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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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 146 章
此次出行, 顧家為顧橋配備了很多護衛、隨從等，但他們都不屬於陪同人員，安全把顧橋送到莊子、歸置好帶去的物品後, 他們就會離開。真正陪著顧橋待在莊子上的，只有兩個人：小桃和楚思。
雖然只有三個人，但卻分了兩輛馬車，顧橋一個人一輛馬車, 小桃和楚思坐另一輛。
楚思縮在車廂一覺，埋頭想事情, 小桃用力咀嚼一根曬得很幹的桃幹。楚思幾次欲言又止, 小桃都不接她的話, 只是自顧自的啃著那根桃幹。
楚思思忖著不能這樣下去了, 便想著主動與小桃搭話。小桃卻從荷包裏先掏出一根桃幹塞給楚思：“你也想吃桃幹？”她含含糊糊的問。
楚思立馬接過桃幹：“謝謝小桃姑娘。我看您吃得香甜……”這是桃幹還是石頭！？楚思一口下去差點沒把牙給崩了！怪不得小桃一根能啃這麽久！
“這個, 要含著吃。”小桃說。
楚思忙點點頭，一邊含著果幹, 一邊和小桃打探消息：“小桃姑娘, 小姐就帶了我們兩, 結果我倆還在這兒坐著，不管不顧的……是不是不太好？”
小桃奇怪地看著楚思，問她：“來之前你沒問過小姐要不要和你一輛馬車嘛？”
楚思說當然問了, 但是小姐不是沒答應嘛。
“沒答應那你還想什麽？”小桃一句話堵得楚思無話可說。
楚思不死心，還想再問, 小桃那根桃幹終於給咽完了, 她扭過頭來看著楚思手裏的桃幹，然後視線慢慢轉移到楚思的臉上：“給你的桃幹你為什麽不吃？”
小桃的眼珠子也是又大又黑, 還有些楞，盯著人的時候和看個物件沒什麽區別, 也怪嚇人的。
楚思趕緊把桃幹放進嘴裏含著，又試著咀嚼，小桃這才慢慢的點點頭，又從荷包裏摸了一個什麽果脯來吃。
楚思也不知道是看小桃一直重覆吃東西的動作看得眼睛累了，還是被馬車顛暈了，眼睛又酸又脹，幾乎要睜不開。
不好！楚思心中一凜，那桃幹有問題！她勉力支撐著眼皮，卻越來越控制不了自己的舉動……
“怪不得小姐不喜歡你，她喜歡安靜，你太吵了。”桃子一邊嚼著果幹一邊含含糊糊地說，“你睡到莊子上吧。我不想跟你講話。”
楚思縱使百般不甘願，眼皮還是不受控制地黏在一起，最終徹底喪失了意識……
……
送走了顧橋後，牙人很快上門了。她是上門來領小蘭的。
大戶人家發賣下人從來沒有提前通知一說，要麽就把人手腳一捆，丟進柴房裏等著牙人上門來領，要麽就是喊了牙人上門來，把人往外一拖。
小蘭算是個特殊的，她早早就知道今天自己會被賣掉。這卻不是楚思的功勞。
小蘭那日在顧啟明房裏傷了手，卻又聽到了顧夫人打算處置自己的話。
當下，她只來得及拿手絹給自己的手裹了裹，就立馬捧著自己的全副身家的一半找了張媽，求她救救自己：“我若能活下一條命來，另一半自然全數奉上。我再給媽媽供個長生牌，日夜為媽媽誦經祈福。”在顧家待的時間長了，小蘭知道顧夫人口中所謂處置，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給她換個差事而已。
張媽當時看著小蘭還滲著血的傷口，再看看她手裏一塵不染的包袱，都驚呆了，再一聽小蘭說只求一條命，第一反應居然是：“這丫頭不簡單，絕對不能留她一條命！”
只是張媽看那鼓鼓囊囊的包袱，到底是心動，便答應了幫忙。
