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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練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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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練大字

等金大嫂離開後,姜餘看向顧文承,語氣有些擔憂,“這樣不會累到文承哥?”

顧母心裏也是這樣想的,而且大嫂家的兒子,她也是看著長大的,那小子從小就是不讓人省心的,雖然說現在兒子的身子好些了,但萬一又累著怎麽辦?

而且,既然大嫂家的兒子要過來,那就不能厚此薄彼,她肯定也要去二嫂家說一聲,恐怕到時候二嫂家的文華也得過來。

顧文承笑著搖頭:“不礙事。文淵今年十三,又不是三歲,很多事情他心裏都明白,不會累到我。”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敲梆子的聲音,這是貨郎來他們村了。

姜餘眼神一亮,“娘,是貨郎!”

三個人出門,就見一個趕著驢車的中年男人。

那人手裏打著梆子,嘴裏唱著叫賣的民間小調,此時正慢悠悠的朝這邊趕過來。

驢車正好從他們門前過,那貨郎看見他們就停下牛車。

“幾位要買點什麽?”

“要些紅土根。”顧母道。

貨郎掀開罩在驢車上的麻布,慢悠悠的問道:“要多少?”

“我們全要了!”姜餘道。

貨郎:……

最後顧母直接把貨郎小車上的兩大框的紅土根全買了。

姜餘想著之前聽相公說過又白色的紅土根,便開口詢問:“大叔,你這邊有沒有白色的紅土根?”

貨郎微微一楞,回道:“有。”

姜餘眼睛一亮。

顧文承也挺驚訝的,“可否讓我們看看?”

貨郎從車上的另一個框子裏拿出一沒那麽紅的紅色的紅土根,道:“這種白色的紅土根有和紅色的不一樣。這種能吃,平時拿來一個用來甜甜嘴也可以。”

貨郎說到這裏內心有些發苦,寧隆縣挨著河道,每隔幾個月就有貨商坐船來這邊銷售商品,他手裏的紅土根也都是從那貨商手裏賣的。

上個月他又從貨商手裏買了不少紅土根,結果晚上到了家裏,小孫子玩的時候,不小心發現一堆紅土根裏面竟然還有白的。

當時貨郎聽小孫子說這件事的時候,就覺得大事不妙,當即點著火盆把白天買的那一批貨清理了一下。

結果發現,裏面有一半多都是這種表皮是紅色,打開內裏卻是白色的紅土根。

他早就聽人說,南方那些貨商喜歡投機倒把,平時他也是千萬的小心。

可是結果還是中了招,白色的紅土根沒法染色,四文錢收來的一斤紅土根,就這麽糟蹋了一半。

顧母看向顧文承手裏的紅土根,“這不還是紅的嗎?”

“是白的,是白的。”

貨郎又拿出一個紅土根,用小刀切開,解釋說:“你瞧,這裏面是白的。這種白的紅土根能吃,還是甜的。”

姜餘問:“白的多少錢一斤。”

貨郎看了他們一眼,道:“八文錢一斤。”

顧母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一臉嫌棄的道:“連布都不能染的紅土根,還賣八文錢一斤。這麽貴,除了平時甜甜嘴,能當糧食吃嗎。”

貨郎見她不想買,趕緊道:“那就六文,六文錢一斤賣給你。”

最後討價還價,顧母賣了一筐,花了二百文,算下來合五文錢一斤。

那貨郎也沒在多少說,也沒管這戶人家買這麽多紅土根幹什麽用,反正他是賣出去了。

顧母把門關上,姜餘蹲下看著框子裏的紅土根,“這就是文承哥說的白色紅土根吧。”

顧文承點頭,“按道理說白色的要比紅色的甜,出糖也多。”

姜餘拿起一個,突然問:“咱這邊能種白的嗎?”

顧文承點頭:“可以,白的紅的其實都一樣。甜菜不怎麽挑土地,但是喜水,不能旱了,春天就可以種下,大概十月份就能成熟。”

顧母聽的高興,“那感情好啊,咱家可以種些,到時候專賣做糖。”

姜餘和顧母兩個一起把甜菜搬到竈房裏。

姜餘洗了一個,把白的甜菜直接切了幾小塊,分別遞給顧母和顧文承。

顧母嘗了一塊,道:“你們嘗嘗,我怎麽感覺這白的比紅的甜啊。紅土根是可以種一些,不過咱家地少,還得餘些種糧食,用來交糧稅,種不了多少紅土…甜菜。”

