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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像是做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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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像是做夢一樣

姜餘被人背下轎子,一直背到了顧家門口。

他擡頭看著顧家的房子,果然和村裏人說的一樣,蓋的青磚大瓦房很是氣派,這種房子在村裏也沒幾戶人家能蓋的起。

周圍有很多人都在看他,這些人大部分應該都是顧家本族人,都是沾親帶故的,而接下來的路就是要他自己走了。

爆竹聲劈裏啪啦的響起,一下的熱烈了在場的氣氛。

姜餘深吸一口氣,先是邁過門檻,再是跨火盆。

裏面堂屋的門大開著,姜餘走進大門擡頭一眼就能看見堂屋裏的人。

然後他在人群裏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穿著喜服,身形消瘦、長相清俊,面帶病容的男子。

那人在見到他以後微微睜大了眼睛,表情十分詫異。

姜餘垂眸繼續向前走,耳邊是喜婆在說吉祥話。

他心裏默默想道:‘這人竟然站起來了,不是說快死了嗎?’

顧文承萬萬沒想到自己娶的竟然是一個男的,不對,準確來說是個男孩。

這小孩看上去只要十二三歲左右,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衣服,頭發枯黃、瘦瘦小小的,一副長期營養不良的模樣。

顧文承恍惚間,竟然還有空想道,這個社會還挺開放,娶男子都能這麽光明正大的嗎。

而且,這年紀也太小了點吧?他總覺得自己現在不應該站著這裏,而是應該蹲在大牢。

二人開始拜堂,顧母和顧屠子二人坐在前面的椅子上,接受小兩口的拜禮,笑的合不攏嘴。

禮成之後,姜餘和他的新相公,被一起送進旁邊的西側屋裏。

因為顧文承身體不好,因此也沒人鬧他們,顧母和幾個伯母關切的問了問顧文承的身體,又和姜餘說了幾句話,然後就出去招呼客人。

姜餘終於有空打量這個房間,房間很大,而且很“豪華”,他依稀還可以聞見一些藥味,可能這就是“相公”原本生活的房間。

靠墻的一側有張架子床,床頭處擺著一個箱子,床尾放著兩個衣櫃。

靠窗那邊放著一個長桌子,另一側靠墻的位置,是一個大書架,房間的中央還擺著一個四方的桌子,放在桌子上竹制編盤裏放著花生紅棗核桃等幹果。

顧文承嗓子有些癢,沒忍住咳嗽一聲。

姜餘聽見聲音轉頭看過去,就見“相公”坐在床上咳嗽,那床上也被人放著不少幹果。

姜餘微微抿了抿嘴,走回去,手腳麻利的收拾好床上的東西,把兩個枕頭疊放在床頭,然後扶著顧文承靠躺在枕頭上。

顧文承有些尷尬,他竟然被一個小孩子照顧了。

同時,他的心情還有些魔幻。怎麽說呢?他現在的確感覺挺奇怪的。

姜餘察覺到了對方的目光,沒忍住退後一步。

顧文承感覺到自己的目光可能讓小孩感覺不合適了,輕咳一聲,抓起剛剛姜餘收拾在床頭角的幹果。

“餓了嗎,先吃些墊墊肚子。”

說完,他就聽見對面的人,肚子響了一聲。

姜餘臉一紅,有些報羞的雙手捂住肚子,但是也正是這一聲肚子的咕嚕聲,打破了房間裏尷尬的氣氛。

顧文承輕笑一聲,把手裏花生塞給姜餘,“坐下吧。我剛剛聽到母親叫你小餘,我日後也可以這麽稱呼你嗎?”

姜餘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看著面前的人,這人和他原本想象的很不一樣,他點頭回答:“可以,我…我叫姜餘。”

顧文承眉頭一挑,“年年有餘,是個好名字。我叫顧文承,文章的文,傳承的承,今年十七,比你大兩歲。你別緊張,飯食還得稍微等會,你先吃些幹果填下肚子。”

對方的語氣很溫和,這讓姜餘原本提起的心,頓時放松了不少。

他明白,自己與其說是嫁過來,不如說是被大伯一家賣了,對方看樣子是個溫和性子,脾氣好,就說明自己以後至少不會隨便挨打。

姜餘往嘴裏塞了一個紅棗,香甜的味道頓時充滿口腔,原本餓的直犯惡心的肚子,現在更加餓了。

於是他忍不住,又往嘴裏塞了一個,原本就小的臉,被兩個大紅棗塞的腮幫子鼓鼓的。

顧文承見小孩吃的有些猛,猜他估計是餓了,順手拿起一把花生,給他剝。

“紅棗裏面的核要吐,這裏還有花生。來,吃些花生。”