小蘭這才松了口氣。卻不想，張媽為她“極力爭取”來得，竟然是給她另外找了個“好去處”！“我同夫人磨破了嘴皮，才叫她高擡貴手。你鮮花一樣的樣貌、年紀，若真去了莊子上，怕是不過幾日便謝了！我另外替你尋了個好去處——放心不是那糟汙地方！你有本事、又是從顧府裏出去的，自然有人高看你一眼。”
小蘭當時心裏都恨出血了，張媽說的話她是一個字都不信！也是因此，小蘭那晚便想著反正以後也是生不如死索性不如死了。
但如今她能活，小蘭順從地跟在牙人後頭，眼裏含著一包淚，心裏卻在笑，她會好好活著，比之前活得都好！
一個當機立斷拿全副身家換條命的丫頭，但凡給她一點奔頭，她就能讓生命開出花來。
牙人把小蘭帶回了自己家。
不一會兒，便有人上門帶走了小蘭。
牙人再三同這人打招呼：“我雖然手松了一回，但您答應我的，再也不讓她在顧家人面前出現。不然，我這這生意可就做不下去咯！”
“放心，我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你幫了我一回，我也勸你一句，買賣人口本就不是積德行當，若喪了良心、萬般行事皆沖一個利字，怕是難得善終。”
“是是是，您說的是，只是我們這行，也有自己的苦楚……”牙人倒沒想到有人與他說這個，真真假假回了幾句，後頭做事倒真添了幾分小心，起碼沾人命的事情，他不肯再摻和了：自己善不善終倒也罷了，可他還有一家老小，要是因為自己傷了他們可怎麽辦！？
……
楚思一睜眼，便瞧見了小桃那張放大了的臉。她嚇了一跳，強忍了動武的本能反應，畏懼道：“小、小桃姑娘，我、我剛剛是怎麽了？”
小桃見楚思醒了，便慢慢把腦袋撤了回去，她道：“你醒來的時間正好，快到莊子上了。”小桃不回答楚思的問題，自顧自的說。
楚思想了想又問：“那，我暈了多久？”她掀開馬車窗簾往外看了眼，入目是一片荒山野林，地面也頗為顛簸不平，她有些奇怪，放下了簾子，問小桃，“小桃姑娘，這莊子到底在哪兒啊？離府上很遠麽？”
富貴人家的莊子哪怕不在城郊，那也都是盡量往府城靠攏。實在是偏遠的莊子，不能說沒有，但一則數量少，二則貴族小姐便是要出行玩耍，也絕對不會選這樣的地方。
小桃叫楚思問的有些不耐煩，但已經快到地方了，她不能再給楚思餵藥了，只好癟癟嘴，煩躁地說：“之前就是來這裏的嘛，你為什麽老問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楚思怕這小桃又把自己給藥了，不敢再惹這小祖宗。她想了想，從自己荷包裏掏出一粒糖來，遞給小桃：“小桃姑娘，你嘗嘗這個，我有個朋友自己做的，味道與外頭賣的很是不一樣！”
小桃接過糖果直接往嘴裏一塞，一點都不擔心她剛剛藥了楚思，楚思會報覆她。小桃含著糖，本來皺著的眉頭很快就松開了，酸酸甜甜裏頭還有一點冰冰涼。小桃沒吃過這個味道的糖，她很喜歡。
楚思笑呵呵問了一句：“味道不錯吧？”這糖是李舒妄搓的，確切地說是李舒妄拿著方子找人搓出來的。本來是因為她有低血糖的毛病，想著搓些糖丸隨身帶著，以防萬一，後來見這糖果味道不錯，索性給身邊人都分了分。
小桃點點頭，嘴巴微微上翹。
楚思本想趁小桃心情不錯再打探兩句，可馬車卻在這時停了下來。
“我們到了。”小桃主動對楚思說，說罷她一掀馬車門簾，直接跳了下去，楚思也趕緊跟著跳了下去。
楚思一下車，便是一驚，這哪裏是什麽莊子，分明就是個堡壘！只見——
樹林盡頭竟然是一扇緊閉的、極厚的木門，木門兩側圍了一人高左右的磚石墻，墻壁一左一右各設了一個垛口，兩個垛口都有背著弓箭的精瘦漢子守著。
