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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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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李舒妄手裏著的幾個耳墜子, 材質、款式都一致,重量也差不多,其中一個耳墜上還有米粒大小的褐色汙漬。李舒妄上手輕輕摳了摳, 覺得大概率是血漬,這個位置留下的血漬……很像是直接從耳朵上扯耳墜卻沒扯下來而形成的。

李舒妄把這些耳墜子單獨放到一邊,又開始扒拉其他物證。除了耳墜子和屍骨之外,屍坑裏還刨出來不少東西——涇縣那群人和李舒妄合作慣了——挖屍體快準狠不說, 下手知輕知重,物證都被最大程度的保留了下來。

徐仵作幫忙的時候看得可羨慕, 這幾個小夥兒做事可比那群不知輕重的衙役強太多了。

說回正題, 幾個耳墜在此次找到的物證中只占小頭, 或零星或相對完整的衣物、鞋子占了絕大多數。李舒妄把這些物證按照款式、受侵蝕程度等等將物證大致分了分, 最後分出來五種不同顏色、款式的衣服, 至於鞋子,雖然大小不同, 但看款式卻只有男、女兩種……這麽看來這些死者很可能是來自於不同時間段的同一個團體?

什麽樣的大型他團體經得起這麽多青壯損耗?而團體中的其他人對這些人的損耗居然還無動於衷?如果不是徐仵作無意中發現了這些屍骨不對勁, 那這些無辜的冤魂到底還要在亂葬崗沈默多久?

但沈默既然被打破, 真相自然也不該藏於土中。李舒妄決心要還無辜者一個公道。而這個公道,從火化屍骨開始。

……

白子升和徐仵作去準備火化,但這麽大的事情並不是說三個仵作就能做決定的, 能不能燒、在哪兒燒、什麽時候燒,這些都要有人下決定。兩人沒膽子找楊知府, 只能找楚昭商量此事。

好在此時楚昭並未離開府衙。

徐仵作雖然號稱是府衙公職人員, 但和李舒妄那樣能隨意出入縣令書房不一樣,他工作之*7.7.z.l處僅限於停屍房與公堂。這停屍房又不過是府衙角落裏的一單獨小院, 還設了專門出入,基本上可以說是與府衙內堂沒什麽關系, 故而他對此處不熟悉也是情有可原。

這徐、白二人如無頭蒼蠅般在府衙內堂亂轉一通,非但沒找到楚昭,反而差點招來衛兵——好在其中一個衛兵見過徐仵作——這才放了兩個“行跡鬼祟”之人,卻也不肯讓他們再亂晃,只讓他們原地等著,自有人幫他們把楚昭找來。

白子升理了理被衛兵扯亂的衣領,忍不住感嘆:“老徐,你混得不行啊!”府衙是衙門,縣衙難道就不是衙門了?縣衙他李老師到處可去,怎麽府衙老徐就只能去停屍房和公堂了?

老徐指著白子升直搖頭,嗔責道:“好個是非清白不分的糊塗蛋,你以為人人都是李姑娘,個個都是楚大人?我這般仵作才是常態!你不過是沾了丁點兒李姑娘的光,竟敢編排起我了!?我雖然沒把你教好,但你信不信我只需和李仵作提上一嘴,她立馬會把你踹回給我?”

白子升一看老頭真發火了,連忙哄人,只是徐仵作看著和藹可親卻也是有氣性的,平日裏不生氣便罷了,既生氣了,哪有那麽容易消解的?

白子升嘴皮都說幹了,徐仵作面上依舊淡淡,白子升心中這才真慌了,好在此時楚昭到了!徐仵作的表情總算是有所變化,白子升松了一口氣,頭一次那麽真心實意地向楚昭行禮。

徐、白二人明明是來找楚昭的,楚昭卻又帶他們重新往停屍房走,邊走邊問:“兩位找我,可是停屍房出了什麽事情?”

白子升本欲開口,可他看了眼徐仵作,往後退了半步,把話又給咽了回去。

徐仵作便將李舒妄想要火化屍骨的事兒說了。

楚昭聽了這話,腳步一頓,隨後居然讓兩人各自去忙各自的,此事他會單獨與李舒妄分說。

他們在府衙又有什麽可忙的呢?楚昭這話的意思無非是叫他們先行回去罷了!

白子升與徐仵作一時面面相覷,心中不知該慶幸,還是該憤懣。最後只能與楚昭拱手作罷。

楚昭自去尋李舒妄。

徐仵作和白子升離開時未曾關閉院門,只是虛掩著。

“嘎吱”有推門聲。

李舒妄聽到聲音猛地擡起頭來,見到是楚昭,精神這才松懈下來:“你怎麽來了?”

楚昭站在原地看著站在光影之間的李舒妄,她面容寧靜而嚴肅,眼神專註,動作輕巧敏捷……明明身邊全是白慘慘的的屍骨,可楚昭一點都不覺得這一幕嚇人,他覺李舒妄像是執掌光影的神明。

李舒妄沒聽到楚昭的動靜,她歪了歪腦袋,看著門口的楚昭:“你不進來嗎?”

神明在呼喚她的信徒了。

楚昭毫不猶豫地走進停屍間,問李舒妄:“可查出些什麽了?”

李舒妄將查出的東西一一說了,猶豫了下,還是問:“你能不能查出來這幾年揚州府大戶買賣奴隸的情況?”

