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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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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新生命

許玫性格溫和, 她遇事也習慣采用溫和手段。

Lennart意識到這點,所以他在逼她的同時,又留給她喘息的空間, 譬如在禁錮她的同時, 允許她看書, 允許她每日給父母報平安。

許玫知道長期不見父母,父母固然會想念自己, 但對許玫真實遭遇不知情的他們會尊重許玫告知他們的決定。沒有許玫, 他們的二人生活也會過得很好, 她的家人並沒有因為她和Lennart的事受到太多影響。

Lennart雖然不讓她去學校,但卻給她辦理了上網課, 甚至打算請比學校裏的教授更厲害的人給她講課。

從表面上看,其實除了Lennart讓她精神崩潰之外,沒有什麽過於糟糕、負面的影響。

所以,本就性格溫和的許玫自然會傾向於選擇隱忍, 等待時機逃跑,或是熬到Lennart厭倦她,而非決絕地抗議。

懷孕消息戳破了許玫的自欺欺人,她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她之前完全對生育沒有概率, 沒想到在隱忍的過程中, 自己會懷孕。

許玫是在愛意之中降生的,她的名字是父母愛情的見證, 她理所應當地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是在愛意之中降生, 而非在怨恨裏。

她可以忍受痛苦, 可她不願讓別人牽扯到痛苦裏,尤其是由她帶來的新生命。

她對自己有著高道德要求。

“我要把孩子打掉。”

她對Lennart道。

“不準。”

Lennart一點兒也沒有猶豫地拒絕。

這在許玫的意料之中。

但她還是重覆道, 她仰著小巧的臉,眼眸含著淚,主動拉著Lennart的手懇求。

明明許玫方才在跑車裏,怕得要死,也不肯向他服軟。

前後對比太過於鮮明。

對Lennart來說,他並不喜歡孩子,然而,他清楚地意識到,以許玫的性格,饒是她現在多麽不想要孩子,只要她生下孩子,出於責任感,她絕對不會不管孩子,她會喜歡孩子的。

孩子是加強他倆羈絆的關鍵,他一定要讓這兩個孩子順利出生。

於是,Lennart開口道:“Rosalie,你不是想離開我嗎?”

“你現在不應該想著如何打掉肚子裏的孩子,你應該把它當做一個轉機。”

Lennart垂眸,綠眸溫柔而專註地凝視著許玫的白皙臉蛋。

他循循善誘,像是夜下海妖。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我只會讓你待在古堡裏,你哪也去不了,古堡偏遠,你逃出去的機會很少。”

“但是如果你要生下這個孩子,你的機會與逃跑概率便會大大增加。”

“我會經常帶著你來醫院做產檢,你身子嬌弱,說不定還得住在醫院靜養,醫院人多,地處繁華的市中心,與偏僻無人的古堡截然不同。”

“不止是醫院,我們還會去超市挑選嬰兒的衣服,會去報班學習如何養育新生兒,我們會去各種人多的場所。”

“你有大把的機會,何必急於一時?”

Lennart的話語太過於有誘導性,且乍一看挑不出錯誤,許玫忍不住跟著他的邏輯沈淪。

她的杏眼漸漸楞住,見狀,Lennart嘴角輕揚,十分滿意。

“不,不行。”

接著,他卻又聽到許玫道,Lennart的眼睫一頓。

許玫的眸色變得清明。

她已經被Lennart騙了許多次了,她不要再那樣蠢了。

許玫察覺出Lennart是再次想用溫水煮青蛙的策略。

她仰視Lennart,神色再次變得堅定,她想勸Lennart:“孩子是無辜的,它不應該成為我們恩怨的受害者。”

“為什麽不能呢?”

Lennart平靜地看向許玫,反問。

許玫再次楞住,猛的想起,Lennart是父母利益交換的產物,他家族的所有孩子幾乎都是這樣,他們的出生不是因為愛,他們也不在乎愛,他們在乎的是高到咋舌的財產。

Lennart從小到大都生長於如此環境,對他來說,如此的想法才是常態,而許玫的看法則是異端。

兩人的觀念截然不同。

許玫看向Lennart,結結巴巴道:“你可以從你這一代改變你們家族裏孩子的命運,你並不一定要和他們一樣。”

Lennart的確打算從他這一代改變他家族的命運,之前他不打算生孩子,但是現在——

Lennart笑了,他的語氣也溫柔起來,凝視著:“你說得對,我可以改變我們家族裏孩子的命運。”

許玫有些不可置信,她不相信Lennart居然如此好說話。

果不其然,她接下來便聽到Lennart繼續道:“我們的孩子是我們愛情的見證,它和家族裏的其他孩子不一樣。”

Lennart從外套裏拿出昨晚被許玫取下的戒指,重新給她戴上,隨後,他抱住許玫,此時正是冬天,兩人都穿著厚厚的衣服,Lennart感受不到許玫的體溫,於是,他把自己的頭埋在許玫頭發裏,貪婪地嗅著許玫的氣味。

“只要Rosalie你願意和我共同養育我們的孩子,它就會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Lennart的氣息弄得許玫脖頸發癢,他緊緊禁錮著許玫,讓她覺得呼吸困難。

許玫閉眼,長長嘆了口氣。

她就不該浪費時間和Lennart說話的。

還是得自己想辦法,譬如,自己找機會,用些土方法把孩子打掉。

“Rosalie,你最好不要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否則我會向岳父岳母告狀的。”

