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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疼……很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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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疼……很疼。” ……

五月份, 周梟已經打了一年多的杖,孩子都有七個月大了。

舟舟學會了坐起來玩耍,衛瑜然傾註心血在兒子身上, 尋常人家吃不上的牛乳,她斥資托人日日買來, 嫌有味, 又讓竈房娘子熬煮後, 添上茉莉花。

舟舟每日會喝上一碗, 剩餘的, 她讓人做成牛乳冰雪冷元子, 或是做成牛乳香薷飲等香飲子,到了夏日她娘每日都要吃上一碗牛乳冰雪冷元子解暑。

“娘, 你這般急切做什麽?”

衛瑜然在屋子裏陪著兒子, 看到她娘風急火燎過來,不知道的, 還以為出什麽事了。

“娘今個出門聽到一個消息。”朱琇雲自從到了遙州跟著女兒, 小日子過得別提有多快活了,今個打雙陸,明兒和人打個牌兒。

她不好賭,也不去那些賭坊, 只是偶爾在屋裏頭和劉婆子賭一賭, 輸十幾個子她就當買高興,贏幾個子也樂呵。

“什麽消息?”

“聽說魏國那邊亂成一鍋粥了。”

朱琇雲把她從犄角旮旯打聽到的小道消息說與女兒聽, “什麽皇子皇室你爭我搶, 鬥得頭破血流。”

“我尋思,一個國家要是亂了,民心就不穩, 那仗還打得起來嗎?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男人應該快回來了。”朱琇雲抱起她的金疙瘩外孫,哄了又哄。

衛瑜然站在一旁,心裏頭不自覺數起那人離去的日數,“娘,他回來也好,不回來也罷,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又過了一個月,衛瑜然把持著整個家的吃喝用度,遙州物價漲不漲她是知曉的,過去的一年多因為戰事一直居高不下,然而今年六月初開始,上等粳米的價格降下來了,到月底已經和去年年初那會一個價格。

就連冰塊,去年酷暑買時一車是十六貫錢,今年罕見只需十四貫,降了整整兩貫錢。

衛瑜然看著這物價慢慢恢覆,心裏頭漸漸冒出一個猜想。

仗是不是快打完了?

那人是不是……也快回來了。

立秋這天,衛瑜然帶著孩子吃過午食,在花廳裏玩耍,舟舟已經能爬了,由於衣裳老是被蹭得往上跑,衛瑜然讓人給改做連體衣裳,把褲腿、上衣都縫成一體,再用盤扣扣住。

綠櫻和春桃在陪著舟舟玩耍,她在一旁點算府裏上個月的賬目。

雖然這一年多來沒有活錢入賬,但周梟留給她的彩禮和那些箱籠足夠花半輩子,廚料和冬日的薪炭等雜七雜八的貼補會另外有人給予,原本這塊的錢往年是送到營寨,供周梟花銷,如今他在外打仗,這部分貼補就送到了她這裏。

衛瑜然想起她曾去過營寨一次,營寨已經沒有人了,能上戰場的人基本都去打仗了,只剩下十幾個侍衛在那守著。

她也進不去,碰了幾次壁後就沒再去過。

“大少奶奶,將軍回來了!”

就在這時,小廝從外面匆匆跑來花廳匯報,衛瑜然和兩名丫鬟皆是一楞。

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還是綠櫻把孩子抱起來,“大少奶奶,咱們趕緊出去看看罷!”

春桃過來幫她收起賬本,“大少奶奶,奴婢幫你把賬本收好。”

衛瑜然看了看這兩丫頭,最後看向綠櫻懷裏的兒子,圓溜溜的眼珠子也不知道像誰。

“同我過去看看吧。”她不冷不淡開口,握著塊帕巾起身。

穿過海棠門,走過連廊,從正廳屋內走出來,再踱步到大門口。

此時街上傳來好一陣熱鬧聲,還有馬蹄聲。

衛瑜然忽然停下,招來旁邊灑掃的下人,讓他去通知睡午覺的娘起來。

提裙跨過門檻,衛瑜然同丫鬟站著門口,順著街上百姓的視線看過去,只一瞬,她就僵在了原地。

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從人群中穿過,那旗幟在烈日下鮮艷刺眼,兩排騎兵盡管身上掛彩不少卻精神抖擻,士氣昂揚,而為首的男人騎著一匹高壯的黑馬,從容不迫帶著龐大的隊伍從中穿過,剛毅的臉龐如舊,龍威燕頷,那一雙黑眸愈發威嚴深沈,叫人不敢直視。

百姓歡呼著慶祝仗打贏了,魏國敗退,遙州沒有失守!

齊整整的隊伍來到一座宅子前,便沒有再走了。

朱門前,周梟騎著馬望向站在門口與他不足十丈的女人,那清麗端雅的美艷樣貌和一年前毫無差別,甚至更添了幾分風韻。

上次這般看她,還是處理完弟弟的身後事將要離開錦州那次。

“爺,是少爺。”李勇眼尖看到綠櫻懷裏抱著的孩子,那機靈聰慧的勁一看就是爺的孩子。

周梟這才把目光從衛瑜然身上移到她身旁的婢女身上,看到那娃兒的模樣,才想起來衛娘一年前就懷了孕。方才看到她和離開之前沒有變化,險些忘了還有個孩子。

周梟從黑馬背上跳下,大步朝娘兩走去。

衛瑜然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不自覺攥緊了帕子,屏住呼吸。

直到他站在自己面前,與她不到一丈的距離。

她擡眸直直看進他眼裏,腦海裏想的卻是他去年與自己喝下合巹酒,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的一幕。

