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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 1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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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 191 章

離開京城之前, 李舒妄有件頂頂要緊的事情要做。她原本就打算要修一家書鋪。這件事她想的是,自己動手慢慢來。可聖旨一到,她不日便要啟程去京城, 而且此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她只能將前期的準備工作托付一部分給白子升。

老實說白子升也想去京城瞧瞧,不然說出去他一個紈絝子弟居然連京城都沒去過,那多沒面子?不過,白子升又怕自己不知輕重惹了事兒給李舒妄和楚昭添麻煩, 便想著還是先不去了。等他師傅和楚昭在京城站穩腳跟,能幫他兜事兒了, 再說!

說回要緊事情, 白子升不解地問:“大寧書鋪多了去了, 師傅你咋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開書鋪?”

“對呀, 這全天下書鋪可太多了, 其中九成九全是放四書五經的。我這書鋪就不去湊著熱鬧。我這書鋪裏只放雜技、啟蒙書籍和話本子。”畫本子也行。

所謂雜技指的其實是工、匠、農、醫等等“奇淫巧技”。李舒妄想好了,雜技和啟蒙書籍不賣供抄、借, 抄好的書若是反賣給書鋪, 則可抵扣借書費用。後兩者麽, 只賣不借,且只賣精品、要價不菲。

白子升家中行商,到底比旁人多出幾分敏感度, 倒是覺得此計可行,若是運作得當說不準能名利雙收。然而問題便出在一個運作得當中。所謂“萬般皆下品, 惟有讀書高。”話本子這類“有傷風化”的書便不提了, 這些“雜技”本就比四書五經低一頭,沒什麽人願意買不說, 一般書本厚度還很感人,故而印刷成本不菲。李舒妄如今想要專精這一塊, 難度不小。

“所以我讓你幫我去找呀。”李舒妄說,“要開書鋪當然先得有書,我家裏有一些,剩下的你再幫我找找。這事沒那麽急,我在京城也會幫著一起找。還有鋪面的位置,你也幫我找找看,不用好位置,大點兒,偏點兒也沒事。”說白了她只是不希望自己在京城的這段時間完全被浪費罷了。

白子升苦著張臉,雖然不用驗屍是不錯,但是他要是能看得進去書怎麽會至今還是個白身?要是有經商天賦怎麽會來做仵作學徒?

李舒妄可不管白子升的糾結,她為了這個書鋪可謂付出良多。甚至把自己老爹李忠的畢生心血都拿了出來——她決定將李忠寫的那本“毒經”整理刪減後放到書鋪當中供人抄閱——憑李舒妄對李忠的了解,如果他知道自己所學能救人他應該很開心。

書鋪之事非一日之功,李舒妄雖不想浪費時間卻也不著急。轉眼間,便到了向京城出發的日子。

涇縣沒有直達京師的船,他們要先走陸路到通河鎮,從通河鎮坐船到陪都,再從陪都進京師。大寧水系分布與李舒妄上輩子所在國家一致,都是南邊多,北邊少,通河則是為數不多貫通南北的大河,而通河鎮正是南北水系交匯點。通河鎮也因通河得名。這條路是進京最快的路。

楚昭此行乃是秘密進京,為了掩人耳目,他和李舒妄、楚思、楚一,四人均化作天使仆從,而從揚州府回來的五、七二人則被打扮成了犯人同顧耘一家一起待在囚車上,以保護犯人安全。

早在揚州府,顧家人便先後遭遇了好幾波刺殺,如果不是楊昭雄小心至極,又有天使帶來的侍衛小心護著,還有五、七二人壓陣,這一家人早不知道死了幾回了!回京路上是幕後黑手為數不多的機會,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弄死顧耘一家。

好在去往通河鎮一路還算安穩。只是五、七兩人實在辛苦。

李舒妄看著形容狼狽的五、七兩人,嘆了口氣:明明顧耘一家是重刑犯,結果還要別人裝成重刑犯來保護他們,甚至說不定還會為了保護他們受傷!她不是不理解這家人的重要性,但難免覺得可笑。

楚昭見李舒妄表情不太好,忙道:“對不起,這次委屈你了。”

李舒妄一怔,委屈?她有什麽委屈的,真委屈的,不該是囚車上的那兩人麽?哦,還有那幾個為了救顧耘一家受了重傷的侍衛。

“你不是不想去京城麽?”

