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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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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白子升說了顧耘兩件事, 頭一件,是有一年顧家施粥,被人指出粥水過稀, 顧家不過是在沽名釣譽。

“顧耘直接把正在施粥的小廝給拖走了,又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將那小哥打了個半死,隨即便丟出了顧家。說是他顧家絕容不下背主欺人還給主家抹黑的奴才。”這意思是說小廝偷偷昧下了施粥的米糧。

“你們是沒見著那小廝血肉模糊的樣兒……那屁股都快成肉醬了!”白子升說著說著,竟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可見這事兒對他陰影不小。

楚思不可置信道:“這顧耘把人當傻子耍麽?哪怕是抓個廚房裏的來頂鍋呢?一個施粥的,還能把粥由重新煮成稻米不成?”

白子升笑笑:“可將這小廝打得半死之後, 第二日起顧家的粥就稠糊的可以插筷不倒了。所以當時還有不少百姓讚顧家大義滅親, 是個良善人家呢。” 雖然後面的粥用的都是陳米黴糧、米糠谷皮, 但顧家人做事細致, 再烏糟的米糧, 用明礬熏制一番,又是上好的、白生生的大米了。若不是白家一直仔細盯著顧家, 也不會有人知道好幾人喝了顧家的“善粥”後沒了善終。

楚思目瞪口呆, 還能這樣?幾條人命, 揚州知府居然不管不問!?

“楚姑娘心善,不過都要靠善粥活著了,哪還能叫人命呢?”白子升冷笑著說, “草芥尚可引火,他們於某些人來說, 只是那衣服上的虱子, 恨不得一只只把它們捏死才是呢!”

其餘幾人聽得都沈默。

白子升喝了杯茶後,又說起了另一件事兒, 五年前,江南曾經出現過一陣極端天氣, 導致桑樹生長不良,長出來的桑葉不夠蠶吃,導致生絲價格一路飛漲,顧家瞅準機會,在生絲價格最高的時候傾銷了一大筆積壓生絲,賺了個盆滿缽滿。可這時,花大價錢買來生絲的商販卻發現自己手裏的生絲根本賣不出去了——

“因為市場上全是生絲對吧?”李舒妄幽幽道,如果把生絲換成股票,對現代人來說也許會更好理解,後面的劇情白子升都不用說,她就能猜出來,“接著這些商販為了減少損失,不得不以極低的價格把生絲賣回給顧家?”

白子升點了點頭,他沒想到李舒妄居然也懂這些民生經濟。他頓了頓,說,“如果僅僅是抓住時機賺兩頭便也算了,偏偏根本就沒有所謂生絲減產,這從頭到尾都是顧家的陰謀。不知道多少人家因為他顧家而家破人亡。”

那年天氣是有些不對勁,但一時間短、二地域性強,加之江南地區水系豐富,短期內缺少降水對桑樹的影響實在微乎其微,是顧家人為了掙這一筆黑心錢,惡意找人散播謠言、聯合做戲,在極短的時間內拉高生絲價格後,迅速大量拋出,直接擊穿了市場,逼得其他小商家為了自保不得不以極低的價格把生絲再賣回給顧家。

“聽你這麽一說,這顧家確實不是個好東西,但我看瞧他行事作風,雖狠厲卻也小心隱蔽,按說除了你們這等互相了解的世家大族之外,普通百姓應該對顧家的感官不會太差,怎麽那小二會說顧家的風評不好?”

“問到點子上了,他顧耘小心行事不假,可惜私德不修,討了那麽多房小老婆,生出來那麽些欺男霸女的玩意兒來,其中尤其以顧啟明這個混球最甚,惡毒的腳後跟都流膿了!前幾年顧家還沒出妃子呢,就仗著家裏有些銀子沒少欺男霸女,後來顧氏女一朝封妃,這顧家人更是無法無天,若不是楊知府來了揚州,還不知道這揚州會被這一家謔謔成什麽樣子。”白子升提起顧啟明就是一臉厭惡,他曾親眼瞧見顧啟明把活生生的貓和點燃的炮仗裝進一個麻袋裏,他一句住手尚未出口,便聽到了貓咪淒厲的哀嚎聲,而顧啟明卻似乎覺得這哀嚎聲特別好聽,笑得格外開心。

“聽你這麽說,那顧家還真全是壞種,可要查清萍兒娘親死亡真相,非得接近顧家不可……”

……

楚昭自府衙回到客棧後,夜色已深。

他回房拿了壺冷茶,坐在院子裏慢慢喝著。

不多時,他突然聽見身後有動靜,他回頭一看,是李舒妄。楚昭有些訝然:“你怎麽來了?”

