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第 172 章

關燈
第172章 第 172 章

老鬼是重案犯, 尋常人要見並不容易。但李舒妄因為毒藥的事兒要見他,楊昭雄自然不會不答應。但他也有言在先:這老鬼不是個好對付的,想找解藥可以, 但是千萬不要被他摸著底、套出話了。當然這話他沒直接跟李舒妄說,他托楚昭轉述了。

李舒妄聽了都搖頭,心說她這裏能套出什麽話來?沒準她知道的還沒老鬼多呢!

楚昭笑了笑:“你放心問,凡事有我。”

李舒妄覷了他一眼, 似笑非笑道:“凡事有你?我怎麽覺得我還是比你安全點呢?起碼我沒把皇帝岳父一家人全抓了。”

楚昭一聽“皇帝岳父”,臉一下就黑了, 道:“就顧家犯的事兒, 莫說是皇妃父親了, 便是他是先皇, 那也逃不了一個死!”

李舒妄聽完, 雙手抱胸,上下一打量楚昭:“我怎麽覺得, 你不是那麽尊重皇帝呢?”

“什麽?”楚昭沒反應過來。

“讀書人不是最講究忠君愛國的麽?你一個縣令, 先抓了兵部尚書, 又抓了皇帝岳父,說起皇帝、先帝毫不避諱,我怎麽不太對勁……”

楚昭沈默了會兒, 道:“正是因為忠君愛國,才不得不麽做。若真叫皇帝受人蠱惑, 動搖國本, 那才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李舒妄點點頭,說的也對。她本身對皇權便不夠敏感, 又是隨口一問,楚昭回答了, 她就不再糾結了,反而是楚昭,想問李舒妄是怎麽想的,卻偏偏又不敢問,暗地裏糾結了一番,最後又自己把話咽回去了。

“既然見都見了,顧橋我也一起見一見吧。”李舒妄說,她跟顧橋打過幾個照面,這姑娘心思陰狠有餘,沈穩縝密卻不足,從老鬼那兒打探不出來的消息,或許能從她那兒詐出來。

楚思知道李舒妄要見顧橋後,果斷讓她捎上自己,她也有話想要問顧橋。

只要楚昭和知府大人沒意見,李舒妄樂得多一個人陪自己。

……

“喲,今日換了兩個小娘子來審我?怎麽,這是覺得我面對美色便會心動了?我……”老鬼的話還沒說完,嘴裏便叫楚思往嘴裏塞了塊破抹布——這抹布是她隨手從地上撿的,又臟又臭還有股血腥味,別說塞進嘴裏了,楚思拿起來都覺得自己手臟了,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來,手都被她擦紅了。

而嘗到了如此“絕妙滋味”的老鬼,更是白眼一翻,幾乎要暈死過去。

估摸著老鬼嘗夠了這滋味,李舒妄笑瞇瞇地問了一句:“這滋味怎麽樣?好不好吃?要不要再嘗嘗?”

“嗚嗚嗚!”老鬼又是點頭又是搖頭。

“你這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的,我也不知道你要說什麽啊……還是說,你喜歡這個味道?”

老鬼瘋了似的搖頭,他說,他什麽都說!

李舒妄這才上前把他嘴裏的破抹布扯出來,這玩意兒從老鬼嘴裏走過一遭,除了味兒還有些潮、黏,越發叫人惡心。

楚思盯著老鬼,問:“山上的堡壘是從什麽時候修的?你打算用那些毒藥做什麽?”

