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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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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7 章

永安帝年三十二, 年富力強、精明能幹,乃是難能一遇的明君之相,朝野上下難有不服者。唯一點叫大臣們略有微詞:子息不豐, 繼位六年至今只有兩兒一女,又不肯廣納後宮,叫人見了實在心焦。

曾有一禦史,心細, 憂心秦家江山,三番五次就此事上書。可永安帝於此事上實在冥頑不靈, 竟在大朝會上直接將折子扔到地上, 冷笑道:“我以為禦史之責是監察百官、維護百姓, 但如今看來你與那東家長西家短的長舌婦何異?

也不對, 長舌婦一邊逞口舌之力, 一邊卻還要納鞋洗衣,倒也算是為家中操勞, 你呢, 拿了朝廷俸祿卻不事生產, 不盡職責,天天操心我要睡什麽女人,你們還不如長舌婦!”

禦史羞憤欲撞柱自殺, 大臣驚慌欲攔,永安帝卻說:“攔著幹嘛?他以為他今日自裁死了是死諫皇帝、青史留名麽!?狗屁!他分明是內心齷齪, 窺視後宮, 羞憤自殺!枉你們一個個讀的聖人書,說的是聖人言, 心裏全是骯臟齷齪,簡直下流至極!”

有老臣見那禦史被罵得都快暈過去了, 硬著頭皮為其分辨:“皇、皇上,所謂皇家無小事,禦史也、也……”

面對老臣,永安帝要和氣的多,只是心平氣和地來了一句:“付大人大概是年紀大,記性不好了,已經忘記了懷平帝晚年後宮是個什麽模樣,又是如何霍霍前朝的了。” 懷平是先帝謚號,其人貪花好色,昏庸無能,在位期間前朝後宮可用“烏煙瘴氣”四字形容。

一聽這話,老臣嚇得趕緊跪了下來:“臣不敢、臣不敢!”

經此一遭,再無人敢問永安帝後宮之事——又不是真的一無所出——好歹還有兩名皇子嘛!

永安帝以為自此耳根清凈了,卻不想大臣們是不再關心他討老婆了,卻又開始惦記起他屁股底下那張凳子來。

兩名皇子,那從龍之功可是五五開!哪怕兩人如今均不過總角之齡,也有不少官員心動——政治紅利向來是來得越早、吃得越多。

而顧家身份天然決定了他們是二皇子那一派,顧夫人更是基於種種原因,早就認定了自己外孫會是下一任皇帝,自己女兒會是太後。

現在顧耘突然反問誰說她外孫會是下一任皇帝,顧夫人覺得荒謬之餘亦難免驚恐,她咽了咽口水,問顧耘:“相公,你、你跟我說,軒兒怎麽了?還是大姐兒出事兒了?”見顧耘沈默不語,她便攥住顧耘的衣領,逼問道,“到底怎麽了,你倒是說啊!”

顧耘一把把自己妻子推開,煩躁道:“沒什麽,你不要老是瞎想。我只是告訴你,對待楚昭客氣一點。那個楊昭雄對他那麽好,他身家背景定然非同一般,沒必要無緣無故得罪他。”

“什麽叫無緣無故得罪他?你沒看他把……”

“好了好了車軲轆話沒必要來回說了!你照顧好啟明就是了。還有,派個人去把顧橋叫回來,別讓她繼續待在莊子了。”

顧夫人終於從顧耘的言行中察覺到一些異樣,她想追問,但看顧耘的模樣,又不敢問了,只好答應了。

顧耘卻又說:“另外,那塊玉,在不在你那裏?”

“一塊玉值當什麽?我早叫人處理掉了。你不用擔心。”顧夫人說。

“處理?你怎麽處理的?我不是讓你收著麽?”顧耘皺眉。

顧夫人道:“當然是毀了最安全,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玉的來龍去脈,我怎麽敢收著,萬一過了病氣怎麽辦?”

“如此重要的東西,你怎麽敢交給別人!?你交給誰處理了!明日叫他拿回來,東西我親自收著!我不怕過了病氣!”

顧夫人不以為然卻還是答應了。

次日,顧夫人便找了自己奶兄問起了這塊玉佩。

她奶兄一楞,隨即一臉為難道:“夫人,這,毀了的東西去哪兒給您拿回來呀?”

“毀了?玉怎麽毀?”顧夫人有些不信,那玉說白了就是石頭,石頭怎麽毀掉?

“拿錘子敲、往地上砸,毀掉的方式多了去了,怎麽可能毀不掉?不過當時夫人您跟我說要找個萬無一失的法子,我便把它丟進窯裏了,如今這玉怕是融進了月瓷裏了。”奶兄道。

顧夫人狐疑道:“丟進窯裏?你無事去月瓷窯幹嘛?那兒沒有老爺的允許可不許亂進!”

“夫人,您忘了上次是我送小姐去的莊子上?”

“你確定處理幹凈就是,若真出了什麽事情我唯你是問!”

