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9章 第 99 章

關燈
第099章 第 99 章

楚昭買回來十二張大餅, 眾人分食了一張,白子升浪費了一張,還剩十張。廚房大娘舍不得浪費糧食, 為了這十張餅,特意找了羊骨頭熬了一鍋湯出來。這個時候的羊苦夏,不肥。為了潤鍋子,大娘又特意找了一塊雞油把那羊骨頭都煎了煎, 這才拿去熬湯,燜到湯骨頭都酥了, 再把蔥酥餅切成塊放進碗裏, 用羊骨湯冒, 冒透了, 鋪上油汪汪、顫巍巍的羊肉、鮮綠菜, 再來一勺辣椒油,香得人鼻子都要掉下來。

這種吃法多見於西北, 江南少有。不過書房裏這幾個都是不挑口的, 只要東西好吃, 食材和做法都不講究。幾人各取了一碗羊肉湯餅,唏哩呼嚕吃了下去,渾身都舒服了。

白子升嘴上說著這東西肯定不好吃, 後來見楚昭他們吃得實在是香,也忍不住了, 取了自己那碗來吃——卻沒吃成——碗筷叫楚思拿走了:“我們縣衙可不留那吃白飯的, 你想吃好的、睡軟的總該拿出些本事來!”

白子升一楞,他不過想混口吃的, 怎麽還這麽多要求!?

楚思卻作勢要把碗筷都收了,這白子升忙道:“別別別, 你別急啊!我翻出來東西了!”楚思原本只是覺得這新來的仵作來歷不明、目的不清,想給對方一個下馬威,沒想到他竟然是個肚子裏有真貨的,她趕緊把碗放下:“那就請白仵作說說看,都發現了什麽。”

白子升卻只顧著奪過碗筷來,連湯帶肉混著軟乎乎的餅子呼嚕了滿嘴,根本騰不出地兒說話,直到楚思等得快不耐煩了,白子升總算是咽下去半口飯,含糊道:“藍皮子的那本冊子,你看看第六頁倒數第二行,然後在翻到第十八頁最後一行,你看看那兩個數字。”

“……織得一等絹一百三十二丈六尺,”楚思又翻到第十八頁,上頭赫然寫著,“……一等綠濃共計三十匹,二等……”

“停!”白子升讓楚思不用讀下去了,“綠濃的規格是四丈一批,三十匹便是一百二十丈,一匹布我按照損耗最大三尺算——事實上彩雲間是不可能讓綠濃出現這麽大的損耗的——那也該是一百二十九丈,與當年絲絹數量也有差異。那這少了的三丈六尺布料去哪兒了?”

白子升又請楚思翻開另一本送禮名單,楚思驚訝地發現這本所謂的送禮名單上,每次送禮的時間、數量都標的很清楚,但押送禮物的人和收禮的人卻無名無姓,而是畫了各種不同樣子的花樣來標記。楚思微微一頓,心說怪不得馮逢敢把這冊子給衙門呢。

“你看二十五頁最後一段,庫存那裏:餘者部分存於某某倉庫內。這裏,是記賬的跟馮逢告狀呢!”白子升吃得美了,講起話來搖頭晃腦的,“一般來說不管實際有多少布料,但最後寫在賬上的須得同匹數對上才對。這賬上長度和匹數差得這麽大,這便是在提醒主家有人做了家賊了,何況送禮那單子上居然又提了一次。”白子升搖了搖頭,不管是誰拿了那綠濃,他在馮家混的可真不怎麽樣,拿點布料都有好幾波人告狀。

“等等不受馮家人待見、還家賊,這不妥妥的羅利偉麽?羅利偉是綠蕪的常客,還從馮家偷拿了綠濃送給綠蕪,後來又不知道因什麽原因將人給殺了,這不挺順理成章?”

“還差一點。”李舒妄說,“綠蕪準確的死亡時間、兇器和幫兇。”如果那具女屍真的是綠蕪,那羅利偉一個人是沒辦法把綠蕪運到郊區填埋的,必有人幫他——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一直幫他訂船的人。

楚昭垂目想了會兒,正想差人去把楚一叫來,卻有人敲門,楚思上前去看開門,正是楚一!

只見楚一手裏捧著兩本名冊,激動到:“大人,我找到了!羅利偉有個小廝的名字在春明畫舫的記錄上出現過好幾次!還有這個孫一鳴,他確實是每兩三年便換個小廝,卻又一人除外,且這人還跟著孫一鳴從金陵到了涇縣!”

“給我看看!”楚昭示意楚一把兩本冊子都攤在書案上。

“大人您看此處:羅利偉有個叫王福的小廝;然後這是春明畫舫的記錄,一年前這王福便陸陸續續在春明畫舫訂船,而他最後一次訂船的時間正好與綠蕪失蹤的時間對上了。”楚一指著兩本冊子上不同的名字給楚昭看,而這個王福正是他們這次從孫府帶回來的幾個人之一!

