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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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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李舒妄山上整整待了七天。

七天時間, 足夠她勘驗四具屍體、檢查遺留的骸骨、拼合屍骨碎片、為力奴把脈開藥。但唯獨解藥,她一籌莫展。

她和幾位大夫嘗試了幾乎所有可能,老鬼和顧橋留下的各種藥材、藥丸子都被他們試了個遍, 然而不管他們如何搭配,都無法配出同樣表現毒藥,更別說找出解藥了。

“不管怎麽說,起碼我們證明了這毒藥沒有什麽所謂的傳染性,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楚思安慰李舒妄,“其他的, 我們可以慢慢找不是麽?”

李舒妄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道:“我們先回城裏。我要見老鬼。”光看這堡壘便知道老鬼狡詐謹慎, 他若是說某種毒藥有傳染性必然有依據。找到那個依據, 或許就能找出解藥。

“好好好, 我們待會兒就回去。”楚思連連點頭,“你先回去睡一覺, 睡完我們就回去。”長時間的連軸轉讓李舒妄變得格外憔悴, 她的黑眼圈都快長到鼻子尖了。

“地牢繼續派人守著。若要進出, 盡量避免皮膚裸露在外。”李舒妄說。

“你這麽說,是懷疑問題在那間地牢裏?”

“有可能。現在找不到毒藥到底是什麽,一切小心為上。”李舒妄心裏是有些想法, 但沒有得到印證之前,她不想亂說。

“行行行, 我馬上去吩咐他們, 你去睡一覺,睡醒了我們趕緊下山去。”

李舒妄搖搖頭, 既然要下山,索性把東西收拾好了回去再睡。老鬼那畜生在藥廬裏留下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毒藥, 這幾天他們忙於尋找解藥,沒時間意義細究這些毒藥。但這些禍害肯定不可能放著不管,索性帶下山去,多找幾個大夫一起看看。

“行,我幫你一起收拾。那咱們明天一早就走。”

當晚,李舒妄難得睡了個好覺。

第二日一早,李舒妄和楚思便帶著幾個大夫並幾個士兵踏上了返城的路。如今山上除了必要守備和那些被老鬼囚禁的力奴之外,其他人已經全部撤回去了。楚昭和楊千戶也在三天前因知府急召回城。

因是急召,楚昭走得很是匆忙,甚至沒來得及和在藥廬裏忙碌的李舒妄打聲招呼,只得匆匆囑咐楚思叫她看著李舒妄,莫讓其勞累太過。

但這件事兒楚昭自己都沒做成,楚思也就不苛求自己了。

……

李舒妄剛邁進客棧小院的大門,聽到聲音的鄭萍立馬從自己屋裏頭沖到院裏,直勾勾盯著李舒妄看,卻又不敢靠近她。

李舒妄把東西往桌上一放,見鄭萍來了,笑笑,沖她招了招手:“怎麽楞在那兒?”

鄭萍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強忍著的淚水嘩一下全掉下來了,她猛得撲進李舒妄懷裏,嗚咽道:“掌櫃你去哪兒啊!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李舒妄叫鄭萍撲得腰在石桌上硌了下,她呲了呲牙:“萍兒這幾天不見你個頭不見長,力氣倒是大了?”

李舒妄身邊的楚思翻了個白眼:“你怪人家力氣大,明明是你這幾天晝夜顛倒,休息太少。”

鄭萍趕緊放開李舒妄,細細打量了一番自己掌櫃,肯定道:“瘦了!”緊接著才同楚思打招呼,“思思姐。”

楚思一挑眉:“喲,這就想起我來了?我還以為你眼裏就有你家掌櫃呢!”

“思思姐,我,我就是……”

楚思噗嗤一聲笑出來:“行了,逗你的。我跟你掌櫃都餓得不行了,你趕緊弄些吃得來。免得你掌櫃真瘦成人幹了!”

“我這就去做!”

“去吧,對了白子升和楚五呢?”她們兩離開府城這麽久,很多消息都不知道,得找個人問問。

“哦,白仵作去幫徐仵作了。楚五楚七兩人應該都和楚大人在府衙幫忙審案子。”

李舒妄和楚思俱是一楞,兩人面面相覷,五七的去向倒是意料之中,但白子升給徐仵作幫忙?幫什麽忙?難不成府衙又發生了什麽大案子?

