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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他輕柔地說:“我們一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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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他輕柔地說:“我們一個一個……

月黑風高,夜空的天燈早已散盡了,星羅棋布,兩道身影乘著夜風,悄無聲息落在城主府的屋頂上。

飛花城是小城,城主府也不大,整座城主府,可能還比不上樓外樓一個角落小院。

不過曲庭槐懂風雅,院中草木修剪,假山嶙峋,看著粗獷實則別致,跟他本人一樣,有落拓不羈的豪氣。

顧江雪和樓映臺正要矮身,忽的齊刷刷擡頭。

另外兩道影子落在了屋頂另一端。

是顧遲和容謹。

普普通通屋頂上瞬間湊齊了一桌夠推牌九的人。

屋頂上所有人:“……”

四個人八雙眼,面面相覷,無語凝噎。

涼風吹過,院子裏樹梢的蟲兒們吱吱歡唱。

沈默的四人用各自的眼神上演了精彩的無聲大戲。

顧遲臭臉萬年不變,看見顧江雪就煩:怎麽又是他,礙眼!

顧江雪轉開視線,對面兩個他誰也不想看。

樓映臺眼神不動,古井無波。

容謹眼睛先是一亮,接著踟躕磨蹭又來了。

他朝顧江雪傳音入密:“你們也來探查曲城主的情況?”

容謹心道,他現在是為了談正事,顧遲也不好說什麽吧。

可顧江雪垂下眸,已讀不回,根本不想搭理他。

容謹等了又等,依舊沒有回音,失落地抿抿唇,勉強笑了笑,又改為與樓映臺傳音談話。

樓映臺聽完,沖他微微點頭。

容謹問的雖然是廢話,但人們碰面後,哪怕沒話找話,也總是要禮貌打打招呼,算是給彼此的面子。

可惜容謹最想搭話的那個人並不理睬他。

見面寒暄環節就這麽不尷不尬過去了,四個人在屋頂背面屈膝矮身,飛檐遮住他們大半身形,專心探聽院內聲音。

曲庭槐和笛照月還在院子中喝酒,沒有休息。

顧江雪四人或用法寶或用法術隱匿氣息,至少現在曲庭槐和笛照月都沒發現他們。

院子裏的對話清晰飄入四人耳中。

笛照月:“你這對陌生人毫無警惕的毛病得改改,只見了一面就敢帶進府裏。”

“就比如說樓外樓那位少年,衣著上是樓家直系才能用的龍紋,樓家那樣……”笛照月停了停,用了委婉的說法,“那樣尚武的家風,怎麽會給兒郎起‘小仙’這類名字。”

樓映臺:“……”

顧江雪:噗嗤。

樓映臺用餘光冷丁丁斜了顧江雪一眼,顧江雪飛快捂住嘴,以免自己不知死活笑出聲。

顧遲和容謹:……小仙?

來城主府的路上曲庭槐都是一口一個小友,顧家後來的這波人連名字都沒報。

轉念一想,樓映臺若是要跟曲庭槐報家門,確實不方便用本名,畢竟曲庭槐的記憶留在十年前,而十年前樓家少主才八歲。

所以他取了個假名叫樓小仙?

容謹:啊這。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是顧江雪幹的。

顧江雪捂著嘴,肩膀都在抖,顧遲忍著不想往他那邊看,但地兒就這麽大,下面還沒談什麽有用信息,顧江雪那一抖一抖的肩膀簡直強行把人的註意力往他身上拉。

顧遲在心裏暗罵一句,恨恨轉過眼,試圖用眼神讓顧江雪這討厭鬼安分點。

他就看到樓映臺也忍無可忍——居然直接朝顧江雪伸出手!

要打架?

顧遲詫異,他倆關系不是很好?

然後,他就看見樓映臺冷冰冰的,跟提溜貓兒一樣,捏住了顧江雪的後脖頸。

威脅意味非常足。

但是手上動作非常輕。

顧江雪彎著眉眼,輕輕勾了勾樓映臺指頭,無聲求饒。

顧遲:“……”

若不是此刻在盯梢,不能鬧出動靜,他真有點想啐一口。

呸,辣眼睛!

顧遲對樓映臺本來沒什麽看法,但現在他是越看樓映臺越不順眼。

顧江雪在樓映臺身邊居然還能那樣笑。

他身上的錦衣、手裏的劍,都是樓映臺給的吧。

不錯啊,都成半魔了,還有人肯把他當個寶。

而他顧遲呢?顧遲還沒辟谷的時候,曾被幽鬼關在屋子裏餓了三天,那時候他真覺自己要死了。

好在真被餓死以前,幽鬼把他拎出來,給了飯,等他狼吞虎咽吃完,幽鬼帶著他,隨意找了間富戶人家,讓他看。

裏邊少爺小姐們被家人捧在手心裏,吃的用的都金貴。

顧遲至今記得,幽鬼就指著他們說:“你沒有生成富貴命,爛命一條,死了也沒人在乎,聽話,還能活得久一點。”

爛命一條。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這麽認為。

直到闖入顧家,他才知道,自己原本是富貴命,也是該被捧著疼著的啊。

顧江雪要不是因為顧家,他能認識樓映臺嗎?

還真當自己是少爺命呢?