見楚昭點點頭,楚一又把名冊又翻到了另一頁,“還有這個,招墨,從七年前他便一直跟著孫一鳴,五年前孫一鳴把他趕去了莊子上,可名義上他依舊在孫一鳴的小廝,並未歸到莊子裏,且孫一鳴明明都把他趕到莊子上了,他從金陵到涇縣卻又把人給帶過來了!”楚一邊說邊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這名冊做的實在是太過清晰明了,他幾乎沒怎麽費功夫就找到了所有想要的信息,回頭就跟大人說這樣的記錄方式必須推廣!

楚昭聽了楚一的話,卻沒有言語。

楚一摸不清楚昭是什麽意思,便問了一句:“大人?”

“楚一,你帶人去趟馮家,把這個招墨找出來,順便問清楚的,那多出來的綠濃到底去哪了。楚五,你給我把王福找來!”

兩人各自領命,楚一想了想還是問了句,那孫一鳴怎麽辦。

“怎麽辦?”楚昭冷笑,“給我好好晾晾他。”

楚一剛要應是,李舒妄卻突然插了一句:“換個人守著他吧,找個嘴巴松一點的。”她臉上露出些許狡黠的笑容,簡直把不懷好意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楚一一怔,隨即忙擡起頭去看楚昭,卻見楚昭臉上露出一絲笑紋來,楚一折才應了一聲:“是。”

一、五各自領命走了不提。

今夜對被分派到任務的人來說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但對於另一些人來說,那就是無處可眠之夜了。

不是你們別都走啊!白子升急得不行,生怕所有人都走完了,今晚自己就得睡驗屍房了——住客棧他是不可能去住的,沒有一點住客棧的銀子。他趕緊拉住楚思,問她自己今晚睡在哪裏。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房間?”楚思一眼橫了過去,白子升嚇得一抖,下意識松開了手。楚思見狀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不再拿他做耍,只讓她跟著自己,房間早就為他準備好了。

喜得白子升連連給楚思作揖:“姑娘大善人、大善人!”楚思哼了一聲,領著人走了。

結果到最後,書房裏就剩下李舒妄和楚昭。

楚昭低著頭盯著那兩本冊子,時不時敲敲桌面。

李舒妄故意咳了兩聲。

楚昭這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笑著問她:“小舒怎麽不去休息?”

李舒妄撇了撇嘴:“都說了你可以叫我名字,但是別硬叫,有點尷尬。”

楚昭點點頭:“言之有理。”他期待的看著李舒妄,你還想說什麽呢?難道留下來就是為了提醒我一個稱呼?

李舒妄的眼睛盯著天花板慢慢往下移,終於和楚昭的眼神對上了,她問楚昭:“你,是不是也覺得有點奇怪?”

楚昭嘆息道:“確實是太幸運了。”馮家的準備,太周到了,花名冊、送禮單,還有制售明細,對方準備的齊全而毫無破綻。楚昭相信今晚楚一找招墨也會非常順利。

李舒妄從心裏悄悄松了口氣,看來不止她一個人胡思亂想。可她嘴上卻說:“人家是做大生意的啊,各種大風大浪見得多了去了,提前準備好也是情有可原的吧?”她“年輕”時學過一個詞,叫“疑罪從無”,既然沒有證據,那再怎麽懷疑也不能把人當犯人看。

“你說的對,說不定我們這次就是太幸運了。”楚昭笑著說,“忙了一天了,去休息吧。”

“那行。”李舒妄說完頓了頓,接著道,“楚昭你也早點睡。”

……

撬開王福的嘴,比想象中要容易的多。

楚昭只是用發現屍體的地方和時間,再配合楚五拿出的“證物”便輕而易舉地讓對方說出了真相——楚五拿著從王福房裏順來的發帶,告訴他這是在綠蕪的屍體上找到的:“如果你再不說實話,那你就是殺人兇手!”

王福在衙門關了這麽長時間早就慌了,如今見衙門的人還拿出了證據,更是嚇得不行,登時雙膝一軟,往地上一跪:“我說,我都說!是少爺!綠蕪把少爺的玉蟬偷了,少爺讓她還回來,可綠蕪怎麽都不肯,少、少爺一時激動就、就殺了綠蕪!”

楚昭與楚五對視一眼,楚一又問:“證據呢?你可有證據?”

“證、證據有、有的!當時我、我幫著少爺處、處理了屍體,但、但是少爺用來砸死綠蕪的那個燭臺我沒丟。我埋起來了!”王福磕磕絆絆說了地址,楚五立刻派人去找。

楚昭又問:“那你可知道羅利偉為何要毒殺孫一鳴夫妻?”

王福咽了咽口水:“因、因為孫一鳴他、他知道少爺殺了綠蕪。少爺的玉蟬已經丟了,無法證明正身,便、便想著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殺了,這樣,不管有沒有玉蟬,那馮家都是他的掌中之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