李舒妄是聽到隔壁門有動靜,猜測楚昭他們應該是回來了,打開門卻發現隔壁房間一遍漆黑,索性拿著點心跟了出來。果然她所料不錯。

李舒妄拿著點心慢慢走近楚昭,待走到他身邊,皺了皺鼻子,將點心往桌上一放,問他:“你喝酒了?”

楚昭擡起袖子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笑了笑:“和老師許久未見了,便喝了幾杯。還有味道麽?我以為一路風吹已經散了。”

李舒妄坐了下來,用手比了比:“一點點。”

楚昭提起茶壺來想給李舒妄倒水,卻發現自己居然只帶了一個杯子出門,頓時有些尷尬地縮回了手。

李舒妄本就不渴,她指了指桌上的點心:“嘗嘗看,萍兒要給你們帶的。”

楚昭悄悄松了口氣,立馬拿起一塊點心來咬了一口,連忙道:“軟糯清香,味道不錯。”

李舒妄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說:“楚大人,您吃的是米花糖,這東西,要怎麽軟糯清香?”

楚昭頓時有些尷尬,手裏的糖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好在李舒妄只是調侃並沒有刻意刁難楚昭的意思,她很快問起了正題:“我剛剛聽你說老師?楊知府是你的老師?還是說?”

“嗯,他是我的老師,幼年時我脾氣倔,不願意把心思放在念書上,惹他生過很多回氣,現在想想實在不該。”楚昭嘆息道,“尤其今日一見,老師兩鬢都白了。”

李舒妄想了想,拍了拍胸脯,做出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口中道:“還好還好。”

楚昭見了奇怪,問她怎麽了。

“我看你對這楊知府的態度便知道,他應該不是站在顧府那頭的,一個皇帝小舅子已經很難搞了,若是再加上個現管的官兒,那就更麻煩了。”

楚昭一怔,隨即笑了起來:“你說顧家?他們算什麽敢說自己是皇帝小舅子?”

李舒妄問:“顧家不是,你是?”

楚昭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李舒妄卻像是一句玩笑話,提過便丟,說起其他事情來:“揚州知府這個位置不是好做的,我上午聽白子升說,你師父原是江南巡鹽道,後來因辦事太過嚴苛,被參了許多次,這才被‘貶’成了揚州知府。你師父是有功之臣,若真不想幹了,跟皇帝請辭,皇帝不至於不允,如今他還在揚州知府這個位置上待著,就代表他還想繼續發光發熱,你該為他開心。”

楚昭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只是楊昭雄是他親近之人,難免一時失了分寸。可他現在聽李舒妄說這些話又覺得開心,小舒跟其他人果然是不一樣的,她處處都跟別人都不一樣。心潮澎拜之際,他忍不住起身走到李舒妄跟前,說:“我……”

“嗯?”李舒妄情不自禁往後仰了仰,楚昭這是幹嘛呢?

楚昭的拳頭緊了又松,最後突兀地轉過身去,道:“我同師傅說過鄭萍和顧家的事情了,此事已經不單單是鄭氏個人性命的事情,顧家如果真的勾結北狄,所圖一定不小。師傅答應了會幫我們。”

“那可就太好了!但具體要怎麽做?”李舒妄問。

楚昭笑了笑:“先從考試開始,我是說,你得先考過仵作試。”

李舒妄一楞,這裏頭怎麽還有她的事?不過她想了想點點頭:“本來我來揚州也是為了考試的,早日考完也是早日了了一樁事情。就是……”她難得有些扭捏之色,見楚昭一臉不明所以,她咬咬牙,索性直接說了,“就是不知道大人允諾的仵作之位還算不算數。”

早前她時時想轉行,恨不得這輩子都聽不到仵作、法醫這類詞匯,但經了這麽多事兒,她也算是知道了,哪行哪業都不容易,以苦壓苦、以不容易壓不容易,最後可能得到的還是苦和不容易。而她可能天生就與仵作這行有緣,無論到哪兒都避不開兇案,又沒辦法對枉死者視若不見,不如退一步,給自己一個光明正大參與案件的身份。

楚昭笑著說:“當然算數。我之前就說過,衙門大門隨時為你打開。”

李舒妄這才松了口氣:“那大人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好。”楚昭見李舒妄似乎有要離開的意思,忙道,“等等!”

李舒妄果然扭過頭看向楚昭,那意思像在問,什麽?

楚昭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今天月色真美。”

李舒妄楞了楞,隨即擡起頭去看月亮,果然又圓又亮,便對點點頭,以示應和楚昭的說法。

“陪我再看會兒月亮吧。”楚昭又說,“這回顧家的事情牽扯太大,我總覺得心裏不安穩。有你在,我能踏實些。”

李舒妄欣然點頭。

燈籠的光幽幽的,月亮更亮,蟲嘰嘰咕咕叫喚著,李舒妄的側臉被月光暈染開來,好像她的臉也在發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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