“周將軍回來了?!”朱琇雲聽到下人說她女婿打仗回來了,忙不疊帶著丫頭婆子前來看個一二,沒想到竟真是回來了。

門口的人圍得水洩不通,朱琇雲也是第一次見這樣的陣仗,穩了穩心神,趕忙讓女兒把人迎進門。

“王管事,快,快去安排接風洗塵宴——”

聽到娘親的聲音,衛瑜然這才回過神來,當下應當做什麽,她側過身,“春桃,去吩咐廚房準備熱水和衣裳,為將軍接風洗塵。”

“是,奴婢這就去做。”

春桃走後,剩下綠櫻,衛瑜然見舟舟看到他爹,被他爹那嚴肅的氣勢嚇到了,隱隱有哭的架勢,她趕忙抱過來哄。

只是剛要伸手時,有一只大手直接先她一步將舟舟攬了過去。

“我兒子?”

周梟看著臂彎上托著的小不點,穿著一件連體衣裳,露出兩條蓮藕般的小胳膊,楞是不哭了,因為被周梟胸膛上泛著冷光的金鱗甲吸引,大著膽子用小手去摳,試圖摳下一片金鱗甲。

“小家夥跟爹真不客氣。”

周梟回頭看了眼衛瑜然,“叫什麽名?”

衛瑜然自然也看到兒子的大膽之舉,才剛會爬的年紀竟敢伸手去碰金鱗甲,她擔心劃傷,又怕弄臟了衣裳,從周梟手裏抱過。

“大名叫周符敘,伯祖父在百日宴取的,乳名叫舟舟,我在洗兒會上給取的。”

周梟讓她抱回去,看她嫻熟地拍孩子的屁股安撫,“哪個周?”

衛瑜然一頓,匆匆看了他一眼,好似被他看穿了心思,她垂眸撫著孩子,“龍舟的舟。”

話音剛落,這邊朱琇雲吩咐完下人去沏上好的茶,轉頭過來:“快進去呀,別在外面站著了,李副將也快快進來吧。”

李勇推托:“不了,我先帶隊回營寨。”

李勇並不打算留下來打擾爺一家團聚,面上笑呵呵帶著隊伍往營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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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的竈房娘子們大火猛炒大菜,下人們從角門進進出出買各種雜什、吃食,甬道上灑掃的仆人又再一次大清潔,就連花廳院落裏的落葉也讓人去一一拾起,修葺花圃。

周梟已經去澡房洗漱了,脫下的盔甲掛在衣架上,上面的血跡已經凝固,甚至有的金鱗片破損不堪。

這鎧甲戰袍不知穿了多久,經歷什麽樣的廝殺拼搏,單單是看上面凝固的血跡,就已經覺得兇殘生煞。

衛瑜然看了一眼,轉身讓人去把先前訂做好的圓領袍、新鞋、褲襪和描金帶銙革帶送過去。

綠櫻抱著少爺:“大少奶奶,爺可算是回來了,小少爺今日都沒哭呢。”

衛瑜然心裏頭也是落下一塊大石頭,坐在玫瑰圈椅上,“綠櫻你說是不是還得安排鞭炮?”

“奴婢覺得應當有。”

衛瑜然:“蕓蘭,你去讓王管事去買些鞭炮回來。”

蕓蘭是那個會做針線活的丫頭,跟在衛瑜然身後,“誒,蕓蘭這就去。”

沒多久,衛瑜然看到換了一身幹爽衣裳的男人朝自己走過來,那身量未減一分,緇色鶴紋的圓領袍穿在身上威風凜凜,帶銙革帶束著腰,雄姿英發。

她定定看著他走到自己跟前,衛瑜然有些不自然,想說可以去吃飯了。

可剛站起來,忽然腿彎一緊,緊接著騰空起來,她低呼一聲被迫摟住他的脖子,虛虛坐在他臂彎上。

“方才不讓我抱兒子,是不是嫌棄我?”

衛瑜然一雙雪白柔荑環住他脖子,右手勾著的帕子不自覺攥緊,帕尖垂在周梟肩頭上。

聞著他身上好聞的烏木香,沒有了血腥味,顯得沈穩冷冽,臂彎上硬邦邦的肌肉硌得她疼,臉上燒得慌,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把自己抱起來。

難道為了懲罰她不讓他抱兒子,轉而抱她?

“……他還小,萬一傷到怎麽辦?”

“真沒有嫌棄?”

衛瑜然垂眸看向近在眼前的男人面龐,咬唇:“那盔甲太多血汙了,兒子午時才洗過一次。”

話音剛落,衛瑜然就感覺到腿彎被箍得更緊了,迫使她身子往周梟身上挨過去。

她嘴角不自覺翹起。

周梟不和她計較,看著近在眼前的肚皮,隔著布料都能聞到馥郁的香氣,明明去年他離開之前還能感受到微微鼓起的弧度,今兒已經平坦如初。

但他知道女人生產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那是從鬼門關走一遭的事。

“生孩子疼不疼?”

衛瑜然聽他講起這件事,鼻尖一酸,忍不住回想當初生舟舟時的痛苦,那是她第一次生孩子,沒有經驗,只有娘一直告訴她沒事的,用力就行,可她怎會不害怕,又疼又出血,早晨巳時破羊水,一直拖到晚上戌時才把舟舟生下來。

盡管已經過去快一年,她仍然對那次經歷心有餘悸。

“疼……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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