“人嘛,都不想離開舒適圈。不過能去京城見見世面也不錯。”正好那兒也方便她找些不常見的書。李舒妄做法醫那會兒沒少出差,換了個地方也不至於破防到連出個差都以死相抗。

楚昭見她臉色不似作假,心中稍安,但見她面上又似乎過於漫不經心,左思右想之際還是提醒道:“京城現在不太平,敵我難辨。小舒我知你心地善良,但凡事都要三思而後行,千萬不可隨意輕信他人。不過,你也不用太緊張,有我在定會保你平安無事。”

“老實說,我覺得你比我要緊張多了。”李舒妄笑著說,“放心,我想我還沒有‘善良’到將自己的安危至於不顧的地步。”

楚昭勉強笑了笑,小舒說得一點都沒錯,真正緊張的人是他。當年出兵北狄,他都沒有如此心虛氣短過。他醞釀了一番,這才緩緩道:“小舒,我……”

“李姑娘,羅少卿有請。”

李舒妄看看真正的天師仆從,又看看楚昭,抱歉地對仆從道:“麻煩您跟羅少卿說請他等等,我馬上過去。”

“不用!”楚昭不假思索地打斷了李舒妄,“我的事不是很重要……以後說也可以。”

李舒妄歪著腦袋看著楚昭,像是在問,你確定。

楚昭心中一悸,卻還是堅決地點了點頭。

李舒妄不再多說什麽,跟著仆從一起離開了。

目睹了全程的楚思,肆無忌憚地沖楚昭“嘖”了兩聲。

楚昭臉色漆黑,卻並沒有訓斥楚思。

楚思倒也懂什麽叫見好就收,丟下一句:“大人,你可想清楚了,你沒多少時間可猶豫不決咯。”便匆匆“逃”了。

……

羅少卿對李舒妄充滿了好奇,他看過李舒妄寫的屍檢……屍檢報告?,便是京裏的一等仵作都寫不出這樣簡潔、詳細而又別開生面的屍檢報告。更關鍵的是,這姑娘似乎擁有一套全新且完整的屍體勘驗理論。羅少卿隱約覺得,如果能將這套理論推廣出去,如今定刑判罰規則可能將會發顛覆性變化!

作為一個大理寺少卿,羅少卿即恐懼這種變化,又因為這種變化而興奮的隱隱發抖。他總想從李舒妄嘴裏掏出更多的東西。

而李舒妄出於對自己真正來歷的警惕,不得不回避羅少卿很多問題——現代法醫學並非是法醫構成的孤島——很難脫離其他學科、設施設備單獨講述某個法醫知識。尤其是這個羅少卿問的又刁鉆又細致。

李舒妄幾次都快要被他問崩潰了。好在老家夥深谙見好就收之道,眼見從李舒妄嘴裏實在是問不出什麽了,便果斷放過她,和藹可親地與她閑聊起來。

眼見羅少卿不再盯著驗屍問東問西,李舒妄終於松了口氣,老實說誰會沒事得罪一個天子近臣呢?

而羅少卿在“擺脫”執念之後其實是個非常好的聊天對象,李舒妄從他嘴裏聽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案件。

羅少卿是大理寺少卿,主管刑獄之事,與李舒妄是同行,但因為雙方身份職責不同,視角差異還是蠻大的。比如他說的一起母殺子的案子。

“我曾遇到過一對孤兒寡母,兒子癡愚。母親費勁將他養至成人,身體已經衰敗至極,自覺時日無多,恐怕她死後無人照料兒子,便想與兒子一同赴死。她花費家中所有積蓄買來兩塊上等點心,又混了老鼠藥,打算與兒子一人一塊,卻不想兒子癡愚,見了點心便不管不顧全吞了!母親大慟,欲直接服毒求死,卻又叫鄰人救了下來。這案子如果交給你,你怎麽判?”

李舒妄具實以告:“仵作只驗屍,不斷案。我只能告訴您死亡時間、死因、體表有無掙紮痕跡等。”

羅少卿點點頭,心想,驗屍不斷案?有意思。他問李舒妄好不好奇自己是怎麽斷的這案子。

李舒妄靦腆地點點頭,她好奇死了!

“當時很多人說這兒子是誤食了糕點該判誤殺,而這位母親卻心如死灰只求速死,咬死了是自己殺死了兒子。”羅少卿微微一頓,李舒妄立馬自覺遞上茶水。

羅少卿端起杯子含笑喝了一口,也不故意吊李舒妄的胃口,直接說:“我判了她殺人,但念在她年事已高、事出有因,還與死者是母子關系,便罰她去慈孤院勞作。”如此失去兒子的母親能看到其他孩子,以慰藉內心不至於心存死志;而看在孩子的份上這位母親也會拼命做事,慈孤院又多了個得力幫手;若他年這位母親去世了,慈孤院也不會看她曝屍荒野,可謂一舉三得!

這是何等精妙的判決!李舒妄聽楞了都,他從未想過居然還能這麽斷案子!

“雖然法理不外乎人情,但法理在前,人情在後,若是對真相和事實都沒了追求,只講究所謂人情,那要我們大理寺有何用?”

李舒妄大為受教,卻又覺得羅少卿的言辭聽著有些熟悉……

“我看你悟性頗高,又有天賦,窩在小縣城裏實在可惜,你可願隨我回京,在大理寺做事?”按理羅少卿不該如此心急,該循循善誘才是,但他實在惜才,不願意李舒妄被這麽埋沒了。

李舒妄實在不知道咋回這話,只得傻笑。

“羅少卿,我奉勸您沒事多看看刑律,精進下業務,別老盯著別人的人不放!”

羅少卿看著突然出現的楚昭訝然:“什麽叫盯著你的人,你不也要回……行吧,我不說了,李姑娘你自己好好考慮。”

要回……行吧,我不說了,李姑娘你自己好好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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