見到顧家的馬車，那漢子揮了揮手，厚實的木門被一點點打開，發出難聽的吱呀聲。
小桃走在前面，楚思跟在後頭，走進了，她才發現，這“堡壘”前居然還立了一塊石碑，石碑上是一只模樣惡毒的老鷹。
楚思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小桃明明走在楚思前面，這時候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她猛地扭過頭看向楚思，問：“你怎麽了？”
楚思指著那石碑，手抖個不停：“小、小桃姑娘，這、這上頭畫的是什麽？怎麽這顧家的莊子和、和別處不一樣啊？”
小桃一直看著楚思。楚思臉上的驚恐之色漸漸消失了，手也垂了下來，她低著頭忐忑不安地蹭著地面：“小桃姑娘，可是我說錯了什麽？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小桃這才慢吞吞的說：“不要亂指，會被剁掉手指頭的。”
楚思臉皮一緊，還來不及說什麽。顧橋掀開馬車窗簾，沖著小桃喊：“小桃，你們兩楞在後面幹什麽？”
“哦哦，來了。”小桃應了一聲，忙追了上去，楚思也追了上去。
經過大門時，楚思留心看了一眼，這門足足一掌之厚。她心中重重一沈，這顧府，到底什麽來頭！？
……
顧府什麽來頭尚且不知，但不管他們什麽來頭，此時此刻都須得將鄭萍父親的骨灰交出來！
上回知府宴席之時，顧耘推脫顧有為過世已久，他雖然有心幫鄭萍，但一時之間屍骨難覓，需要給顧家一些時間去找。
如今幾日過去了，想必顧府已經找到了顧有為的屍骨，可以讓鄭萍娘親和顧有為合葬了。
楚昭不僅僅帶了李舒妄和鄭萍，還帶了楊知府的親信，孫管家。
原本顧耘並不打算親自出面，但既然知府管家來了，他若是不露面，似乎不合適？左思右想之後，他只得捏著鼻子匆匆趕了過去。
楚昭倒是不在意顧耘露不露面，今日他只要順利看到並確認顧有為的屍骨便是。
還是那句話，顧耘是白身，他不出現便罷了，一旦出現，必須向楚昭行禮。
楚昭依舊“大言不慚”受了。
顧耘實在不願與楚昭多相處，不過是與兩人寒暄幾句，便推脫有事離開了。
顧府大管家低眉順眼的，對楚昭一行人客氣的不得了：“楚大人，孫管家，時辰不早了，我現在就帶幾位過去，好叫有為兄弟早日與弟妹團聚。”
楚昭等人自然沒有意見。
只是臨出門，顧啟明追了過來。
顧府管家一看顧啟明心中就暗暗叫糟，不是叫下人小心瞞著這祖宗麽？怎麽還是叫他發現了！心中這麽想著，可對上顧啟明，他還是不得不揚起一張笑臉行禮：“大少爺。”如今只能希望這位祖宗莫要逞能，真惹了事兒了，倒黴的還是自己！
只可惜管家的心聲這顧啟明是一點兒都沒領會到。不過這回他學精了，沒招惹楚昭和孫管家。
只聽顧啟明滿面真誠的說：“這位便是有為叔的女兒了吧？我該同你道歉的。這幾日父親常常在家中說起有為叔，說有為叔精明強幹，又說他是為了顧家而死，有為叔是顧家的恩人，但他的妻女卻在外顛沛流離、吃盡苦頭，實在是顧家之過。”
管家驚了，祖宗今日居然會說人話了！
顧啟明長得人模人樣，一副真誠道歉的模樣也叫人說不出錯來，便是楚昭和孫管家也不能說他有什麽問題。
顧啟明提出要代表顧家向顧有為道歉，他要陪著顧管家一起去顧有為墳前。
楚昭看了看鄭萍。
鄭萍繃著一張臉，臉色很難看，她一點都不想看到顧啟明，但顧啟明一副真心實意的悔過模樣，若真不讓他去，不講理的便成了自己。於是她只得輕輕點了點頭。
李舒妄輕輕捏了捏鄭萍的手。
