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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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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第 96 章

馮家人做事自有一套, 楚昭這邊剛整理好了證物、預備和馮逢說一聲有幾個人他要帶回衙門細問,那廂張奇便誠意滿滿帶著一本厚書過來了。

“這是……?”

“這裏是咱們馮府花名冊。凡在涇縣的,上至小姐、小小姐, 下至莊子佃戶、灑掃仆役都在上頭列著了。小小姐聽聞大人似乎是想找個什麽人卻沒找到,便讓我把這冊子給了您。”張奇頓了頓,站斬釘截鐵地說,“但凡是我馮府的人, 必然能在上頭找到。”

楚昭接過那冊子,隨手翻了翻, 發現這花名冊記錄的極為詳細, 不單單是列了個人名, 職責、從屬、過往皆是一清二楚。馮府家大業大, 人員繁多, 名冊做得如此細致,必然花費精力不少。楚昭心裏懷疑這東西原來就有的, 還是新補過的, 口中卻只是稱讚馮逢思慮周全、做事細致。

張奇沒有反駁, 卻恭敬地提醒了一句:“大人若是用完了,差個人同我們說一聲,我過去取。讓您見笑了, 這東西雖然不值什麽錢,但只有一份。咱們府上人多, 若要真是補起來, 還得費一番功夫。”

“放心,我必原物歸還。”

張奇得了這句話, 方才離開。

楚昭三人帶著羅、張二人的貼身小廝回衙門的路上,撞上了來孫府送消息的衙役——送的消息便是孫一鳴被關進去了——“那李姑娘非說孫一鳴涉及劫獄殺人, 硬把人給關進去了!”衙役激動地唾沫都要飛到楚一臉上了,“大人,您得管管那李姑娘!她都不是衙門的人,哪來的那麽些權利!?這是越俎代庖!說大點兒,這都無法無天了!”

楚昭聽完衙役的話,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即把那花名冊往楚一手裏一擱:“你們回去把花名冊過一遍,單獨把羅利偉和孫一鳴手下人都拎出來看看。”關了便關了麽,李舒妄又不是隨便亂關人的,這不是孫一鳴自己把把柄送到李舒妄手裏的麽?

衙役一楞:“大人?”

楚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對楚一和趙捕頭說:“你們趕緊把這三個人帶回去,那銀盒子給小舒,和白子升,叫他們看看能不能查出什麽來。”

“是,大人。”楚一把那花名冊好好收在懷裏,那衙役還要說話,趙捕頭直接把人給攮走了:“哪來的那麽些廢話?沒聽大人叫你把這些人給帶走細問麽?耽擱了大人的事你擔待得起麽?”

衙役見趙捕頭不耐煩,不敢再說,跟在趙捕頭後頭,走了。

楚昭見其他人都走了,徑直轉身去了某條巷子裏。

此時夜色已然慢慢吞掉了白天,兩方撕咬時有血滲了出來,天被染的紅、橙、藍,又覆雜又好看。

“蔥酥餅誒,好吃的蔥酥餅!”略帶嘶啞的聲音透過彎彎繞繞的巷子傳過來,聽著含含糊糊的。楚昭尋著那模糊的聲音找過去,繞了好幾道彎兒,這才找到那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是的,楚大人今日沒什麽特別安排,只是來孫府的路上見那路邊有個賣蔥酥餅的攤子,他從未聽這種吃的,便想嘗嘗看。可誰知回城了,那攤子卻又不在路邊了。他不願耽誤正事兒——所以就把旁人都轟回去了——自個兒找攤子去了。

好在最後還是叫他找著了。楚昭見這攤子雖然小,倒也還幹凈,便問了句:“蔥酥餅還有麽?”

“有的有的!公子要幾個?我這就給您包上!”老婆婆聲音雖然啞,但動作卻麻利,這邊問著,那只手已經要去拿面團了。

楚昭想了想,一開始要兩個,後來又改成了八個,再一想問這老婆婆還剩下幾個面坯。

“老婆子人老力小,做不得多,今日又賣得差不多了,如今還剩下十二個,要不都給公子包了?”

楚昭嗅了嗅空中殘存的香味,想了想,點點頭:“行,我都要了。”

不知道是因為天色原因,還是因為面粉質量,面團的眼色有些發灰,隨著老婆婆的不斷揉搓、按壓,一股淡而覆雜的蔥香味漸漸彌漫開來。

楚昭輕輕抽動了下鼻子,又瞥了眼那個面團,好像裏頭能是看見些綠色,可聞起來好像又不單單是蔥味……

“我這餅香吧?”老婆婆察覺到了楚昭的反應,笑著道,“不是我自誇,我這餅子聞著香,吃著更香!公子你一吃便知道咯!”

楚昭頭一回這般關註食物,還叫人察覺出來了,不太好意思,輕輕咳嗽了兩聲,往後站了站。

卻聽那婆子說:“這餅裏頭啊,我可不止擱了蔥……”

……

老婆婆人挺實誠,給的餅子夠大,十二個還真不太好拿。楚昭不得不又花了些銅子買回來一個食盒。

楚昭一路提著那大紅漆的食盒都沒覺得有什麽,待走到縣衙後門,腳步微微頓了頓,這才理直氣壯地走進縣衙大門。

他沒往前走幾步,便撞見了楚思。

“大人,您手裏拿的什麽?”楚思先註意到楚昭手裏食盒,緊接著才問,“您怎麽才回來?”

“有些事。”楚昭言簡意賅道,隨即把食盒往前伸了伸,“這個是……”

“什麽?有人請您吃好吃的了?”楚思伸手去拿食盒。

楚昭想了想卻又把手往回一收,淡淡道:“你們吃飯了麽?”

