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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周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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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周航

接下來兩天,顧文承和姜餘二人每天都去在碼頭賣饸烙面。

四文錢一碗的饸烙面很快就在碼頭大受好評,連住在碼頭附近的其他客人有時也會過來買上一碗,然後帶回家去吃。

到了第三天,姜餘還推出了鹵豆皮和鹵雞蛋,這兩個這兩個搭配面條的小食一推出,果然收到了無數好評。

又忙碌了半天,姜餘和顧文承二人在中午收攤。

“這兩天生意真好,要是在幹個十多天,就能把成本完全收回來了。”姜餘笑著道。

顧文承點了點頭,“是啊。”

姜餘道:“明天文承哥去縣學,缺不缺筆墨紙硯,不如我們下午去趟書局怎麽樣?”

顧文承道:“東西都有。只是你,我往後不在攤子這邊,你也別太辛苦。平日裏你要是忙不過來也別急,按照自己的節奏,一步步來就是。”

姜餘點頭,“文承哥放心吧,我知道的。”

等顧文承和姜餘二人走到家門口的巷子,就見到巷子口那邊圍了不少人。

等二人走進了才知道,原來是巷子口那姓周的人家又出事了。

“造孽喲,聽說那周大友發瘋似的跑回來,把家裏翻了個底朝天,拿走了蕓娘做繡活攢的碎銀子不說,還打了自家的小女兒。”

“嗐,我家的剛剛從南街畜牲行回來,說是在南街看見周大友正在賭坊耍呢。”

“唉,虎毒還不食子呢,周家的小女兒被周大友一巴掌拍暈了過去,要不是馬嬸子恰好在家聽見對門的動靜,急忙去請郎中過來,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周航這小子剛剛還想提刀去砍了他老子呢。”

“碰見這樣的爹,誰不說聲晦氣。”

“……”

姜餘皺著眉頭聽著周圍人七嘴八舌的談論,沒忍住問開口:“那周家娘子為什麽不和離呢?”

聽到他的話,前面的幾個人轉頭看向他。

姜餘和顧文承這小兩口如今在他們整個巷子,可是出了名的,因為他們兩個實在是太獨特了。

姜餘識字又會算賬,顧文承又是個秀才,況且一個秀才老爺竟然會陪著家人去擺攤,這樣的兩個人湊一塊,自然成了大家背後談論的對象。

“周家娘子是賤籍,沒法和離。”

姜餘震驚的瞪大眼睛,“什麽?”

顧文承眉頭也是狠狠一皺,果然他當初的猜測是對的。

馬嬸子此時解釋道:“蕓娘是周大友的父母花錢買來的,當初周家日子過得不差,但因為周大友不爭氣,所以周家父母才跑到牙行花了五兩銀子買了人,特意來給兒子做媳婦。可又因為怕蕓娘不聽話,就一直拖著沒換良籍,後面沒過幾年周大友的父母雙雙過世,周大友染上賭癮,敗光了家財,就連現如今住的院子,都是租住的。”

“蕓娘繡工活做的不錯,但這些年一邊帶著兩個孩子,一邊還得替周大友還賭債,就是因為她的身份不是良籍。”

“要是蕓娘換一換身份,早就帶著孩子離開周大友了。”

姜餘呆呆的看著那不遠處有些破舊的木門,此刻心裏五味雜陳。

原來如此,這世間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顧文承帶著姜餘回家,在離開的時候,姜餘聽到人群裏有人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周家一家子爛心肝的算計人,蕓娘這種情況,如今也只能忍著,等她兒子長大成人就好了。”

聽到這一句,姜餘喉嚨發緊,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母親當初也是被牙行拉倒集市上賣的,若是他母親沒遇到父親,是不是也會碰見這樣的事?

顧文承關上大門,就見姜餘呆呆的站在院子裏。

顧文承走過去,輕聲問了句,“怎麽了?”

姜餘轉身擡頭看向顧文承,眼眶有些發紅,他一把抱住顧文承,聲音悶悶的開口。

“我娘也是被我父親買回來的。村裏人都說,我娘長的好看,還識字,若是我娘當初沒有被我爹買下來,會不會,會不會……”

顧文承環抱住他,一只手拍著姜餘的後背,溫聲道:“不會,因為娘碰見了爹啊。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麽假如,娘碰見了爹,二人相識相愛,然後有了小餘。於是,我就能碰見小餘了。”

姜餘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擡頭看向顧文承。

“文承哥說的對。”

顧文承道:“若是小餘你擔心周家母子三人過的不好,等周家嬸子身體好些了,可以適當幫幫他們。”

姜餘有些不太懂,“怎麽幫?”

