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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雪原 一片無垠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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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雪原 一片無垠的雪

封瑜被他的話震驚地說不出一個字來, 謝銘遲卻理解了他。

也是,沈緋年這樣不拘一格的人,在意最重的, 怎麽會是短暫的溫存。

喜歡和愛也許會在瑣碎的生活中一點點磨滅, 但經歷過生死的愛不會, 在對方最愛自己時死去,愛就更加不會消失。

只會在記憶深處, 跟隨他一生,直到他的死亡,才會把兩人徹底分開。

沈緋年回溯了這麽多次, 活了幾千年,他早就體驗過有封瑜的生活了, 現在他放不下的,只是一個有完整記憶的、永遠記住他的封瑜。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他在消失!”

謝銘遲猛地擡頭, 就看見紅色的裂痕已經蔓延到沈緋年臉上,而他的手已經開始被蠶食。

就像死去傀儡師的鬼傀一樣。

“……怎麽會,”封瑜傻了眼,連忙捂住他的手, 似乎這樣就能阻止蠶食, 說話淩亂得不像話, “不……不行,別走……不能走!你要幹什麽去?你要幹什麽去!!”

“小學弟, ”沈緋年用最後的力氣,額頭靠上了封瑜的,語氣輕得好像被揉碎在了風裏,“記得我,別忘了我……”

隨後, 急速消散。

只留下了風中若隱若現的一點火星。

“不是,別這樣……不算,這不算啊,”失去了頭頂靠上來的重量,封瑜一下脫力,頭朝下摔在了地面上,攏著剛才沈緋年還在的那片泥土,泣不成聲,“不會忘的……我不會忘……”

從此以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你。

隱約間,封瑜看到有什麽在泥土上閃爍著光,他伸出手,才發現那是沈緋年的魂線。

也是他唯一能留下的東西。

封瑜小心地把魂線攏好,捏進自己的血肉裏。

半晌,輕聲道:“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他們會永遠在一起,他再也不會把他忘記。

說不上來的難過在謝銘遲心裏蔓延,他萬萬沒想到,封瑜和沈緋年之間竟然會以這種方式收場。

最重要的是,沈緋年幾乎沒有給任何人留下懷念他的時間,也沒給任何人反應的餘地,就這麽永遠消失了。

遺憾、後怕、難過……所有情緒在遲鈍過後瞬間湧上來,像蠶蛹一樣包裹得密不透風,讓人喘不過氣來。

突然,一陣沒來由的心慌竄上頭頂,謝銘遲這才突然想起來——萬無秋的傀界呢?

他們到中心傀界之後,就一直顧著沈緋年的事,反而忘記了還有萬無秋的傀界。

夫子們都說,不知道萬無秋的傀界是什麽樣,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而象征著傀界解開的魂線,現在就在他的身上。

是萬無秋的傀界就此消失了?還是……

謝銘遲連忙抓住萬無秋,怕他也像沈緋年那樣消失,劈頭蓋臉就問:“你的傀界呢?”

萬無秋沒想到他這麽直接就問,楞了一下,轉而笑道:“這才剛歇沒多久,這麽快就像進傀界了?”

“我們還在傀界裏沒出去,”謝銘遲嚴肅道,“中心傀界都沒有了,我們還是沒出去。”

說明這裏還有傀界需要解開。

而這裏剩下的,就只有萬無秋的傀界。

“嗯……”萬無秋猶豫片刻,說,“你知道,我的傀界也很麻煩。”

“嗯,”謝銘遲說,“我不怕麻煩。”

“我的傀界,應該和別人不太一樣,”萬無秋說著,手碰到了謝銘遲胸口,“你應該已經知道原因了。”

“我知道,”謝銘遲目光堅定,“沒關系,我一定會好好出去,我們都會好好的。”

進萬無秋的傀界無非就是兩種結果。

好的一種,順利解開,謝銘遲和萬無秋都能活。

壞的一種,謝銘遲在傀界中死去,萬無秋和他一起死,傀界就此消失。

但不管哪種,謝銘遲覺得都無所謂了,只要萬無秋不像沈緋年一樣拋下他一個人走,那死亡也沒什麽可怕。

謝銘遲不是封瑜,承受不來一個人活兩人份的沈重。

萬無秋也不是沈緋年,他足夠自私到不願意把謝銘遲一個人能留下來。

萬無秋沈默片刻,似乎在感受著什麽,隨後下定決定般說:“好。”

下一刻,白光閃爍,兩人在眾人面前消失了。

“哎?哎???”曲夫子急了,“他們人呢?不是一起進傀界嗎?小萬怎麽只帶著小謝一個人走了??”

“我們還在傀界裏,”岑夫子目光嚴峻地掃過周圍一圈,“他們是不願意讓我們再出事,所以沒帶我們走。”

“其實……也不一定,”安慰了片刻封瑜的姜夫子走過來,悠悠道,“小萬的魂線在小謝身上。”

曲夫子:“所以呢?”

姜夫子:“按理來說,這樣的鬼傀不會有傀界,但小萬還是有了。”

沈思許久,岑夫子頓悟:“所以……不止是為了讓我們安全,更是因為,謝銘遲現在相當於拿著結果去尋找過程?”

