一拱手,告辭。

羅少卿還來不及說什麽,楚昭人已經躥到門口了。他無奈嘆氣這睿王為何就是死活不咬鉤呢?但他不知道,楚昭不咬鉤是因為他選擇了做餌。比起為了撇清自己嫌疑咬出一個老四來,直接釣出幕後黑手明顯是更優選。

雖然是掩護,但羅少卿他們也急著回京城,故而從通河縣到陪都中間只安排了一次補給,在莊城。

此次只停留一日,天白入城,什麽時候采買完了立馬就走。羅少卿為了盡量減少麻煩,索性沒有通知官府,甚至沒有下船。

倒是李舒妄等人,難得遇到補給機會,就都下了船,便是不采買,重新感受下腳踏實地的感覺也不錯。李舒妄見到碼頭邊上有人賣梨子,還買了幾只。

古代船上生活沒有想象中美好,再美的風景一連看個七八天也厭了,無法避免的輕微搖晃感經讓人產生一種自己是不是喝醉了的錯覺。好在這一船人都不暈船,不然更糟。

因一船人損耗頗巨,采買、入船皆需不少功夫,直至夜色深沈,船只才再次出發。

李舒妄如今作息還可算用健康來形容,船只出發時,她已經睡著了。直到她聽到了水聲。

一開始李舒妄只以為是水流敲擊船板的聲音,但漸漸的,聲音越來越大,空氣越發潮濕,她終於察覺到不對,猛地驚醒過來!她發現自己的房間裏居然進了水!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猛烈地撞門聲音,並有人大喊:“小舒!”

李舒妄聽出了楚昭的聲音。她隨意攏了攏衣服,趕緊去開門。

一打開門她才發現外頭燈火通明、殺聲震天,她楞了楞,才反應過來問楚昭:“發生什麽了?”

“有人趁著采買的時候溜了進來。你跟緊我。”楚昭牢牢抓住李舒妄的手言簡意賅道。

“你等等。”李舒妄綁好頭發,系緊衣服,老實跟在楚昭身後。

血腥味混合著水腥氣不住的往李舒妄鼻子裏鉆,她小心謹慎地跟在楚昭身後,不敢松懈半分。

雖然是晚上,但此刻船上燈火通明,敵我還是很好分辨的——來犯者統一著黑衣、臉上黑巾覆面,頭上包了黑布。

通河水深,水流覆雜,這幫人特意挑夜晚船行時分動手,擺明了是打得同歸於盡、魚死網破的主意。

李舒妄見楚昭揮刀砍倒了一個黑衣人,忍不住問:“這幫人便是傳說中的死士?”

“小舒知道的還挺多。”楚昭笑著回了句,突然猛地一拉李舒妄的手,一把把她拽到身後,手裏的刀擦著李舒妄的腰捅了過去,又一個黑衣人應聲而倒。

“小心!”李舒妄瞧見楚昭左右都有黑衣人沖了過來,緊張的嗓子都變了調。這兇手是下了多大的血本!?這黑衣人怎麽都跟殺不完似的!

“多謝小舒,你躲好。”連砍兩人,楚昭呼吸都沒變,只李舒妄看得心驚膽戰。

由於楚昭砍人如切瓜,其他侍衛也都是好手,看似無窮無盡的黑衣人終於漸漸少了。

“我們趕緊去找羅大人他們。”李舒妄緊張的說。

楚昭點點頭,他偏頭一看,李舒妄臉上、身上一片狼藉,但觀其眼神、氣色,應該是沒有受傷,這才松了口氣——

“哢嚓”

楚昭臉色一變,大喊:“不好!小舒抓住我!”