鄭萍回握，心中安穩：有掌櫃在，有大人在，她不會有事的。
顧家倒是正兒八經給顧有為買了塊墓地，還刻了碑。當然不能說多好，但總比隨便埋了強。
但這並不是顧府對下人多麽仁善，而是因為顧有為名副其實乃是個有為之人。哪怕只是個下人，也叫許多人家知道了顧府有這麽一號又忠心、又能幹的下人。實際上當年顧有為的死確實是有些不清不白之處，其餘人家不會對一個下人怎麽死的產生興趣，更不會想要為一個下人討回公道。但如果能借一個下人給顧家使絆子、找麻煩，乃至從顧家身上咬下一塊肉來，那他們就很樂意了。
顧府一是為了抹平痕跡，二也是為了堵悠悠眾口，便找了個顧有為是為了救顧家人被溺死了的由頭，把人給“厚葬”了。
也是因為這，顧有為才得以保全屍骨。
顧有為的墓碑是木頭的，這麽些年常年無人打理，已經有朽了的痕跡，墳前更是長滿了荒草。
“鄭姑娘，這邊是有為兄的墳地了。”顧大管家倒真有幾分唏噓，當年他與顧有為的關系也不錯，顧有為在老爺面前比他得臉得多，誰能想到……
鄭萍雙手顫抖地撫上顧有為的墓碑，嘴唇哆哆嗦嗦地叫不出一句爹來。她小時候不懂事，對顧有為恨過罵過，如果不是因為他，自己和娘也不會如此顛沛流離。
可如今想來，顧有為分明是意識到了危險，才叫鄭萍母女先逃的。
鄭萍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如果不是爹的話，她可能也早就化為一抔黃土了。
而就在氣氛一片肅穆沈重之中，顧啟明再次開口了——
“有為叔，之前是我顧家做得不對，之後我會好好補償您女兒的。萍兒，過去的日子辛苦了，以後就讓我護著你、顧著你吧，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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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出行, 顧家為顧橋配備了很多護衛、隨從等，但他們都不屬於陪同人員，安全把顧橋送到莊子、歸置好帶去的物品後, 他們就會離開。真正陪著顧橋待在莊子上的，只有兩個人：小桃和楚思。
雖然只有三個人，但卻分了兩輛馬車，顧橋一個人一輛馬車, 小桃和楚思坐另一輛。
楚思縮在車廂一覺，埋頭想事情, 小桃用力咀嚼一根曬得很幹的桃幹。楚思幾次欲言又止, 小桃都不接她的話, 只是自顧自的啃著那根桃幹。
楚思思忖著不能這樣下去了, 便想著主動與小桃搭話。小桃卻從荷包裏先掏出一根桃幹塞給楚思：“你也想吃桃幹？”她含含糊糊的問。
楚思立馬接過桃幹：“謝謝小桃姑娘。我看您吃得香甜……”這是桃幹還是石頭！？楚思一口下去差點沒把牙給崩了！怪不得小桃一根能啃這麽久！
“這個, 要含著吃。”小桃說。
楚思忙點點頭，一邊含著果幹, 一邊和小桃打探消息：“小桃姑娘, 小姐就帶了我們兩, 結果我倆還在這兒坐著，不管不顧的……是不是不太好？”
小桃奇怪地看著楚思，問她：“來之前你沒問過小姐要不要和你一輛馬車嘛？”
楚思說當然問了, 但是小姐不是沒答應嘛。
“沒答應那你還想什麽？”小桃一句話堵得楚思無話可說。
楚思不死心，還想再問, 小桃那根桃幹終於給咽完了, 她扭過頭來看著楚思手裏的桃幹，然後視線慢慢轉移到楚思的臉上：“給你的桃幹你為什麽不吃？”
小桃的眼珠子也是又大又黑, 還有些楞，盯著人的時候和看個物件沒什麽區別, 也怪嚇人的。