什麽東西?還藏著不讓看?楚思越發好奇,眼睛一直往那食盒上瞄,口中卻道:“沒吃呢,這不是等您麽!”

楚昭斜了楚思一眼,楚思吐吐舌頭:“小舒本來說晚上吃三兔三吃,可你不是又讓趙捕頭帶證物回來了麽?她和白子升忙著處理那東西呢,還沒來得及吃呢。”

“那查驗的如何?我去瞧……”

一道女聲打斷了楚昭的話:“可以確認了,羅利偉中的毒就來自於這銀盒子裏。”

楚思一回頭便見著了穿著白衣圍裙、手上還沾著血的李舒妄。楚思楞了楞,隨即道:“小、小舒,咱們出來時是不是該稍微看看自己身上?”她其實倒是不怕,但這衙門裏可還有許多普通人呢,大晚上李舒妄這滿手是血別嚇著人了!

“抱歉,我稍微有些激動。”李舒妄身上的冷意微微褪去,又變成了平日裏楚思熟悉的那個小舒,“盒子送過來的時候猛一瞧是空的,我還當半點證據都找不到了,後來還是白子升在花紋縫隙中發現了一些類似於蠟燭碎屑的白色膏狀物。我用水化了一點點餵兔子,剛開始兔子沒什麽反應,但不過一炷香兔子便沒了命。”最關鍵的是,這兔子的死狀與羅利偉極其相似!

而後李舒妄又把那只倒黴兔子給剖了,經過仔細查驗,無論是從屍體表現還是血液狀況或者內臟器官來看,這一人一兔都高度相似,所以基本可以斷定他們中的是同一種毒。

“好誒!那大人我們明天是不是就能把那孫一鳴逮出來審問了?”楚思對孫一鳴的厭惡簡直是溢於言表,“你都不知道這小子今天過來做了些什麽!”

楚昭微微側過臉看向李舒妄。

李舒妄有些心虛得躲開楚昭的眼神,她可還記得是自己給孫一鳴編織的罪名把人給扣下了呢。

見李舒妄不說話,楚昭便問楚思:“發生了什麽?”

楚思張口便要控訴,李舒妄咳了兩聲。

楚思雖然不忿,卻真不說話了。她也怕楚昭怪罪。

而楚昭見兩人反應便知道沒什麽大事,這兩也都沒吃虧,遂放下心來:“有了證據什麽時候審不是審?這個點還沒吃飯,先吃飯。”

李舒妄這才察覺到自己腹中饑餓,忙道:“我現在就去收拾自己!思思你幫我跟大娘說,我要吃三吃兔!”大概是人熟悉了之後,臉皮就會變厚,李舒妄如今已經非常習慣在衙門蹭飯了。

“放心吧,真等到你忙完大娘才動火,那怕是明早都吃不上飯!我提前同大娘打過招呼了,估計你收拾完,我們就可以吃飯了。”

李舒妄剛要說謝謝,楚昭清了清嗓子,道:“大娘煮飯沒?若沒煮飯先別煮了。回來的路上我見一可憐老婦人在路邊賣餅,不忍見其如此勞累,便把餅都給買了回來。這些也別浪費了,晚上當飯吃吧。”

楚思指著楚昭手裏的食盒,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是這裏頭全是大餅!?”縣太爺你是不是有什麽大病啊!?

楚昭臉一沈:“怎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我這就把大餅拿到廚房去。”楚思向來“識相”可不敢跟縣令大人對著來。

楚昭又看向李舒妄,李舒妄帶血的兩只手往上一擡,忙道:“我去洗手!”說罷一溜煙*7.7.z.l跑了。

楚昭失笑。

……

廚房大娘果然有一手,雖然都是兔子,但三種不同的做法為兔子帶來了完全不同的風味,完全不會讓人覺得無趣和膩味,反而是一口接一口,叫人欲罷無能。

“……把小蔥混了豬油和蝦米,揉進抹了油酥的面團裏,一層又一層地疊起來,然後鍋爐裏炕熟。這樣做出來的餅外頭焦香酥脆,裏頭暄軟細膩,而且一點都不油。”李舒妄聽著楚昭真心實意的介紹,下意識掂了掂那個大餅,唔,這個重量的話……

“你不嘗一口麽?”楚昭瞥了眼李舒妄手上的大餅,又迅速扭過頭來,夾了一粒冷吃兔粒的花生。

“聽上去就很好吃的樣子”/“媽呀,這餅子從哪兒來的?這麽難吃?”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一道是李舒妄,一道是白子升。

楚思出於不多的同僚之誼,讓白子升閉嘴。

白子升卻完全沒有意識到楚思的好意,各種意義上只顧嘴上痛快:“那餅裏頭不知道摻了什麽東西,又幹又硬還剌嗓子,有的地方齁鹹,有的一點味道沒有!簡直白瞎了兔子,要是來個白米飯多好!”

楚思、楚一:你以為我們是沒有味覺麽?你猜我們為什麽閉嘴?

而一旁的李舒妄則是面色自然地扯下一塊餅來,仔細咀嚼後小心咽了下去,心想:唔,果然是被騙了。

楚昭不信自己買回來的東西真這麽難吃,拿了個餅,咬了一口,一楞,硬是讓自己咽下去了。他忙偏過頭去看李舒妄。

李舒妄握著大餅朝楚昭笑了笑:“大人,下回買餅子記得掂一下,這個重量,是死面餅子。”

楚昭拿著手裏的大餅,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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