老鬼苦笑:“不是姑娘,你來問我之前難道不提前了解狀況麽?我就是一個大夫!你說制毒,那我賴不掉,可我也是沒法子!誰叫我運氣不好叫人逮了不說,還幾次沒跑掉!你們看看我的臉,就是在時候毀……”

這老鬼說得情真意切、聲淚俱下,可偏偏李舒妄一個字都不信他的。她不耐與這廝打啞謎、你來我往浪費時間,直接說:“我對這些不感興趣,我要問藥的事情,說藥。”

老鬼嘿嘿一笑,臉上越發猙獰:“藥?藥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訴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李舒妄擡起頭,看著老鬼。

老鬼心裏一顫,臉上一抽,背上還沒好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了,他咽了咽口水,梗著脖子道:“姑娘,我勸你好好想想,是我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的命重要,還是這揚州府百姓的命重要。”他的臉越發扭曲,“你去過地牢沒有?那樣厲害的毒藥,如果傳到揚州府來……”他想到那樣的盛景,身體便興奮到微微抽搐:如果能看到揚州府哀鴻遍野、人人流膿生瘡,那死亡,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楚思沈默不語地從墻上取下了鞭子,狠狠抽了老鬼一鞭子。一陣劇痛襲來,老鬼哀嚎一聲,這才從自己的“美好”幻想中清醒過來。

“姑、姑娘,輕點兒打,把我給打死了,你們怎麽找解藥?”

“你!”/“要什麽解藥?”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老鬼心中驚疑不定,他忍著痛瞧瞧李舒妄又瞧了瞧楚思,扯扯嘴角,道:“兩位,這種拙劣的技法可騙不了我。”

“你那毒壓根不傳染,如今中毒的人都死了,你又在這兒,這毒要怎麽傳播?”

“不、不可能!你休想用這種低劣的……”

“老鬼,你想過沒有,如果你的毒真的有傳染性,為什麽你會沒事兒?”

“那是因為我先吃了解藥!”老鬼說完便是一怔。

楚思立馬追著問:“解藥?這毒有解藥?在哪兒!?”

老鬼陰沈著一張臉不肯講話。

“堡壘裏其他人都吃了解藥麽?為什麽他們也都沒事?因為沒有靠近那幾個病人?可不是有看守地牢和給他們送飯的麽?為什麽他們也沒事兒?”

老鬼啞口無言,難道他真的失敗了?不,不可能的,他只給一個人餵了那種毒藥,後面藥人他根本就沒餵,可連續幾人的死狀都一模一樣,這不是被傳染了是什麽!?

“藥人你一直關在地牢?”李舒妄問,“是一起關進去的麽?還是一人有了中毒癥狀後,你再把其他人挪進去的?你有沒有記錄毒發不同階段病人的癥狀?”

然而老鬼卻對李舒妄的問題充耳不聞,只是不斷喃喃念著:“不可能的,我不會錯的、我絕對不會錯!你們騙我的、是你們騙我的!”

楚思皺皺眉,想再給老鬼來一鞭子,叫他醒醒腦。

李舒妄搖搖頭:“不用了,問了他也不知道。”還真以為是個自負的制毒高手,結果只有自負二字是對的,本質就是個自欺欺人的糊塗蛋。他把制毒當成什麽了?

“我們去問顧橋吧。”李舒妄疲憊地摁了摁眉心。

楚思點點頭,顧橋不知道還能不能認出她這個楚婆子?

顧橋還沒住單間的資格,她、顧夫人並四個丫鬟住在同一間牢房裏——顧府上上下下加上山上那些匪徒將知府牢房填了個滿滿當當——不是老鬼石拓那樣的都沒資格混個“單間”住。

“顧橋出來!”

顧夫人一聽衙役喊顧橋的名字忙把顧橋攬在懷裏:“你們要對我女兒做什麽?你們有什麽沖著我來!”

“吵什麽吵!”衙役不耐煩地拉開顧夫人,把呆楞楞坐在地上的顧橋扯了起來,“說不定是好事兒呢?再吵叫你們都要吃鞭子!”