楚思趕緊把桃幹放進嘴裏含著，又試著咀嚼，小桃這才慢慢的點點頭，又從荷包裏摸了一個什麽果脯來吃。
楚思也不知道是看小桃一直重覆吃東西的動作看得眼睛累了，還是被馬車顛暈了，眼睛又酸又脹，幾乎要睜不開。
不好！楚思心中一凜，那桃幹有問題！她勉力支撐著眼皮，卻越來越控制不了自己的舉動……
“怪不得小姐不喜歡你，她喜歡安靜，你太吵了。”桃子一邊嚼著果幹一邊含含糊糊地說，“你睡到莊子上吧。我不想跟你講話。”
楚思縱使百般不甘願，眼皮還是不受控制地黏在一起，最終徹底喪失了意識……
……
送走了顧橋後，牙人很快上門了。她是上門來領小蘭的。
大戶人家發賣下人從來沒有提前通知一說，要麽就把人手腳一捆，丟進柴房裏等著牙人上門來領，要麽就是喊了牙人上門來，把人往外一拖。
小蘭算是個特殊的，她早早就知道今天自己會被賣掉。這卻不是楚思的功勞。
小蘭那日在顧啟明房裏傷了手，卻又聽到了顧夫人打算處置自己的話。
當下，她只來得及拿手絹給自己的手裹了裹，就立馬捧著自己的全副身家的一半找了張媽，求她救救自己：“我若能活下一條命來，另一半自然全數奉上。我再給媽媽供個長生牌，日夜為媽媽誦經祈福。”在顧家待的時間長了，小蘭知道顧夫人口中所謂處置，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給她換個差事而已。
張媽當時看著小蘭還滲著血的傷口，再看看她手裏一塵不染的包袱，都驚呆了，再一聽小蘭說只求一條命，第一反應居然是：“這丫頭不簡單，絕對不能留她一條命！”
只是張媽看那鼓鼓囊囊的包袱，到底是心動，便答應了幫忙。
小蘭這才松了口氣。卻不想，張媽為她“極力爭取”來得，竟然是給她另外找了個“好去處”！“我同夫人磨破了嘴皮，才叫她高擡貴手。你鮮花一樣的樣貌、年紀，若真去了莊子上，怕是不過幾日便謝了！我另外替你尋了個好去處——放心不是那糟汙地方！你有本事、又是從顧府裏出去的，自然有人高看你一眼。”
小蘭當時心裏都恨出血了，張媽說的話她是一個字都不信！也是因此，小蘭那晚便想著反正以後也是生不如死索性不如死了。
但如今她能活，小蘭順從地跟在牙人後頭，眼裏含著一包淚，心裏卻在笑，她會好好活著，比之前活得都好！
一個當機立斷拿全副身家換條命的丫頭，但凡給她一點奔頭，她就能讓生命開出花來。
牙人把小蘭帶回了自己家。
不一會兒，便有人上門帶走了小蘭。
牙人再三同這人打招呼：“我雖然手松了一回，但您答應我的，再也不讓她在顧家人面前出現。不然，我這這生意可就做不下去咯！”
“放心，我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你幫了我一回，我也勸你一句，買賣人口本就不是積德行當，若喪了良心、萬般行事皆沖一個利字，怕是難得善終。”
“是是是，您說的是，只是我們這行，也有自己的苦楚……”牙人倒沒想到有人與他說這個，真真假假回了幾句，後頭做事倒真添了幾分小心，起碼沾人命的事情，他不肯再摻和了：自己善不善終倒也罷了，可他還有一家老小，要是因為自己傷了他們可怎麽辦！？
……
楚思一睜眼，便瞧見了小桃那張放大了的臉。她嚇了一跳，強忍了動武的本能反應，畏懼道：“小、小桃姑娘，我、我剛剛是怎麽了？”
小桃見楚思醒了，便慢慢把腦袋撤了回去，她道：“你醒來的時間正好，快到莊子上了。”小桃不回答楚思的問題，自顧自的說。
楚思想了想又問：“那，我暈了多久？”她掀開馬車窗簾往外看了眼，入目是一片荒山野林，地面也頗為顛簸不平，她有些奇怪，放下了簾子，問小桃，“小桃姑娘，這莊子到底在哪兒啊？離府上很遠麽？”