鄭萍見狀,道:“我先去給你們弄些吃的,到時候你們邊吃邊聽。”

楚思立馬朝鄭萍豎起了大拇指:“好丫頭,你掌櫃沒白疼你。”

不過是一炷香左右,李舒妄和楚思便一人捧著一碗荷包蛋面條,邊吃邊聽鄭萍說這段時間的來龍去脈。

“當時你們都奔著山上去了,楚七順著那塊‘木中玉’找到了顧夫人的奶兄。但他怕動靜太大,影響你們的計劃,便沒有發作,只是一直在暗地裏盯著顧家,想找找其他的證據。”鄭萍說,“你們還記顧家那個管家顧有義麽?他之前不是說過顧家一直有不明款項進出麽?楚七大哥盯著顧家*7.7.z.l的銀號好些時間,終於有一回撞上他們取錢往外運。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些人好不容易把錢運出了城,顧家又派人緊急把錢追了回來。”鄭萍的直覺告訴她這筆錢的去向很重要,但她的理智更告訴她這不是她能去關註的事情,於是她又把自己的好奇心又收了回來。

李舒妄一心三用,吃面反而吃得漫不經心起來,鄭萍卻以為自己煮的面條不合李舒妄的口味,問她要不要再吃些別的。

李舒妄忙護住了面碗:“好吃,好吃的很,我一路疲乏只想喝些熱乎湯水,面條正好合口。只是如今我聽你說起顧家的事情來……似乎坦然不少?”

鄭萍一怔,她花了好一陣子組織語言,才慢慢地說:“其實不是坦然吧。只是,我也不知道我該用什麽情緒提起他們。掌櫃你不知道,顧家上上下下近八十口人全部被下獄了,楊大人應承我了,會一個個審,但凡是有過惡行的,他一個都不會放過,一定會依律處置。”她看向李舒妄,“掌櫃,你沒有騙我,殺害我爹娘的人都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顧家,揚州府裏鼎鼎有名的巨富之家還是皇帝的老丈人,突然就被抄家了,這是多大的熱鬧?大半個城裏的老百姓都去看熱鬧去了。

鄭萍當然更要去,她還運氣很好的搶到了很裏面的位置——其實是白子升硬生生把她推到最裏頭的。

最先被官兵們押出來的是顧耘,這個平時看上去儒雅斯文的大家之主今日卻衣衫淩亂,眉目間盡是陰霾之色,雍容華貴的顧夫人大聲驚叫著,不許衙役們碰自己:“我可是皇妃的母親!你們、你們誰敢動我,我叫我女兒誅你們九族!”衙役們為她言語所攝,一時竟然不敢動作。圍觀的百姓也噤若寒蟬,不敢高語。

“來,本官就在此處!若皇帝真要誅九族,那就從我誅起!”楊昭雄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寂靜。他身著官服,穿過百姓們自動讓開的那條道,走到顧耘夫婦面前,對面色難看的顧耘道:“顧老爺,這誅我九族的聖旨一天沒下,我一天就還是揚州府的父母官!管你一個揚州百姓,我還是管得!”

顧耘怒氣沖沖道:“我卻不知道我到底犯了什麽罪,竟然勞動大人如此興師動眾!竟然要我這個顧家萬劫不覆!”

楊昭雄笑了笑:“顧老爺不妨到底想想您到底是犯了什麽罪,我竟敢如此大逆不道連您國舅地名頭都不怕了。來人!顧家上上下下,全部給我帶回衙門去!一個都不能留!”

有了楊昭雄給的底氣,衙役們很快又動作起來,顧家其他人陸陸續續被押走。

哭喊聲和討饒聲籠罩著整個顧府。

鄭萍觀察著顧家人的表情,有的如喪考妣、有的驚慌失措;聽著顧家人的哭喊聲,她心中的那團一直幽幽燃燒著的暗火,終於漸漸熄滅了,一種愉悅而平靜的情緒油然而生。

這裏頭也不一定都是壞人,說不準也有不知情被冤枉的。鄭萍想,她覺得此刻自己的內心十分陰暗。

但陰暗就陰暗吧,掌櫃說了就連太陽上都有黑斑,人有些陰暗怎麽了?總不能叫她比太陽還要炙熱吧?那不是要把自己燒死了麽?

而原本進展順利的事情,到了顧啟明這,再次被卡住了。

顧啟明這輩子從來沒受過這樣的折辱,他捂著一條受傷的胳膊,狀若瘋狗一般,朝每個靠近他的衙役狂吠。衙役們到底估計他還有個皇妃姐姐,不敢真的將人傷了,好容易把人給逼出顧府,想往前走,卻寸步難行。

楊昭雄見了直皺眉,剛想叫衙役直接上去把人捆住了拖走,卻見不知從哪兒飛來了一塊石子,正巧打在顧啟明的膝蓋彎,他控制不住往地上一跪,衙役們趕緊上前把人給捆嚴實給帶走了。

楊昭雄回頭一看,便瞧見了一雙心虛的眼睛,正是鄭萍。

鄭萍不知道楊昭雄認識自己,她本來扔了石子就想跑,卻不想原本被人群擠出去的白子升又擠了進來。

“怎麽樣?我對你好吧?看這一出,解氣沒?沒解氣等著群混蛋全都人頭落地的時候我在……”

楊昭雄此時卻已經走近了:“白家小子,你怎麽來了?”