好事!?顧夫人猛地擡頭,她殷切的捉住顧橋的手:“橋橋,你幫幫你哥、幫幫他啊!他的胳膊還沒好……”

“還不快放開!耽誤了大人們的事,你擔待得起麽!?”衙役不耐煩地推搡顧夫人,顧夫人痛呼一聲,長指甲劃過顧橋的白嫩的皮膚,劃出了幾道長長的血痕。

顧橋死死盯著這幾條血痕,那眼神叫顧夫人看了都害怕,她囁喏道:“橋、橋橋,娘……”

“走了!”衙役不耐煩地把顧橋給帶走了。顧橋走得踉踉蹌蹌,突然回過頭來,無聲對顧夫人道:“我一定會好好幫哥哥的。”

顧夫人心一跳,她猛地爬起來撲上去——最終卻只撲到了牢門上——“橋橋,他是你哥哥啊!他是你哥哥!”

顧夫人淒厲地聲音隱隱約約傳到楚昭和李舒妄的耳朵裏。

兩人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顧家人,腦子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顧橋很快被帶到李舒妄和楚思面前。她沒想到問她的居然是兩個姑娘家,臉上不禁露出些許探究之色。

“顧橋,你知道我們找你來做什麽麽?”楚思問。

顧橋聽著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但她看看楚思,楚思這麽有特點的長相她見過一定有印象。

“顧橋?”

“哦,我知道,你們不就是想問我爹的事情麽?可惜你們找錯人了,我一點兒都不知道我爹的事情。我就一個丫頭片子,家人說什麽我作什麽,哪裏會有人給我多解釋一句。不過,”顧橋眼睛露出一絲甜蜜蜜的笑來,“你們可以去問我哥,我爹娘把他當塊寶,什麽都告訴他,他肯定知道的最清楚。你們趕緊審他!”她甚至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李舒妄和楚思。

兩人叫她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李舒妄清了清嗓子,問她知不知道堡壘上的毒是怎麽回事。

顧橋撇撇嘴,臉上露出一絲嫌棄來:“那是我師傅弄得,我怎麽知道?”那麽粗糙又無法控制的毒藥,跟她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顧橋你最怕死亡和受傷對吧?雖然我們兩個沒權利直接殺了你,但是給你一鞭子、刺你兩刀那還是沒人敢說我們的。”李舒妄心平氣和的說,“我的下一個問題你依舊可以不回答,來賭一賭我說的是真是假。”

顧橋一怔。

“老鬼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研制他所謂帶‘傳染性’的毒藥?”

顧橋下意識地回答:“大概一年半以前。”

“他是如何判斷自己的毒藥具有傳染性的?”

“其實一開始我師父,我是說老鬼根本就沒打算研制有傳染性的毒藥,他是在研制某種毒藥時,發現這種毒藥具有傳染性,索性就換了方向。”顧橋咽了咽口水,“但我覺得他那個藥有問題。”她懷疑那毒根本沒有傳染性!

李舒妄眉毛一動:“怎麽說?”

顧橋和李舒妄的判斷依據是一致的:真要能傳染第一個倒黴的就是老鬼。

李舒妄點點頭,也沒說自己信不信顧橋的說辭,問:“你有沒有記錄這些人毒發不同階段的不同表現?”

“記了,但是記得不全。”不知道為什麽,顧橋面對李舒妄一點謊都說不出,她心裏原本想的根本就不是這個說辭,可她現在不但說了實話,還把自己的記錄的情況都告訴了李舒妄,“我因為不長在堡壘,記錄的不全。”

“你母親奶兄手裏的毒藥是你給的麽?”

“什麽?”

“會致人肝病的毒藥。”

顧橋眼睛一亮:“那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之一!但是你是怎麽看出來的?我一直以為那藥丸簡直就是天衣無縫!可不管我怎麽覆刻都再也做不出那種藥丸,只能換方子。不過我很快找出了第二個方子,也很成功!”她說著說著皺起了眉,表情興奮到沮喪“但是很奇怪,這些法子都只能成功一回,我怎麽都覆刻不出來了。”

李舒妄想起了那些粉紅色的骸骨,也許,那就是顧橋第二次成功。

或許比起老鬼,這才是真正的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