Lennart擡頭,在許玫的耳邊呢喃道,他語氣溫和,像是情人低語,熱氣吹在許玫的耳骨,癢酥酥的,但許玫聽出他的威脅之意,他用許玫的父母威脅許玫。

許玫渾身發涼。

明明只是剛有想法,卻立即被他看穿,還又把她父母牽扯進來。

他對她了如指掌。

許玫眼睫滾出大滴淚,她疑心自己這輩子都逃不出Lennart的控制,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為Lennart生出越來越多孩子,兩人的羈絆越來越深。

她得想辦法,她絕對不能這樣。

許玫眸色驚懼。

而Lennart則俯身把頭放在許玫肚子的位置,他閉著眼,輕輕感受胚胎的跳動,即使現在什麽也感受不出來。

他輕輕哼著小調,美名其曰是給未出生的小孩做音樂胎教。

此時天已經黑了,醫院人不多,兩人站在過道,Lennart哼的小調在安靜的過道回響,讓這個沈悶、寒冷的夜顯得歡快起來。

兩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恩愛的夫妻,如果沒看到許玫神色的話。

許玫的肚子逐漸從平坦變得肉眼可見鼓了起來。

在這期間,Lennart積極擔當二十四孝老公。

兩人從古堡搬到初見時的那個公寓。

Lennart重金給許玫請了營養師,他給許玫讀書,陪許玫散步,給她揉腿,兩人一同去產檢,一同去上給新手父母準備的課程,一起去給孩子買衣服、買嬰兒車……

以Lennart的財力,其實他可以把以上事情交給保姆,但他一定要親自來。

對現在的他來說,單單是和許玫待在一起,便已經足夠使他開心。

Lennart期待著孩子降世,他常常把頭放在許玫的肚子旁,感受這兩個將會改善他和許玫關系的胎兒。

產檢表明胎兒是對雙胞胎。

對Lennart來說,多一個孩子意味著多一個籌碼。

這心態在許玫臨盆那天全然發生了改變。

醫生將許玫推進產房,Lennart在一旁陪產。

由於許玫身體弱,懷的又是雙胞胎,因而,生孩子時很困難,許玫痛得冒汗,兩唇沒有一點兒血色,幾近暈厥,醫生建議剖腹產,並表示場面會比較血腥,建議Lennart去產房外等著。

Lennart毫不猶豫地拒絕,他的手緊緊拽著許玫,許玫因為痛苦也無意識地進緊拽Lennart。

這是時隔許久,許玫再次主動牽他手,但Lennart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他的目光一會兒盯著許玫痛苦的神色,一會兒看著醫生進行手術。

裝麻藥的尖針刺進許玫皮膚,冰冷的手術刀無情劃開許玫薄薄的肚皮,鮮紅的血瞬間流了出來,許玫流了很多血,觸目驚心,她越發虛弱,呻吟也變得小聲。

在很長的時間,Lennart產生一種強烈的感覺,他覺得自己正眼睜睜看著醫生們傷害許玫,他眼睜睜看著許玫的身體為了所謂新生命出生變得虛弱,就好像新生命抽走了許玫的生命。

他開始後悔,開始害怕。

當兩個嬰兒被醫生順利接生時,Lennart感受不到一絲欣喜,他看也沒看一眼,全然交給護士照顧,他仍然盯著許玫,死死盯著許玫,他怕她離她而去。

他的眼眸濕潤,俯身,對虛弱的許玫喃喃:“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他再也不想要小孩了,再也不要了。

他只想要許玫,只有許玫。

醫生縫合完許玫的傷口,檢查她無生命之憂,讓護士把她推回病房,許玫昏睡過去。

Lennart守在病床邊,緊握著許玫冰冷的手。

他一直固執地盯著Lennart,眼眸裏不斷落淚。

待許玫迷迷糊糊地醒來,她便瞧見床邊,記憶之中向來強大、心思深沈的Lennart,目色猩紅,儼然哭了很久。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哭,也是第一次瞧見眼前這個成熟、英俊的男人露出脆弱表情。

許玫神色有些恍惚。

Lennart激動地抱住許玫,他的淚滴到許玫的脖頸,溫熱的淚。

真好,她沒死,她還活著。

許玫眨了眨眼睫,怔了幾秒,隨即,她側開視線,低聲道:“我想看孩子。”

Lennart只好松開許玫。

護士為許玫抱來孩子。

兩個孩子,一個女孩,一個男孩。

Lennart把女孩遞給許玫,她在此前受過培訓,知道該如何抱小孩,不過,她力氣小,現在又處於手術後的修覆期,虛弱的很,好在有Lennart幫忙攙扶,才使孩子不至於磕著。

許玫垂眸,看向懷裏的嬰兒,很小的一只,皮膚柔軟而泛著紅暈,她沒哭沒鬧,闔著眼,安安靜靜地睡覺,像是一個小天使,許玫心裏生出無限的愛憐。

她的神情變得溫柔,得像是春日拂過碧波的輕風,她很喜歡眼前的小孩,即使這小孩她此前不打算要,且孩子的父親是她厭惡的人。

一切都在Lennart的預料之中,但是Lennart卻高興不起來,他快瘋了。

他嫉妒自己的孩子,嫉妒得發瘋。

許玫從未對他如此溫柔。

許玫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孩子,她擡眼,想讓Lennart給她瞧另一個孩子,卻恰好看見Lennart熾熱且帶著惡意的視線。

他恨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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