白子升一楞,他倒不是沒瞧見楊昭雄,他就是沒想到楊昭雄會看到他,當下拉了拉鄭萍的衣袖,叫她與自己一起行禮:“知府大人。”

鄭萍頭一回遇見這麽大的官,多少有些手足無措。

楊昭雄盯著鄭萍,問:“你就是鄭萍?顧有為是你父親?剛剛那石子是你丟的?”

白子升迅速聯想到了顧啟明那莫名其妙的一跪,心中為鄭萍鼓掌喝彩:幹的漂亮!但心裏這麽想,他卻把鄭萍往自己身後一拉,笑著同楊昭雄道:“大人我妹子年紀小,力氣小,怎麽可能一下就打中顧家少爺?分明就是他……”

“是我打的。”白子升身後的鄭萍突然說。

白子升臉色一變:“你說什麽呢!”

鄭萍坦然道:“就是我打的。我看他一直在那兒玩賴、妨礙公務,想幫差人大哥一把,我就扔了塊小石頭……我其實也沒想著自己能打中。”這段話之後最後一句是真的。

楊昭雄看著鄭萍,問:“你真是想幫人,所以才丟石頭的?”

“楊大人,我、我妹子……”

“你嘰嘰歪歪個什麽勁兒,本官問你了麽?”楊昭雄不耐道。

官威官威,楊昭雄平日裏瞧著平易近人,可真擺起官威來,鄭萍一個小姑娘還真扛不住,不過幾秒她便紅了眼眶,氣憤道:“是我、就是我扔的!他爹害死了我爹娘!他還想欺負我!我扔他怎麽了!?我只是扔了他一塊石頭,我已經是聖人了!”

白子升想著如果待會兒知府要罰鄭萍,他就攔在鄭萍前面,叫大人先罰他。

楊昭雄見鄭萍氣得胸脯起伏不定,樂了:“沒怎麽,我覺得你扔得好。”

扔得好?鄭萍眨眨眼,她聽錯了?

“聖人都說了,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他顧家如此惡行,你扔他又怎麽了?你幸災樂禍又如何?”楊昭雄耐著性子“教導”鄭萍,“本來就是他們先做錯了事,他們活該!你是受害者,受害者對加害者有怨氣,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麽?你怕什麽?”

楊昭雄看看有些傻眼的小姑娘,接著誇獎:“你還很聰明,知道打他膝蓋,不打他腦袋。打他膝蓋,又讓他出醜又幫了我們的忙,還不會妨礙你自己。”

鄭萍已經知道了這個官和她之前見過的是不一樣的,也敢與他說話了,她說:“是我掌櫃告訴我的,她說那些混、人,已經害過我一次了,我不能把我的一生搭進去。所以我可以痛打落水狗,但是絕不能刀捅落水狗。”

楊昭雄聽了這新奇的比喻,摸摸胡子,點點頭:“你們掌櫃說的對。刀捅落水狗,不對,審判落水狗這件事,自有律法來做。你放心,顧家的人我會一個個審,但凡有傷天害理者,我一個都不會叫他們逃掉!”說到此,楊昭雄面上已經是一片肅殺之色。

鄭萍真心實意地向楊昭雄道了謝。

“掌櫃,聽到這句話,我才真的有種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的感覺。”鄭萍的眼裏噙了淚,“我爹、我娘……他們終於能夠沈冤昭雪了。”

李舒妄放下面碗,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辛苦了,一直以來辛苦你了。”小小年紀,知道了殺害自己父母的兇手,卻只能不吵不鬧,一天天等著別人給她一個公道,鄭萍卻半點沒有抱怨,更沒有移了性情,她真的辛苦了。

鄭萍摸了摸眼淚,吸吸鼻子:“不辛苦、不辛苦。”

楚思看不得小丫頭哭,忙轉換話題:“那你說白子升幫徐仵作去了是怎麽回事兒?城裏又出案子了?那也不對啊,我記得揚州府好幾個仵作呢。”

鄭萍沈默了會兒,說:“是從顧家挖出來的屍骨,都快把驗屍房給淹了。楊大人著急審案子,把幾個仵作都給叫去幫忙了。”

楚思眉頭一皺,狠狠拍了拍桌子:“顧家果然是一堆畜生!”她又想起了小蘭,如果當時沒遇到自己,那她會不會也成了那些屍骨中的一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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