顧母說到這裏,顧文承突然想到了大周朝的制度。

本朝沒有人頭稅,而且實行統一的田畝稅。也說每年收稅的時候官府會安田地多少來收稅,地多的人多交,地少的人少稅就少。

讀書人考上秀才舉人以後,朝廷還會發放官田,作為獎勵。但本朝有官身的人,若是名下有地也需要交田稅。

這一點和顧文承以前認識的大部分古代王朝有點不同。

不過,從這一點側面就看出來,大周朝政治很清明,至少目前在位的皇帝,是個手段厲害且賢明的帝王。

就一個稅收制度,不知道解決了多少底層農民的生存問題。這種田畝稅極大的優化了朝廷的稅收結構,減輕底層農民負擔。

要知道,在古代的大部分王朝,很多時候農民活不下去,並不是因為生產力底下,而是稅收太多,壓的人活不下來。

姜餘問:“娘,咱家有多少畝地?”

顧母道:“不多,一共也就七畝的地。”

顧母還記得幾十年輕朝廷官員來村裏查地的情景。

那時候交的稅還是人頭稅,聽正裏說朝廷的律法突然改了,他們這些農戶還被嚇了一跳。

結果後面發現,朝廷改的律法,壓根波及不到他們這些普通農戶。

當時,那場風波鬧的很大。田地多的地主人家,被官府查出來以後,要補交糧稅。若是家裏沒那麽多糧的,就用銀錢抵扣。

聽說,那一段時間被很多地主都被抄了家,甚至還有錢不夠的,還被官府收了地,把地賣了,折成錢來抵稅。

地主被抄家,變賣了田地,那他們這些普通農戶的日子就好過了,還有不少家裏沒地的農戶,官府直接給分了幾畝地。

姜餘笑著道:“也不少了,甜菜出糖多,若是能種上一畝,能做不少糖呢。不過,就是一旦我們種,恐怕作糖的事,其他人遲早知道。”

顧母點頭,“我想也是,甜菜出糖這樣的大事,估計我們瞞不了多久。”

顧文承提議道:“娘不如直接把甜菜可以做糖的事情告訴大伯家。”

顧母和姜餘同時轉頭看向顧文承。

顧文承道:“我只是說一下我的看法。娘也可以等晚上爹回來以後,可爹商量。”

顧母想了想道:“我們去堂屋說話。”



三個人到了堂屋坐下以後,顧文承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是這樣想的……”

其實他的想法很簡單,他們一家住在村裏,家裏有什麽動靜其實壓根就瞞不住,與其偷著藏著,萬一日更掙了錢,引起村裏眾人不滿,還不如直接公布給族裏,帶著族中人一起賺錢。

來這裏也有幾天了,顧文承也算側面見識到了一個宗族的團結,更何況長坪村光是顧氏族人就占一半。

不過做糖這種事其實是有些匪夷所思的,一時半會恐怕很多人都不會信。

因此,在少數人相信並且加入進來的時候,他們就能帶著大家賺第一桶銀子。

在顧文承說完,姜餘眼睛一亮。

“我懂了。娘,文承哥說的對,我們在家做糖壓根瞞不住,而且只有我們一家做糖,能賺幾個錢,要是把做糖的法子交給族裏,讓族裏的人都去做糖,做的糖多了,自然賺的就多了。”

顧母還有些不解,“那不是平白無故的把做糖的方法交給別人嗎?”

姜餘道:“咱們可以聯合大伯家,大伯即是村裏的裏正,又是顧氏族長,和爹娘的關系又親近,咱們把方子拿出來,相信大伯肯定不會讓咱們吃虧。”

顧文承還真沒想到姜餘腦瓜子轉的這麽快。

顧母還是有些不明白,“剛剛不還說咱們做糖的事情要保密嗎?”

姜餘抿嘴笑了,露出兩顆小梨渦,“保密還是要保密的,紅土根做糖並不難,咱們只要把做糖的方子給族裏,那些人見做糖能賺錢以後,自然也跟著保密。”

顧文承眉頭一挑,“小餘說的沒錯,畢竟如果讓村裏人都知道紅土根能做糖,咱們一族也沒沒法安心賺錢了。只有把眾人都拉到咱們身邊,族裏人自然也會跟著保密。”

農家人日子過得清苦,誰不想手裏多些銀錢呢。

顧母想通了以後,裏面拍手笑起來,“還是你們兩個年輕人腦瓜子轉的快。不過,那咱們怎麽把糖賣出去呢?”

姜餘剛想說,糖還不好賣出去嗎?

糖一向是金貴東西,在縣城裏不論是糕點鋪子還是酒樓,都需要糖,但是他剛想說就卡殼了,因為萬一真的那些地方都不收他的糖呢?