富貴人家的莊子哪怕不在城郊，那也都是盡量往府城靠攏。實在是偏遠的莊子，不能說沒有，但一則數量少，二則貴族小姐便是要出行玩耍，也絕對不會選這樣的地方。
小桃叫楚思問的有些不耐煩，但已經快到地方了，她不能再給楚思餵藥了，只好癟癟嘴，煩躁地說：“之前就是來這裏的嘛，你為什麽老問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楚思怕這小桃又把自己給藥了，不敢再惹這小祖宗。她想了想，從自己荷包裏掏出一粒糖來，遞給小桃：“小桃姑娘，你嘗嘗這個，我有個朋友自己做的，味道與外頭賣的很是不一樣！”
小桃接過糖果直接往嘴裏一塞，一點都不擔心她剛剛藥了楚思，楚思會報覆她。小桃含著糖，本來皺著的眉頭很快就松開了，酸酸甜甜裏頭還有一點冰冰涼。小桃沒吃過這個味道的糖，她很喜歡。
楚思笑呵呵問了一句：“味道不錯吧？”這糖是李舒妄搓的，確切地說是李舒妄拿著方子找人搓出來的。本來是因為她有低血糖的毛病，想著搓些糖丸隨身帶著，以防萬一，後來見這糖果味道不錯，索性給身邊人都分了分。
小桃點點頭，嘴巴微微上翹。
楚思本想趁小桃心情不錯再打探兩句，可馬車卻在這時停了下來。
“我們到了。”小桃主動對楚思說，說罷她一掀馬車門簾，直接跳了下去，楚思也趕緊跟著跳了下去。
楚思一下車，便是一驚，這哪裏是什麽莊子，分明就是個堡壘！只見——
樹林盡頭竟然是一扇緊閉的、極厚的木門，木門兩側圍了一人高左右的磚石墻，墻壁一左一右各設了一個垛口，兩個垛口都有背著弓箭的精瘦漢子守著。
見到顧家的馬車，那漢子揮了揮手，厚實的木門被一點點打開，發出難聽的吱呀聲。
小桃走在前面，楚思跟在後頭，走進了，她才發現，這“堡壘”前居然還立了一塊石碑，石碑上是一只模樣惡毒的老鷹。
楚思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小桃明明走在楚思前面，這時候卻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她猛地扭過頭看向楚思，問：“你怎麽了？”
楚思指著那石碑，手抖個不停：“小、小桃姑娘，這、這上頭畫的是什麽？怎麽這顧家的莊子和、和別處不一樣啊？”
小桃一直看著楚思。楚思臉上的驚恐之色漸漸消失了，手也垂了下來，她低著頭忐忑不安地蹭著地面：“小桃姑娘，可是我說錯了什麽？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小桃這才慢吞吞的說：“不要亂指，會被剁掉手指頭的。”
楚思臉皮一緊，還來不及說什麽。顧橋掀開馬車窗簾，沖著小桃喊：“小桃，你們兩楞在後面幹什麽？”
“哦哦，來了。”小桃應了一聲，忙追了上去，楚思也追了上去。
經過大門時，楚思留心看了一眼，這門足足一掌之厚。她心中重重一沈，這顧府，到底什麽來頭！？
……
顧府什麽來頭尚且不知，但不管他們什麽來頭，此時此刻都須得將鄭萍父親的骨灰交出來！
上回知府宴席之時，顧耘推脫顧有為過世已久，他雖然有心幫鄭萍，但一時之間屍骨難覓，需要給顧家一些時間去找。
如今幾日過去了，想必顧府已經找到了顧有為的屍骨，可以讓鄭萍娘親和顧有為合葬了。
楚昭不僅僅帶了李舒妄和鄭萍，還帶了楊知府的親信，孫管家。
原本顧耘並不打算親自出面，但既然知府管家來了，他若是不露面，似乎不合適？左思右想之後，他只得捏著鼻子匆匆趕了過去。