楚昭想了想,說:“你是懷疑這些人都是某家的下人?”

李舒妄點點頭:楊知府何等精明強幹之人,死者中哪怕是有一人家屬親眷鬧出來,這些死者也不會那麽暗不見天日那麽久!可偏偏,三四十條人命沒了,硬是半點風聲沒漏……李舒妄只能想到這些人都是無依無靠、無親無故之人,是故便是死了也無人在意。再加上死者年歲相當、服裝階段性統一,那懷疑他們是哪個府裏的下人就很合理了。

“揚州府不是涇縣,如果……”李舒妄糾結了一番,還是不想說如果不好查就算了,那麽多人命,怎麽能說算就算?但她確實不想楚昭為難。

好在楚昭理解李舒妄,他直接說:“老師知道亂葬崗一事,勃然大怒,已經將此事全權交予我調查了,也說了有任何需要,可隨時調配人手。不過買賣奴隸一事大張旗鼓去查怕是會引起對方懷疑,不如先派人去各大牙行摸排一番,整理出個異常名單再下手細查。”

此言有理,可李舒妄卻幽幽的來了句:“你確定我們挖亂葬崗這麽大的動靜對方就沒反應了?”

“事無絕對,但我覺得不知道的可能性是有的,一則我懷疑這個屍坑對方廢棄已久,不然你勘驗的屍骨不會都是白骨,徐仵作也不會對半點未提及此事,二則挖人我們沒用府衙的人,都是自己操作,運送屍骨也是用馬車,對方未必知道我們運了什麽進來。”

“可之前徐仵作已經挖了那麽多屍骨出來做試題,萬一對方當時就註意到了呢?”

楚昭又是嘆氣:“徐仵作沒告訴你,只有你那具屍骨是特殊的,其餘屍骨都是其他人在義莊或亂葬崗隨機挑選的嗎?理由正當又無人發難,對方只會以為沒人發現屍骨有問題。”二十餘具屍骨不是一個小數目,何況如果要保證一個籮筐裏有一具完整的屍骨,那還得對屍骨進行事先分揀,這工作量就更大了。徐仵作既不敢告訴別人屍骨有問題,又年過五旬,他怎麽可能一個人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完成這麽多工作?

李舒妄:……怪不得當時她看泥土就覺得不太對勁,如果真的翻出來二十多具屍骨,地上不可能恢覆到那麽平整!

這麽明顯的漏洞自己居然沒註意到,李舒妄突然迫切的覺得自己需要多吃幾個豬腦子補一補了!

“你只是因為把註意力都放在屍體上才忽略了這點。”楚昭朝蹲著的李舒妄生出了手,要拉她起來,“這是關心則亂,不是你的錯。”

李舒妄伸出手才想起來自己剛剛碰過物證,手還沒洗,又把手縮了回去,腳下卻有些不穩,整個人像是要往後倒一樣。

楚昭眼疾手快直接拉住她的手把人給拉了起來。

“誒!你幹嘛呀!”李舒妄猝不及防站起來,頭還有些暈,腳下有些不穩,楚昭趕緊扶住李舒妄的兩臂,等他覺得不妥想要松開時,李舒妄卻因為還沒站穩,兩手抓緊了楚昭的手臂。楚昭當下不敢再放手,一手任由李舒妄扶著,一手松松圈住了她的腰。

咦,肌肉好硬!李舒妄的第一反應是這個。

“還好麽?”溫和中帶著些許擔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李舒妄此時已經緩過來了,她倏爾松開了手,連連後退好幾步,直至“逃出”楚昭的“包圍圈”,這才訕訕道:“對不起呀,我,我剛剛……”

楚昭搖了搖頭,兩只手往身後一背:“我總叫你身上放兩顆糖,你有這毛病得慢慢起來,你偏偏不聽。”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李舒妄撓頭,“那既然敵在明我在暗,屍骨我還能燒嗎?因為目前這些人骨頭上都沒有致命傷痕跡,所以沒辦法判斷他們是怎麽死的。不過,他們的骨頭這麽特殊,要麽是死因造成的,要麽就是死後屍骨經過處理。”而根據衣物自然侵蝕的狀態,她覺得前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火化屍骨說不定可以找出死因來。”但老實說,沒有相關儀器設備,李舒妄也不敢打包票說燒了一定能找出死因來。

“既如此就燒,便是找不出死因,也該叫他們入土為安。”楚昭道,“只是怎麽燒還得有個說法。”

李舒妄點點頭:“那我等你通知。”

楚昭看著李舒妄乖乖點頭的模樣總覺得有些手癢,只是他才半擡起手,李舒妄卻又突然轉身、彎下了腰,從地上拿起一些布料來問:“對了,這些能不能請白軒宇幫忙看看?”

這些布料她已經讓白子升瞧過了,可惜白小少爺對認名貴衣料有一手,對這種普通、便宜又不值一提的衣料那是連名字都叫不出。

楚昭緊急把升到半空的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咳了兩聲:“好,我去請他幫忙。”

李舒妄想了想:“你別跟他約在客棧。”白軒宇和白子升已經談過一回了,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有所緩解,但白子升似乎還有些變扭的地方,李舒妄擔心這兩人見面會耽誤問話。

楚昭答應了,忍了忍,沒忍住:“你對這徒弟倒是貼心。”

李舒妄:?什麽?

楚昭:……算了。

“我這裏有糖,你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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