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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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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執著

“真是抱歉, 我這兒子性格怪得很,分明剛剛我都跟他說好了,臨至跟前, 又突然變卦, 你說說這人是不是很壞。”

葛娟的眼直直地看向許玫, 好像很想讓她評價。

許玫感到尷尬,她一個外人怎麽好意思評價, 於是, 她找補:“可能是他有點事情吧。”

“哎呀, 玫玫你真善解人意,與我那兒子一點兒也不同。”

“這樣好了, 晚上,我請客,就當做我給你們的賠禮。”

“不用了,阿姨。”

許玫連忙道。

“正好我現在考完試了, 也沒事做,就當是過來玩,我應當謝謝您招待的咖啡才是。”

葛娟態度堅定:“說定了,今晚我請客, 你跟你媽和你爸說一聲。”

許玫無奈。

葛娟請客的地方比昨日許家請客的地方高檔許多, 她仍舊點招牌菜, 價格比昨日貴十倍不止。

許家一家三口望著一桌菜,都沒好意思動筷, 太過隆重了。

許母知道葛娟有錢, 但看到她現在毫不在意點了十幾萬的菜, 才意識到三十多年的時光的確讓她們的差距變成天塹了。

此時許母反而生出感謝Lennart貿然離去的心。

要不然他與許玫的貧富差距太大,兩人做朋友, 許玫定然會有很大的心理壓力。

許父的態度熱絡了些,因為許玫今日的安全回家,表明事情儼然並不是他昨日猜測得那般,他誤解了葛娟。

由於他並沒有直接挑明猜測,此刻也並不好直接道歉,他端著自己帶來的酒起身朝葛娟敬酒,說是敬酒,其實就是猛灌自己酒,企圖消除愧疚感,要不是有許母勸著,他非得把自己灌醉。

葛娟見許母攔下許父喝酒後,垂眼,抿了一口紅酒,再擡眸時,她開始談論自己,第一次在許家三人面前談論自己過去幾十年的經歷。

她神色低落:“別看我表面光鮮亮麗,其實我生活得一團糟。我懷孕的時候孩子爸出軌,並且在孩子出生後也沒停,我受不了,便提出跟他離婚,他同意了,卻趁著我重返職場,忙於事業,把孩子的撫養權奪去。”

“過去這些年來,孩子因為他爸那邊的人刻意引導,一直以為是我拋棄了他,對我懷有惡意。”

她半真半假地道,把自己塑造成悲情角色,仿佛今天的鬧劇都是因為Lennart恨她,所以故意忽熱忽冷,存心戲弄她。

許母聽得潸然落淚。

坐在她媽身旁的許玫連忙拿紙巾給許母,她的眸光瞥見語調低沈的葛阿姨眸色平靜,有種微小的不協調感,她忽然心下一動,想起今天葛阿姨問她,覺不覺得她的兒子很壞。

這話可不像是滿腹委屈的母親能說出來的。

而且許玫想起,葛阿姨兒子乘車離開時,葛阿姨朝她瞥了一眼,她的臉上似乎並沒有傷心之意,反而有帶有惡意的輕笑。

直到許玫一家三口乘坐出租車離開時,許玫仍然在想葛阿姨帶給她的怪異感,她再次掙紮起來。

葛阿姨把自己描述得很慘,許玫覺得自己懷疑她實在太過分了,然而,理智又迫使她思考。

許母沒有許玫那樣的覆雜心思,她朝自家老公和女兒抹淚道:“老天對娟姐真是不公平,讓她有個糟糕的父母與婚姻,還讓她唯一的兒子也跟她不親近。”

許玫從許母口中聽到許母與葛阿姨的年少事。

兩人是同一棟樓的鄰居,葛阿姨比她大兩歲,從小是整棟樓家長心裏的好小孩。

“娟姐成績好,相貌也好,可惜她的父母實在配不上她,一個整日沈迷於酗酒,另一個則從早到晚都在打麻將,而娟姐不得不從小開始挑起家務與掙錢的重擔,可分明她也只是一個小孩。”

許母的話頓時讓許玫心裏的掙紮消失。

許玫認為葛阿姨已經遭受過足夠多的惡意,自己不應該再做雪上加霜的人。

她不知,並非所有被害者會對自己遭受過的糟糕行為避而遠之,有部分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人,拋棄了道德,最擅長撒謊與利用他人,他們也成了施暴者。

回到出租屋的房間,許玫打開手機的微信,葛阿姨的兒子沒有回憶她的好友申請。

很正常的事。

畢竟,今天葛阿姨和她兒子發生了矛盾,自然不可能再加許玫。

按理說,許玫應該把今天這事翻頁,就當是一個小插曲。

插手別人的家事是冒昧的行為,而且許玫性格內向,並不善交際,她跟葛阿姨或者是她兒子都不熟,去跟葛阿姨兒子交流可能弄巧成拙。

偏偏許玫是個異常正直的人,她無法對發生在自己身邊的悲劇坐視不管,她有種笨拙的善良。

許玫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微信賬號,那個號並不能再和以前認識的人聯系,可用來作為一個陌生人接近葛阿姨的兒子再合適不過。

許玫開始尋找找回賬號的方法。

另一邊,Lennart乘飛機飛到了c城。

既然都白跑了一趟,那幹脆就給自己放個假。

司機開車把他送到許玫曾經住的小區門口。

Lennart熟練地走進小區,拐進樓道,上樓,開門。

“老陳家的女婿又來了!”