顧夫人奶娘給顧夫人倒了杯茶,賠笑道:“夫人喏,你還不知道我這個兒子?你若說他有什麽大本事那肯定沒有,不然老爺也不會瞧不中他。但若論對你忠心,他絕對是顧家第一的。”

“若不是信任他,這麽重要的活兒,我怎麽交給他?奶娘放心,我不會虧了他的。”

“做下人的那有什麽虧不虧?夫人您好,我們就安心了。”奶娘笑呵呵的說,“今晚夫人要吃些什麽?這天兒熱得邪門,我看……”

顧夫人奶兄見自己老娘將顧夫人哄得不錯,便尋機告辭了。

從顧府後門出去後,這奶兄狠狠朝墻根啐了一口:“呸!”不會虧待他?不會虧待他會叫他去殺人?叫他殺人還不給他報酬?真當他是冤大頭了?

想到臟街那人將自己的玉佩說得一無是處,連收都不肯收,奶兄便沈了臉色,能讓顧家夫婦這麽看重的玉佩能是什麽下等貨色麽?分明是那人沒有眼光!他倒要看看見了玉佩之後,那人還能不能說出這種瞎話來!

不過,萬一有詐……奶兄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不能貿然露面,卻又舍不得那一大筆錢,最終還真叫他想出個歪招來。

……

沒隔兩日,楚昭便收到楊千總的消息,說是賣玉佩的人同意把真貨拿出來給賣家瞧瞧,但前提是先給他二十兩鑒賞費,且這錢與賣玉的錢要分開算,否則他這玉就不賣了。

李舒妄旁聽了,直接說:“不賣就不賣,看雕工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他送過來叫我瞧瞧我都未必願意瞧,還找我要鑒賞費?他倒是有臉!”

楚五聽了李舒妄的話,也不問楚昭如何想法,扭頭出了門,打算將李舒妄原話回給那楊千總。

李舒妄看著楚五的背影,摸摸下巴,突然問楚昭:“誒,你猜這人能挺多久?”

楚昭想了想:“三天?”

李舒妄搖搖頭:“我覺得他挺不了三天。”畢竟距離楚昭說不要他的玉才過了多久?這麽迫不及待跳出來,擺明了是想拿玉佩大撈一筆。

楚昭剛想點頭,卻聽李舒妄說:“楚子明你說要三天,我說不要,我們打個賭吧?要是我賭贏了,他約你們看實物的時候,我也想去臟街。”

“所以你轉了這麽一大圈其實就是想去臟街?”楚昭問。

李舒妄聳聳肩:“來都來了,若是不知道這個地方便罷了,既然知道了,那肯定得去一趟不是?”

臟街這個直白的名字勾起了李舒妄某種武俠癮,她幼時讀古龍時,眼前總是浮現這一副畫面:破敗的街道,陰沈的雨,還有穿著厚重蓑衣蒙著黑面的男子和面容冷峻背著重刀的女子。整個背景灰暗而昏沈,壓得叫人透不過起來。不過那都是想象,如今有機會見見實物,她自然樂意。

楚昭自信自己還護得住一個姑娘,便二話不說答應了。

李舒妄十分滿意地拍了拍楚昭的肩膀:“好兄弟,講義氣。”

楚昭盯著李舒妄慢慢挪開的手,似笑非笑地說:“誰跟你兄弟?”

李舒妄一楞,這是當上人上人了,連朋友都不願意要了?

楚昭嘆口氣,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李舒妄,李舒妄往後退了一步。

楚昭說:“一男一女怎麽做兄弟?”

李舒妄揉了揉鼻子:“總之,你記得帶我去臟街就是了。今晚不知道吃什麽,我找萍兒去~”

楚昭看著李舒妄的背影,到底沒舍得逼太急。

慢慢來,她會懂得。楚昭告訴自己。

李舒妄疾步走著,摁了摁發紅發燙的臉頰,就怎麽說呢,老牛吃嫩草,不太好是吧?那嫩草求著老牛啃一啃自己,也不能怪老牛,吧?

算了算了,不想了不想了,案子,先顧案子!

兩人之間的賭,自然是李舒妄贏了。楚五把消息放出去第二天,這賣玉的人便主動提出要見買家。

楚昭本來就打算帶著李舒妄了,眼下她贏了更不會出爾反爾。

楚昭當時往外散的消息說是富貴人家為了母親六十大壽便尋奇玉、美玉。本來是由楚昭扮演富家少爺,現在李舒妄要去,那富家少爺自然而然成了富家千金。

為了不露餡兒,楚昭特意為李舒妄準備了全套的衣裳首飾。

有新衣服穿,李舒妄還挺開心,但在她第三次搞砸臉上的妝容後,她開始由衷的思念楚思,如果有她在的話,此刻定然不會如此麻煩……

“咚咚咚”楚昭見李舒妄遲遲未出來,便敲了敲門,問:“你還沒收拾好麽?”

李舒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嘆了口氣,誠懇道:“好了,但是沒完全好。”

什麽意思?楚昭摸不著頭腦,他想了想,問:“我可以進來麽?”

“進吧。”李舒妄的衣裳已經穿好了,只是對臉上的妝容有些無奈罷了。老實說李舒妄已經在跟楚思學易容術了,所以她倒不是那種一竅不通的水平。但,這個眉毛,對她來說真的有點難弄。李舒妄真的非常不習慣古代的眉黛,軟、粗,且不好控制。幾次努力,畫出來的眉毛……倒也不是說特別難看,就是有點奇奇怪怪的。

楚昭進來,便瞧見李舒妄拿帕子拼命搓自己臉,臉都紅了。他忙上前去把那帕子搶過來:“你幹嘛呢!”

李舒妄楞楞道:“就,收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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