李舒妄一楞,下意識抱了上去……

李舒妄明明是意識清醒的,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都在她腦海裏模糊了——

船好像裂開了,她和楚昭掉了下去,楚昭搶到了一塊木板,他們兩趴著木板,還來不及喘息,一個巨浪打來,他們便被水吞沒了……

水、到處都是水,李舒妄被嗆得不自由自主地咳嗽,可是越咳嗽,水越發進她的身體,她覺得自己無法呼吸了……

“小舒,醒醒,你醒醒,我們安全了。”楚昭見李舒妄在睡夢中幾乎快要抽搐,連忙拍了拍她的臉,想把她叫起來。

李舒妄終於從夢魘中掙脫出來,本就被水浸濕的衣裳被汗水又浸濕了一次。

楚昭見李舒妄面上仍是驚魂未定,忙安慰:“沒事了,我們已經從河裏上來了,我們安全了。”

李舒妄的視線原本是虛焦的,但聽到熟悉的聲音,她的註意力一下集中到楚昭身上,她猛得起身,一把抱住了楚昭。

楚昭有些發楞,兩只手架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我們活下來了是麽?”李舒妄悶悶的說,“現在是安全的吧?”

李舒妄說話時,口腔和鼻腔裏噴出的熱氣撲到楚昭的脖頸上,楚昭的動脈彈了彈。他猶豫著,兩臂慢慢靠近李舒妄、最終手掌輕輕拍了拍李舒妄的背部:“放心,我們安全了。”

李舒妄慢慢從恐懼中脫身而出,這才察覺到她跟楚昭的距離有些近了。她的動作變得有些僵硬。

楚昭感知到李舒妄的不自然,先放開了她。

李舒妄松了口氣,這才察覺到自己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極了。

“我生了火,你坐近點兒烤烤火,免得一會兒著涼了。”楚昭柔聲道。

李舒妄點點頭,往火堆處挪了挪。她玩四周一看,發現天色朦朧,周圍亂石雜草叢生,之前不似有人造訪的樣子。她情不自禁地問:“這是哪兒啊?”

楚昭搖搖頭,說:“通河水深,這一段又是暗流叢生,我們能逃過一劫便已經是運氣了。等天亮了,衣服幹了,再找出路吧。”

李舒妄下意識伸手想去扒拉楚昭:“那你的?你拉我上岸的時候有沒有受傷?”

楚昭不動聲色地往後避了避,說他們運氣不錯,沒遇到什麽暗礁。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李舒妄這才安心,卻又忍不住自言自語,“就是不知楚思他們怎麽樣了。”

楚昭沈默了會,也只能說楚思有武藝傍身,應該不會有性命之威。

李舒妄勉強笑了笑,但願如此。

如今快接近夏末,晚上漸漸涼了起來,尤其是他們這回又在水邊,溫度更低,沒過一會兒,李舒妄便覺得身上有些發冷,還有些困。

李舒妄眨眨眼,搖搖頭,努力想讓自己清醒點,可大腦卻越發昏昏沈沈……

“小舒你還好麽?”

李舒妄一把抓住楚昭伸出的手,把它摁了下去:“我沒事。”

但楚昭已經感覺到了她的手都在發燙。楚昭一手反手握住李舒妄的手,另一只手摸了摸李舒妄的腦袋,果然燙的嚇人。

“走,我帶你去找大夫!”

李舒妄苦笑,這荒郊野外地,又是這個點上哪兒去找大夫?她強忍著不適示意楚昭將她的手松開,然後給自己把了個脈,隨後念了個方子給楚昭:“荊芥、防風……川穹各一錢五分、甘草五分,一盅半水煎至八分。”也是荒唐,病人她沒治好幾個,如今倒是先治自己了,李舒妄說話越來越含糊,“等衣服幹了,帶我一起去……”說完,身子一歪,差點又要摔到地上——還好楚昭及時撐住了她——然而察覺到李舒妄身上的溫度時,楚昭心臟差點停跳。

而李舒妄在此時卻又醒了,她勉力握住楚昭的手:“放心,我沒事,我自小燒起來就很嚇人,但……”她的意識被徹底吞沒,昏了過去。

……

李舒妄費了很大勁兒才睜開仿佛被漿糊粘住的眼皮,入目便是是一根橫梁、一片屋頂。

她楞了楞,她這是在哪裏?楚昭呢?她顧不得酸軟無力的身體,掙紮著想起身,門口卻傳來一道女聲:“哎呦姑娘你可算醒了!趕緊的,把藥喝了!誒你別亂動啊,我來扶你、我來扶你。”

李舒妄看著面容陌生的中年婦女,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她這是在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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