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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春心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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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春心動(五)

◎她從未對他這樣笑過。◎

“我——”喬歡張了張口。

話還未說完,唇邊豎起一根手指,秦世琛沖她搖搖頭,示意她噤聲。

身後草叢傳來窸窣聲響,那裏的草,無風自搖。

不等喬歡反應,只見四團黑影躥出草叢,發著咕嚕咕嚕的低吼聲,直撲而來。

其中一只高高躍起,眨眼的功夫已近在咫尺,狼牙尖利,黏糊的唾液連成絲,在喬歡的眼瞳中不斷放大、放大。

喬歡害怕地閉了眼,擡臂去擋。

只聽耳邊有人悶哼一聲,遲遲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狼牙嵌入骨肉的痛感,她睜開眼,就見秦世琛與餓狼扭在一處。

秦世琛的小臂卡在狼嘴裏,殷紅的衣袖上,有兩處似乎浸了水,格外鮮紅。

柴刀靜靜地躺在一旁,就在秦世琛方才坐著的地方。

喬歡想不明白,秦世琛為何不揮刀替她擋下餓狼的偷襲,反而選擇用自己胳膊。

或許是一時情急,忘了有刀?情形不容許她多想。她一個側身躲過撲來的餓狼,順手把刀扔給秦世琛,助他一刀捅穿餓狼的心臟。

方才昏昏欲睡的八只狼也瞬間來了精神,四蹄輪換飛快,朝著獵物奔來。

敢情是在他們眼前演了一場戲,轉移註意力,方便同伴偷襲啊……

狼果然聰明。

喬歡一邊想,一邊從香囊裏抓出一把石子,掄臂一扔,石子快如飛矢,命中狼腿,打得它們當場表演了一場連環摔跤。

秦世琛拋出狼屍砸倒兩只,另一只弓身在側,踟躕著不敢上前。

他微喘著氣,“準頭不錯。”不知是疼的還是累的,語氣有些虛弱。

“畢竟我彈弓打得好。”喬歡舒了口氣,繼而關心道:“你沒事吧?”

“小傷。”秦世琛瞥了眼陸陸續續站起的八只狼,“快走。”

人跑在草叢裏,深一腳淺一腳極不好走。秦世琛在前,喬歡在後,還有十一只狼嗅著血味兒一路緊追。

好在草叢的範圍並不大,撥開最後一叢草,眼前出現截然不同的兩幅景象:左邊是樹林,右邊是草灘。

“這邊!”

喬歡往左,秦世琛往右,兩人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走這邊。信我。”秦世琛扯著喬歡的小臂,不由分說就往右邊的草灘跑。

草灘全是淺草,石頭都不多見,連個掩體的地方都沒有。

日頭已然西移,腹中久不見米水,喬歡餓得眼冒金星,兩腿也跑得酸痛到極致,渾似小腹以下全部截肢,失去了知覺。

真要這麽無休止地跑下去,遲早都是餓狼的晚餐。

喬歡遲鈍地害怕起來。

莫名其妙進了後山,午飯沒吃,還被狼追。

一想到秦世卿還不知道她的心意,她就要在這荒山野地葬身狼腹、死無全屍,她就難過得想哭。

喬歡邊跑邊嗚嗚道:“秦世琛,我要是死在這兒,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她心想,要是這次能平安回去,她一定一定,會立刻、馬上找到秦世卿,告訴他:“我喜歡你。”

不論結果如何,至少,她沒有遺憾了。

秦世琛並不知道喬歡在想什麽,聽了她的話,張口扔來一句:“那你可記好,千萬別放過我,最好生生世世都纏著我,找我索命。”

“你喜歡被鬼纏?”喬歡真不理解他是怎麽想的,“不是,我跟你多大仇多大恨,你這麽盼著我死?”