顧遲握著劍,指骨哢哢作響,被院中時不時響起的蟲鳴聲蓋了過去,他把目光生生從樓映臺和顧江雪身上撕下來,咬緊一口牙。

他怕再看下去,妒火就要讓他當場發作了。

連落魄的顧江雪都要嫉妒,太難看,身為顧家繼承人也太難看了。

理智上他清楚的知道,但他就是忍不住。

顧江雪似是察覺什麽,烏黑的睫羽顫了顫,眼神始終不曾轉過去。

甚至樓映臺若有所感要側身時,顧江雪還按了他一把。

顧江雪隱晦對他搖了搖頭。

樓映臺在顧江雪的動作裏頓了片刻,到底順了顧江雪的力道。

暗潮湧動的屋頂在正事面前,勉強維持住了風平浪靜。

院裏對話還在繼續。

曲庭槐是個心大的,仰頭浮一大白,辛辣的酒液劃過喉間,痛快道:“怕什麽,主要是我覺得跟他們有眼緣。我這人,你知道的,隨心。”

他抱著酒壇子爽朗笑看笛照月:“我們第一次見面不也這樣?”

笛照月應是想到什麽,懷念一笑,對曲庭槐似乎十分無奈:“是啊,你就是這樣的人。”

曲庭槐好像有點醉了,晃了晃腦袋:“我這樣不好嗎?”

院中蟲鳴靜了,清風拂過,酒香氤氳。

笛照月聲音很輕,但連屋頂上的人都能聽得見。

“你這樣,很好。”他說。

兩人飲酒到大半夜,各自回了屋,顧江雪朝樓映臺比了個手勢,二人悄無聲息躍下屋頂,往回走。

容謹和顧遲也下來。

他們住的院子就在顧江雪樓映臺隔壁,所以不管願不願意,他們都得順路。

四個人走出兩條道,涇渭分明。

顧江雪擡頭看了看劫境的天,漆黑寧靜,雖然不知外面過了多久,但應當還是白天,他有只紙鶴停在城門口,暫時沒見外面的人找進來。

“可以再等等,”顧江雪道,“等到劫境內今晚過去,某些事就能確定了。”

樓映臺頷首。

曲庭槐十有八九就是造出劫境的祟了,不過飛花城裏還有古怪處,所以樓映臺也讚同等一等。

容謹遙遙聽到他倆的話,轉頭跟顧遲好聲好氣商量,顧遲雖臭著臉,到底也答應了。

曲庭槐的身份太棘手,不答應不行,他是以顧家少主身份來飛花城祭英魂的,事最好辦得漂漂亮亮。

好教外人知道,顧家的真少主也是有本事的。

走到各自院門口,顧江雪仿佛不經意朝隔壁院子瞥了眼。

他看到三個弟子接了護衛任務,分列在院外。

那麽巧,就是他正想找的三個熟人。

兩個院子的距離沒有超出百丈,這機會給的,他不去敲門好像都不合適。

可顧江雪面上表情毫無變化,像是什麽也沒想。

和樓映臺進了院子,兩人的客房相鄰,顧江雪主動道:“我守前半夜,後半夜找你換。”

樓映臺:“好。”

顧江雪擺擺手:“那你好好休息。”

他施施然回屋,關上門後饒有興致打量屋子裏的布置。

客房很寬敞,分裏外間,外間一張墻上掛了個儺面和一身綴著銀鈴的巫服,用於裝飾。

儺面辟邪,形制往往做的奇詭,可以說威嚴,也可以說猙獰,鬼氣森森。

顧江雪不覺害怕,擡手撥了撥巫服上的小鈴鐺,銀鈴無聲,得註入靈力才會發出響動。

他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撥弄銀鈴,百無聊賴打發時間。

玉指鈴鐺晃啊晃,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鈴鐺晃了多久後,顧江雪悄悄去隔壁屋子,從沒關嚴實的窗戶縫往裏瞧。

樓映臺正在榻上打坐,氣息平穩。

顧江雪收回視線,無聲走開。

他將那張儺面順手取來,扣在了自己臉上。

巫服上的小銀鈴輕動,顧江雪消失不見。

*

三個顧家弟子站在院外不同位置,夜色看似平和,但只要一想到這裏是劫境,所有陰影就立刻瘆得慌。

四周一片寂靜,孤身在其中,心裏的恐懼很容易在無邊的沈默中被放大,像鈍刀子割肉,一點點壓迫神經。

其中一個弟子本來算是膽大的,但靜著靜著他突然覺得哪裏不對。

一股涼意沿著他的腳底莫名直竄腦門兒。

弟子一驚,握緊劍柄倏地轉身。

身後樹影婆娑,什麽也沒有。

他緊張地咽了咽嗓子,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

沒事……等等,地面的影子是不是拉長了?

他正要仔細去看,可就在他凝神的瞬間,一個恐怖的鬼面憑空驚現,逼近他滿眼,離他鼻尖不過三寸!

弟子心臟嚇得驟停!

他一聲驚叫卡在喉中,來不及發出半個音,就被狠狠掐住了脖子,那手白皙如玉,寒冷似冰,貼在活人溫熱的脖頸上,毛骨悚然。

弟子驚恐地發現自己已經受制,渾身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

他雙目圓睜,驚駭萬分:救命!

那鬼面人卻不急著殺他,身上披著件巫服,鈴鐺晃了晃,鬼面人偏偏頭,似乎低低笑了一聲。

空靈如厲鬼幽魂的聲音從面具底下飄出來,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不急,還有兩個,我帶你找他們。”

無邊的膽寒順著這句輕柔的話爬滿了弟子四肢百骸。

他聽到鬼面人說——

“我們一個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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