楚昭倒是不在意顧耘露不露面，今日他只要順利看到並確認顧有為的屍骨便是。
還是那句話，顧耘是白身，他不出現便罷了，一旦出現，必須向楚昭行禮。
楚昭依舊“大言不慚”受了。
顧耘實在不願與楚昭多相處，不過是與兩人寒暄幾句，便推脫有事離開了。
顧府大管家低眉順眼的，對楚昭一行人客氣的不得了：“楚大人，孫管家，時辰不早了，我現在就帶幾位過去，好叫有為兄弟早日與弟妹團聚。”
楚昭等人自然沒有意見。
只是臨出門，顧啟明追了過來。
顧府管家一看顧啟明心中就暗暗叫糟，不是叫下人小心瞞著這祖宗麽？怎麽還是叫他發現了！心中這麽想著，可對上顧啟明，他還是不得不揚起一張笑臉行禮：“大少爺。”如今只能希望這位祖宗莫要逞能，真惹了事兒了，倒黴的還是自己！
只可惜管家的心聲這顧啟明是一點兒都沒領會到。不過這回他學精了，沒招惹楚昭和孫管家。
只聽顧啟明滿面真誠的說：“這位便是有為叔的女兒了吧？我該同你道歉的。這幾日父親常常在家中說起有為叔，說有為叔精明強幹，又說他是為了顧家而死，有為叔是顧家的恩人，但他的妻女卻在外顛沛流離、吃盡苦頭，實在是顧家之過。”
管家驚了，祖宗今日居然會說人話了！
顧啟明長得人模人樣，一副真誠道歉的模樣也叫人說不出錯來，便是楚昭和孫管家也不能說他有什麽問題。
顧啟明提出要代表顧家向顧有為道歉，他要陪著顧管家一起去顧有為墳前。
楚昭看了看鄭萍。
鄭萍繃著一張臉，臉色很難看，她一點都不想看到顧啟明，但顧啟明一副真心實意的悔過模樣，若真不讓他去，不講理的便成了自己。於是她只得輕輕點了點頭。
李舒妄輕輕捏了捏鄭萍的手。
鄭萍回握，心中安穩：有掌櫃在，有大人在，她不會有事的。
顧家倒是正兒八經給顧有為買了塊墓地，還刻了碑。當然不能說多好，但總比隨便埋了強。
但這並不是顧府對下人多麽仁善，而是因為顧有為名副其實乃是個有為之人。哪怕只是個下人，也叫許多人家知道了顧府有這麽一號又忠心、又能幹的下人。實際上當年顧有為的死確實是有些不清不白之處，其餘人家不會對一個下人怎麽死的產生興趣，更不會想要為一個下人討回公道。但如果能借一個下人給顧家使絆子、找麻煩，乃至從顧家身上咬下一塊肉來，那他們就很樂意了。
顧府一是為了抹平痕跡，二也是為了堵悠悠眾口，便找了個顧有為是為了救顧家人被溺死了的由頭，把人給“厚葬”了。
也是因為這，顧有為才得以保全屍骨。
顧有為的墓碑是木頭的，這麽些年常年無人打理，已經有朽了的痕跡，墳前更是長滿了荒草。
“鄭姑娘，這邊是有為兄的墳地了。”顧大管家倒真有幾分唏噓，當年他與顧有為的關系也不錯，顧有為在老爺面前比他得臉得多，誰能想到……
鄭萍雙手顫抖地撫上顧有為的墓碑，嘴唇哆哆嗦嗦地叫不出一句爹來。她小時候不懂事，對顧有為恨過罵過，如果不是因為他，自己和娘也不會如此顛沛流離。
可如今想來，顧有為分明是意識到了危險，才叫鄭萍母女先逃的。
鄭萍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如果不是爹的話，她可能也早就化為一抔黃土了。
而就在氣氛一片肅穆沈重之中，顧啟明再次開口了——
“有為叔，之前是我顧家做得不對，之後我會好好補償您女兒的。萍兒，過去的日子辛苦了，以後就讓我護著你、顧著你吧，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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