業主群開始發消息。

許父姓陳,許玫是跟著她媽姓的。

“你們說老陳他們一家為什麽不認這個外國女婿,反而對他就跟躲債主似的。”

“那小夥子長得多俊啊!看起來也有錢。”

“我猜他肯定是混/□□的!”

這是根據Lennart的冷冽氣場和他半年前派來的跟著許玫的保鏢猜的,那些保鏢嚇人得很。

他和他的手下著實符合眾人從《教父》這類黑/幫電影裏帶來的對黑/幫的刻板印象。

和往常一樣,業主群裏的猜測沒什麽結果。

許玫一家並不在裏面發言,了結猜測,而Lennart甚至都沒在群裏面。

屋內和以前一樣,如死般寂靜。

飯桌上沒吃完的飯早就被扔了,Lennart本來想維持沒事發生的局面,可是飯菜腐爛的臭味讓他沒辦法自欺欺人。

陽臺的玫瑰被搬到了屋內,Lennart派人搭建了溫室,讓玫瑰住在裏面,可是花朵仍舊早衰敗了。

Lennart如大海撈針了半年,以為自己終於能見到許玫,可是被證明不過是有人想要刻意羞辱他。

此時Lennart躺在許玫曾經睡過的床上,感受她的氣息,可是,她就離開了這裏。這個許玫曾待了許多年的地方,早就沒了她的氣息。

Lennart把許玫的整個房間都貼上她的東西,她從小到大的畫、作業本、照片……

墻壁上密密麻麻都是與許玫有關的事物,偏偏沒有她這個人。

Lennart的想象能力很好,他能從墻壁上的物品清晰構建出許玫從小到大的景象。

她第一天上學,拿著鉛筆在作業本上歪歪斜斜地寫自己的名字,一年級時,她被父母弄去學畫畫,小姑娘認真地臨摹卻畫虎不成反類犬,急得掉眼淚,眼淚落在畫紙上、六年級時,她參加學校的合唱團,臉蛋被塗得通紅,羞澀極了,不敢看父母的鏡頭,初升高那個夏天,她和父母去草原旅游,她騎在馬上,背挺得很直,後面是一望無際的藍天與綠草,她笑意盈盈,陽光仿佛落進了她眼眸,高考後,許玫去學開車,她坐在主駕駛,神情緊張,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把他們一家三口全弄出車禍。

……

所有景象栩栩如生,鮮活極了。

然而,那些不過都是幻想,眼前沒有真切的許玫。

一切仿佛是徒勞,Lennart費勁千方百計地想找許玫,不過是徒勞而已。

葛娟並不是唯一一個趁著Lennart意志消沈時,企圖讓他擁有的其他一切全都失去的人,Lennart的那些所謂“哥哥姐姐們”,昔日與他在金融界過招失敗的舊敵,甚至之前與Lennart毫無接觸的人同樣不安分。

利益催人拋棄所謂的禮義廉恥,只以最終的勝利作為正確。

這就是Lennart成長的環境。

大怪物生小怪物,小怪物成長為大怪物,幹掉其他怪物,又生下其他小怪物。

怪物們善於廝殺,所以,他們抱著權勢嘲諷其他高道德的人愚蠢。

在這種環境裏,無情無義才是最佳選擇,Lennart有了深愛的人相當於是在自討苦吃。

Lennart作為從小到大在如此環境裏廝殺的人,他怎麽會不知道這樣的道理,他理所當然地把這樣的行事準則用於和許玫的交往。

他知道自己對許玫感興趣,但他只顧自己快活,只顧滿足自己欲望。

他看著許玫掉進自己的溫柔陷阱,他興奮起來,當他發現許玫的眼淚可以讓他更加興奮,他便毫不在意地傷害許玫。

那時的他沒想到自己會從只想占有許玫變成在乎她的感受。

玩游戲的人被困在局內。

他傷害了許玫,又企圖許玫能重新為他著迷,他貪得無厭,並且高傲得很,絕不提道歉。

然而,他的招數用錯了對象,許玫生長的環境與他截然不同,她的性格與他截然不同,她不肯原諒他,她恨他。

錯誤已經犯下,難以挽回,許玫不給他挽回,她從Lennart的世界消失,消失得徹底。

Lennart有個聰明的大腦,大腦勸說摒棄他對許玫的欲望,把精力全放在對付企圖摧毀他的事業的人。

拋棄了他的軟肋,他將所向披靡。

但是Lennart並沒有采納。

如兒時一樣,Lennart明明可以接受來自於大哥的“饋贈”,當個游手好閑的富二代,老老實實地彈鋼琴、逛畫展,但是他要走最艱難,也是他最為渴求的路。

他要在看似無望的掙紮裏,尋出一條路。

他偏要勉強。

他要許玫。

即使再艱難,他也要。

他會掃清一切障礙。

Lennart從床上起身。

他已經一天沒有休息,他不想休息,他要爭分奪秒。

如往常想念許玫到極致那樣,Lennart反而不再拼命尋找許玫存在過的痕跡,他又開始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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