話是這麽說,但語氣沒有絲毫的怨懟,反而有些輕松。正如喬歡的心,因為秦世琛話中的調侃玩笑而稍微放松下來,不再如方才那般害怕。

他們奔跑在草灘上,陽光乘風競相追逐。

縱然當時的氛圍並不令人愉快,但這一幕,喬歡總會在以後不經意間想起。

她記了很多年。

他們沿著草灘邊緣跑,旁邊就是高起的巖石。有樹生長於巖隙間,枝丫斜出,墜著一只馬蜂窩,幾只指腹大的馬蜂繞著蜂窩發出嗡嗡的聲響。

喬歡眼睛一亮。

老天饋贈的救命利器,不用白不用。

估摸著差不多了,她解下盛滿石子的香囊,反手一扔,啪嗒,蜂窩正正好在餓狼腦袋上炸開了花。

一群眼瞎的蜂子,形成一張網,嗡地轟向狼群。

十一只狼,瞬間糾纏得只剩四只還在猛追。

秦世琛拉著喬歡,繼續沿著草灘的邊緣跑,沒跑幾步,就見一條小溪橫在眼前,截住去路。

喬歡心裏一咯噔,秦世琛卻莫名興奮起來。他腳步加快,跑至兩塊腦袋大小的石頭旁,突然攬住喬歡的腰肢,帶她騰空一躍,躍出數步。

喬歡驚魂未定,就聽撲通撲通幾聲。

再回頭,四只狼,全都憑空消失,一只也不剩。而在他們躍過的地方豁然出現一個深坑,一人寬,兩人高,四只狼擠在不算大的坑底,掙紮著往上跳。

但這坑壁很明顯被人用心收拾過,光滑平整,還用石磚仔細砌過,狼爪根本扒不住。

更讓人疑惑的,其實是坑底的那張羊絨毯,搭眼一看就十分柔軟,哪怕是人摔下去,也絕不會磕破半點皮。

這坑,顯然是人挖的。

至於誰挖的……喬歡睨向身邊嫌疑最大的人。

秦世琛面不改色道:“不是我。”

恰在這時,遠處小跑來一人,待到近處,喬歡才認出那是秦世琛的小廝,賴三。

他邊跑邊喊:“主子,家主帶人往這邊來了,你看這坑要不要遮……”

聲音在看到喬歡笑吟吟的面容時戛然而止。

女子身形本就瘦削,她站在秦世琛旁邊,從側面看,秦世琛將她擋得嚴嚴實實,也不怪賴三跑近了才看見她。

喬歡挑眉看著秦世琛,“二爺,你知道什麽叫做賊喊捉賊嗎?”

先是買通領路小廝,又是精心準備過的深坑,秦世琛原本的計劃是什麽,不言而喻。要不是她誤入了後山,估計現在在這坑裏掙紮的,就是她了。

秦世琛十分厚臉皮地看向賴三,“這坑是你挖的?”

賴三:“……”

我敢說不是嗎……

有馬蹄聲漸進。

是秦世卿帶人尋來。

她擅進後山的事,終究還是被秦世卿知道了。

秦世卿一勒韁繩,見喬歡和秦世琛都安然無恙,緊鎖的眉頭才稍稍舒展了些。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喬歡跟前,步態是少見的急躁。

不知是不是錯覺,喬歡覺得,秦世卿的右腿,走起來好像有點奇怪。一拐一拐的,像是忍著痛在走。

喬歡怕他怪罪,先一步解釋道:“我不是故意進後山的,我並沒有看到標著止步的木板,還是二爺告訴我我才知道的……”

“人沒事便好。”秦世卿頷首,卻在看見喬歡滿手鮮血時陡然色變,“你受傷了?”

“啊?哦,你說這個,”喬歡攤開手,“是狼血,不是我的。”

秦世卿的貼身小廝靳忠跑到溪邊打濕布帕,遞給秦世卿。

秦世卿接過布帕,伸出手,指尖卻在即將觸到喬歡的腕骨時驀地頓住,轉而將布帕放到她的手裏,溫聲道:“擦擦吧。”

看動作,本以為秦世卿會抓著她的手腕、親手幫她擦呢。

喬歡高高浮起的心瞬間洩了氣,轉念一想,又覺得以秦世卿克己覆禮的良好教養,大概做不出、也想不到這種被視為逾矩的事,或許就是她想多了而已。

擦完手,靳忠剛想將染血的布* 帕接過來,就被秦世琛搶了去,“別光顧著你,我的手也臟了。”

話是對喬歡說的,眼睛看著的,卻是秦世卿。

“小心!”