姜餘下意識看向顧文承,就見顧文承正目光含笑的看著他。

顧文承見姜餘不說話,眉頭一挑,於是他起身去拿紙筆,一邊去拿,一邊道:“這就需要我們好好討論一下了。”

顧母對這種事算是一竅不通,顧文承對自己未來的規劃在科舉考試上,所以他全程都在引導著姜餘說出自己的想法。

顧文承道:“有時候人越多心越不齊,我們沒辦法去要求別人全部按照我們的想法去做。”

姜餘沈默了一會兒道:“可不可以把大家做糖的地方集中到一起,就像是去做工一樣,最後做出的糖,我們一起賣出去。”

“不錯,這是一個好主意。”

顧文承滿意的點頭,姜餘真的很聰明,有些地方真的是一點就透。

姜餘想了想,又接著道:“要把大家集中到一起,還要讓大家聽從,這就必須用一個能讓大家聽話的人,而大伯就是這麽一個領頭的人。所以就像是文承哥前面說的那樣,我們得拉上大伯家一起幹。”

顧母聽姜餘說的這些,不禁目露驚嘆。

顧文承讚嘆道:“說的很好。”

姜餘看向顧文承和婆母都那樣看著自己,頓時感覺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我,我…我只是把我想到的說出來了而已。”

顧文承安撫道:“沒事,你剛剛說的很好,真的很好。”

姜餘抿嘴笑了笑,再次露出臉上兩個可愛的小梨渦,不過他還是有些疑問。

“剛剛娘問的對,到時候我們萬一要是真的把糖做出來,怎麽賣出去呢?”

顧文承一手點著桌面:“我們可以賣給貨郎或者是縣城碼頭那裏的行商。”

姜餘突然睜大眼睛,似乎沒想到還能把東西賣給那些走街串巷的貨郎。

顧文承看向他,“誰說我們只能從那些商人手裏買東西呢。”

姜餘這下看著顧文承的眼睛,簡直像是在發光。

顧文承低頭輕咳了一聲,其實沒有男人能拒絕這種目光,就連他也是一樣。

幾個人接著商量了一下把制糖法子交給族裏的事,姜餘也說了不少,這下就連顧母看向姜餘的眼睛都有些佩服了。

下午大伯家的顧文淵來找顧文承,身邊還帶著二伯家的顧文華。

姜餘知道顧文華,他成親的那天還是顧文華去姜家接的親。

顧文承先考了考他們兩個人的基礎,然後一人給了一本書,並沒有讓他們背,而且直接給他們翻譯了一段,提起他們的興趣來。

他們在這邊讀書,姜餘想要離開去看看母親那邊有什麽幫忙的要做,然後就被顧文承叫住。

顧文承語氣隨意的道:“小餘就坐那個凳子,明天我想辦法往家裏在添一個椅子。”

姜餘一時間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張大。

“我…我不合適吧?”

顧文承正在往房間的四方桌上放紙筆,聞言輕笑一聲,“有什麽不合適的,坐下吧。”

已經落座的顧文淵立馬道:“小餘哥坐下吧,我家有閑置的椅子,明天早上就搬過來一個。”

二伯家的顧文華也立馬應聲,“我家也有,我明天搬過來一個。”

顧文淵用書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頭,“搬來一個就夠了。快寫字,我要看看你們寫的字怎麽樣。”

姜餘暈乎乎坐在了四方桌的一角,手裏拿著筆,看著面前的顧文淵和顧文華以後開始寫了起來。

顧文承走到他身後,俯身從後面握住姜餘拿筆的手。

姜餘一瞬間被嚇到了。

顧文承用另一只手安撫的拍了拍他,“來我教你,大拇指的第一書內側按住筆桿靠身的一方,食指的第一節或與第二節的關節處由外往裏壓住筆桿。中指緊挨著食指,鉤住筆桿……”

姜餘看著顧文承近在咫尺的臉,心跳猛然快了一拍。

他趕緊轉頭看向桌面,努力平覆心跳,跟著手上的力,開始慢慢寫起來。

顧文承誇了一句,“很好。”

他是真的覺得很好,對於一個初學者來說,姜餘學的很快。

姜餘聽見顧文承這一句誇獎,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笑,一只手不知覺的撫向心臟的地方。

剛剛不知道為什麽,心跳突然變得很快,應該是錯覺吧,姜餘心想。他身子一向很健壯,以前就連大冬天的去河裏洗衣服都不會生病。

顧文淵和顧文華兩個半大小子現在已經變成了苦瓜臉。

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痛苦,他們是真不想練大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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