姜夫子點點頭,肯定了他的說法。

不是謝銘遲要解開萬無秋的傀界。

而是萬無秋要找到自己的傀界,再解開。

而他們能做的,只有在原地等待。

……

一片雲霧中,謝銘遲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垠的雪。

白茫茫的雪夾雜著雲霧落下,天地自成一片望不見邊際的白,鋪天蓋地的白甚至淹沒了天空,將灰色的天空都襯成了雪色。

他這是……在什麽雪原?

謝銘遲看了看腳下,卻一瞬間楞住了。

這是他嗎?

他的腳變小了,紮在雪地裏甚至看不見,腿也變短了,地上的積雪甚至淹沒了他的半個小腿肚子。

他連忙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臉,覆又來回看了看手。

都能摸到嬰兒肥的肉。

他這是……變小了?

返老還童?

一時間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謝銘遲楞在了原地。

周圍除了雪還是雪,看不到任何別的東西的影子,更辨別不了方位。

萬無秋不在身邊,不知道在哪裏。

雪沒有停下來的趨勢,照這麽下,很快就會把他凍死,謝銘遲咬咬牙,憑直覺選了一個方向,朝前走去。

他就不信這雪原沒有邊際。

在萬無秋的傀界裏,同樣感受不到饑餓,甚至連寒冷都感受不到多少,但寒冷推動的生命流逝是真的,疲憊也是真的。

在這種地方行走,人會很快麻木。

謝銘遲只能邊走邊念著萬無秋,像是在給別人講故事一樣,重覆著自己和萬無秋的一切,生怕自己會因為麻木而變成行屍走肉。

累了就坐一會兒,嘴唇幹到裂開就抓兩把雪吃進去。

雪原上沒有白天黑夜,謝銘遲也不知道自己不分晝夜地走了多久,只覺得自己走到雙腿快要散架的時候,終於,肉眼可見的遠方出現了一片宅院。

那院子出現得蹊蹺,但看起來非常暖和舒適,謝銘遲加快了腳步,對溫暖的渴望驅使著他跌跌撞撞朝那邊前進。

終於走到那間朱紅色大門的宅院前,謝銘遲總覺得這一幕哪裏熟悉,卻說不上來,猶豫了一秒就擡起手敲了敲門。

謝銘遲:“你好,我……”

話剛說出口,他就楞住了。

因為來開門的,是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準確來說,不是完全一樣,因為他現在是小孩的模樣,大約七八歲,而面前這個人,看起來是十幾歲時的他。

“又一個,”那人皺了皺眉頭,側過身讓他進去,“先進來吧,外面太冷了。”

謝銘遲卻警惕地問:“你是誰?”

那人覺得奇怪:“我是謝銘遲啊。”

謝銘遲道:“我才是謝銘遲。”

“我們都是,”那人似乎不願意和他爭論這個問題,說道,“你先進來再說,已經有不止一個像你這樣倔強,留在外面凍死的了。”

說著,那人的眼神瞥向一邊,謝銘遲隨之望去,瞳孔驟縮。

在不遠處,堆積著一座小山,他之前沒看清,以為只是石頭,現在才辨認出來,那竟然是人屍體堆出來的。

更可怕的是,他們雖然身形年齡各不相同,但都有著一張和謝銘遲一樣的臉。

這是怎麽了?

謝銘遲懵了,那人看他沒什麽強烈反抗的意願,就半拉著把他拉進來:“先進來吧,我們有很多人。”

“我們”是誰?

不等謝銘遲凍僵了的腦子反應過來什麽,他就被帶進了正廳。

也就是進入正廳,皮膚感受到火爐溫暖的那一瞬間,謝銘遲渾身從上到下穿過一陣驚懼的寒冷。

在這個正廳裏,有許許多多的“謝銘遲”,他們有像他一樣孩童時期的,還有像帶他進來的“謝銘遲”那樣十幾歲的,還有進入傀界之前的二十幾歲的他。

幾十個,甚至上百個,都長著他的臉。

謝銘遲立刻退後兩步:“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用我的臉?”

一個“謝銘遲”說:“我們當然是謝銘遲啊,什麽叫用你的臉?這明明是大家都有的。”

另一個說:“你不是第一個這麽問的了,快點接受才好。”

謝銘遲皺眉:“什麽意思?你們是怎麽來這裏的?”

“當然是穿過雪原來的。”

“我們大家都是。”

謝銘遲說:“你們說你們是謝銘遲,有什麽證據?”

“我能說得上來一千年來的一切。”

“我能說出來和萬無秋相處的所有。”

“我會千年前的知識,也會現在的知識。”

“我很久沒有去上班了,解開萬無秋的傀界出去後,還得去趟公司。”

一時間,七嘴八舌,但所有人說的都是謝銘遲的記憶。

謝銘遲怔住了。

把他帶進來的那個“謝銘遲”語重心長地拍著他的肩膀說:“我們所有人都堅信自己是那個真的,誰說的都沒有問題,但我們當中只有一個是真的。”

謝銘遲訥訥地點了點頭。

“謝銘遲”說:“既然我們所有人的經歷都一樣,你怎麽知道你不是覆制品,而是真的謝銘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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