喬歡忽然撲向秦世卿。

秦世卿下意識將她抱住。

喬歡的右臂探到秦世卿身後,五指一抓,掐住了一條蛇的蛇頸。

這條蛇通體青色,藏在草間不易發覺。再晚一步,它就咬上秦世卿的側頸了。

秦世琛怒了,他抓過蛇,往溪水裏一甩,“不管有毒沒毒伸手就抓,就不怕它咬著你?”

“可我能抓住它啊。”

小時候和王兄上山,不知見過多少毒蛇,區區一條青蛇豈在話下?

“而且,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咬家主啊。”

秦世卿低頭看向懷抱裏的小娘子,臉上蕩出春風般柔和的笑容,“多謝。”

又是秦世卿。

為了秦世卿,這丫頭連命都不顧。

秦世琛頓時覺得胸悶,看見秦世卿還抱著喬歡不撒手,心裏更是煩躁。

然而還沒等他動手,秦世卿就主動松開了喬歡,還說了句:“抱歉,怕你跌倒,失禮了。”

似乎是因為被心上人抱了,喬歡瞧著很是高興,尤其是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喜悅,秦世琛看著紮眼又紮心。

她從未對他這樣笑過。

從未。

人沒事就是萬幸。正準備打馬往回走,有個小廝策馬而來,說是秦老夫人聽說秦世琛進了後山,心裏放心不下,叫他快些回家。

如此,秦世卿帶著喬歡回去與其他女徒匯合,秦世琛則直接回家。

目送喬歡與秦世卿並肩策馬遠去,一行人的身影縮成黑點,直至消失不見,秦世琛才收回了目光。

賴三瞧見了秦世琛右臂上的血跡,因為衣裳是殷紅色的,所以並不明顯。

“主子,你受傷了?”

“是啊,”秦世琛擡臂看著還在滲血的傷口,突然覺得很痛,喃喃道,“為她受的傷又如何?她眼裏只有秦世卿,哪兒顧得上我。”

他從懷裏取出一方帕子,正是昨日他吩咐菊姨娘從喬歡手上搶來的。

深藍作底,上有白鶴振翅欲飛。

白鶴代表著秦世卿,秦世琛想,她這禮物送的,還真是用心啊。

他把帕子扔給賴三,“給我包紮。”

目光落到深坑,那裏,還有四只餓狼尚在掙紮。

按照計劃,他今日本應把喬歡騙到坑裏,好好戲耍一番。讓她哭,讓她求饒。

誰讓她在清瀾齋前說他“不行”?誰讓她昨天送他一副治顛癥的藥?他就該讓她為自己的小聰明付出代價!

可臨到頭,他改了主意。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夜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眼前夢裏全是她。菊姨娘打趣他:“二爺這是又被哪家的小娘子勾了魂了?”

確實是被勾了魂了。

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像個傻瓜一樣,心平氣和地想跟她談談,像只搖尾乞憐的狗一樣,對一個女人低聲下氣,對她說出“我喜歡你”這四個字。

可是,他摸摸自己的心,又想起今日的所作所為。

為她保密,幫她拔刀,見她腹餓便下水叉魚,甚至在看到餓狼撲向她的那一瞬,他想都沒想,就伸臂護住了她。

縱使不想,但他卻不得不承認。

他真的,喜歡上了一個人。

而那個人,喜歡他的兄長。

這可真讓人惱恨。

“去,”秦世琛對賴三說,“打聽打聽,秦世卿是怎麽知道喬歡進後山的。”

領路的小廝是他的人。喬歡進後山以後,小廝第一時間找了他。

進到後山,不論有心還是無意,按秦家的規矩,都會被逐出去。因此他特意囑咐過,不得將此事外傳。

如果不是領路的小廝,那麽問題,就只能出在喬歡那兩個好姐妹身上了。

【作者有話說】

男二心動了,男主還會遠嗎?修羅場還會遠嗎?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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