顧文承點了點他精致的鼻尖,“咱們面攤如今生意不錯,到時候你可以雇傭周家嬸子做工,不管是洗碗還是什麽,總能讓她掙些錢。”

姜餘恍然大悟,“這個方法好。”

有了顧文承的開解,姜餘的心情好了不少。

晚上,顧文承和姜餘剛準備要吃晚飯,就聽見大門被人敲響。

姜餘疑惑的走過去開門,等看到外面來的人是誰以後,他驚訝的睜大眼睛。

周航站在門外,黑暗籠罩住他,好似給他披上了一件暗色的鎧甲。

“你是,周家的周航。”姜餘道。

周航抿了抿嘴,聲音沙啞的開口:“我聽說姜老板在碼頭開了個面攤子,我今天上門是想來問一問,您那邊如今招不招做工的人。”

顧文承此時也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周航,道:“進來說吧。”

周航聽到他這麽說,頓時松了一口氣,讓自己進去談,就說明自己有機會去做工。

周航看了一眼這夫夫二人的背影,於是擡腳進去。

今天上午,他爹在他做工的酒館裏喝了酒,看見他以後就對著周圍一堆喝酒的客人向他充老子的款。

一會兒讓他幹這個,一會兒讓他幹那個,這些他都忍了,因為他不想在酒館裏鬧事。

可結果呢,那老畜牲喝多了就和周圍人吹噓說如今太平盛世,賣兒賣女的人家少,所以今年南街牙行生意格外賺錢。

賣一個女孩最少也能得四兩銀子,還說什麽自家的賠錢貨如今也能值四兩了。

周航聽見他說這句話後,渾身上下的血直充腦門,這個老畜牲竟然想賣了妹妹!

他把周大友趕出了酒館,耽誤了酒館的生意,也打碎了不少東西,雖然老板沒太責怪他,但是周航也沒臉要這個月的工錢,也沒法在酒館繼續幹活了。

可是誰又能想到,周大友前腳出了酒館,就直奔家裏,在家裏和娘親大鬧一通,還動手打了妹妹。

家裏的錢都被周大友拿走了,娘和妹妹都要吃藥,他需要賺錢,所以他就來了顧秀才家裏。

顧文承示意周航坐下,姜餘坐在顧文承身邊。

顧文承道:“明日我要去縣學讀書,所以攤子上還的確需要招人幹活。”

周航眼眸微微一頓,就聽見顧文承繼續道:“但是我家就攤子小,比不上那些酒館,酒樓,一天只有十二文。你覺得怎麽樣?”

一天十二文,完全可以了,周航直接點頭。

“可以,我明天就能上工。但是…但是工錢能不能日結。”

周航說完這句話,就低下了腦袋,他知道自己這個條件很苛刻,畢竟除了那些碼頭上的那些力氣工,很少有能日結工錢的。

姜餘同意,“可以。”

周航擡頭驚訝的看向從他一進門開始就沒說話的姜餘。

“我明天就能上工。”周航道。

周航的話很少,姜餘教導清楚明天上工的時間,和他今後需要幹哪些活以後,周航便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姜餘叫住他,端了個盤子上面放著兩大碗的饸烙面。

“你把這個端回去吧,明日上工的時候把碗和托盤再還給我就是。”

周航早就打聽清楚了,一碗饸烙面四文錢,裏面加的鹵蛋需要三文錢一個,這兩碗饸烙面在碼頭都能賣出去十來文。

“我不能收。”

姜餘笑道:“我家裏是做這個的,這東西在我這裏不值錢,你就拿回去吧。”

顧文承開口道:“拿回去吧,這是小餘的一片心意。”

不知為何,周航在聽到顧文承開口以後便不太敢反駁。

周航伸手接過,“多謝姜老板和顧秀才。”

姜餘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不用客氣。”

在周航離開後,姜餘嘆了一口氣,道:“我原以為縣城的人日子過的很富,每頓都能吃上白面饅頭和鮮肉,結果來了以後才發現,這裏日子過得困難的人也不少。那周航的年紀看上去比我還小幾歲,手上都是繭子。”

顧文承摸了摸姜餘的頭,莫名想到了第一次見姜餘的時候。

“是啊,古往聖人都哀嘆民生多艱,更何況是我們這些親眼看到的人。”

姜餘想了想,認真的道:“可能我的想法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周家如今的情況,關鍵還是在看周家嬸子怎麽做。”

顧文承鼓勵的看了一眼姜餘,又拉著他的手去吃飯。

“說說小餘你自己的想法。”

姜餘道:“賭徒最不可信。在我小時候,小河村也出過一個賭徒,先是敗光了家財,於是便開始賣兒賣女,可還是戒不了賭。後來聽人說那賭徒去一個鄉紳老爺家偷東西,被那戶人家裏的護院打死,死後連個收屍也沒有,就直接丟河裏去了。

雖然周家嬸子身份是賤籍,但是如今她也是生養了兩個孩子的,她得想想法子改變如今的狀況,否則最後遭殃的只能是她和她的一雙兒女。況且,聽說周家的小女兒如今才五歲。”

顧文承點頭,道:“貝者是人不是人,只因今貝起禍根。有朝一日分貝了,到頭成為貝戎人。這首詩叫《貝戎》,貝戒就是賭,說的就是賭的害處和最後賭徒的命運。”

姜餘頓了頓道:“那個周大友,最後也會賣兒賣女嗎?”

顧文承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

但是極大的概率是會的,‘貝者是人不是人’就明說了賭博讓人失去了基本尊嚴和道德標準,使人變得不像人。

家破人亡,賣兒賣女,只不過是遲早都會發生的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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