姜餘看著自己面前遞過來的手,微微一楞,眼前的手要比他的手大一圈,骨節分明,上面連個繭子都沒有。

這一刻姜餘是有些羞恥的,他的手很難看,因為常年幹活的原因,上面很多疤痕繭子,加上年冬天得的凍瘡還沒好,十根手指看著又粗又短,還醜。

顧文承以為姜餘是害羞了,忍不住把手裏的東西往前遞了遞。

“嗯,吃吧。”

姜餘耳朵有些紅,對方的聲音也很好聽,不過到底挨不住饑餓,他伸出手拿花生。

他以前都以為讀書人都是很不屑於和村裏的泥腿子說話的,就像是他村裏的鄒童生,還有大伯母家是三弟姜知遇。

大伯母說那是讀書人的傲氣,要是經常和村裏的泥腿子混在一塊,還去讀書幹什麽?

但是面前這個人,好像不是這樣,他和自己說話的語氣很溫和。

顧文承覺得自己還是有些接受不了“男妻子”,尤其是這麽小的男妻,他應該表一下自己的態度。

姜餘伸手去拿花生,顧文承在看見姜餘伸出來的那只手以後,瞳孔猛的一縮。

因為那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五歲少年的手。

看見這手的一瞬間,他原本想說的話完全噎在了喉嚨裏。

手背上有大片的凍瘡,手臂被衣袖遮住的地方好像還有鞭痕。

是挨打了嗎?還是什麽情況!

姜餘此時已經低頭開始吃花生,他就如同一個小老鼠一般,不停的往嘴裏塞。

顧文承抿了抿嘴,輕咳一聲話風一轉道:“我生病的事你恐怕也早就知道,不過放心,我現在身體已經好些了。你要是有什麽缺的,就直接和我說,也可以和娘說,咱們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家,但是讓人有口飽飯吃,還是沒問題的。”

姜餘很餓,聽著對方的話,他不知道該怎麽接,只是低頭沈默的吃東西。

在吃到花生的那一刻,姜餘眼睛猛的亮起。

好香!還是脆的,好吃。

姜餘記得花生是五六年前才有的東西,當時小河村的裏正特意家家戶戶的叮囑要種花生。

大伯母當時還不願意種,但是裏正一直盯著,大伯母沒法子便種了一些。

後面發現花生賣出的價格貴,大伯母便特意收拾一畝地出來種花生。

大伯母一般都會把家裏的花生攢到去集市上賣,有時花生賣到10文錢一斤,比米都貴。

他一般都是等夏天去田裏收花生的時候偷偷吃一些。花生頂餓,而且數量多,他吃一些大伯母也看不出來,他還能吃飽。

但是從田裏新收的花生,和現在他吃到的花生味道完全不同,姜餘從來沒吃過這種花生,一時間房間裏只有他吃花生的聲音。

顧文承看了一眼對方雙手上凍瘡的痕跡,心裏暗道一聲造孽,突然他沒忍住咳嗽了幾聲。

沒辦法,他身子還沒好全,尤其嗓子不太舒服。

姜餘見狀站起來去給他倒水,把茶杯遞到顧文承面前。

顧文承剛想伸手去接,就聽見姜餘來了一句,“相公喝水。”

顧文承一口氣沒喘上來,咳的更厲害了。

姜餘被嚇了一跳,等顧文承緩過來,看著姜餘道:“你年紀小,可以叫我哥哥,或者直接叫我文承哥,就行。”

姜餘有些無措,喃喃的道:“可…可來的時候媒婆說,讓我以後都得這麽叫。”

顧文承一楞,又想到姜餘沖喜的身份,笑著道:“沒事,你可以直接叫我哥哥,或者文承哥,都行。”

姜餘楞了一下,其實他也覺得喊“相公”有些奇怪,至少他在村裏,也沒見過有哪家夫妻是這麽稱呼的。

姜餘道:“文承哥。”

顧文承松了一口氣 ,道:“把你手裏的水給我吧。”

姜餘趕緊遞回去,顧文承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躊躇了一會兒,顧文承問道:“你在之前的家裏,會挨打嗎?”

姜餘不懂為什麽顧文承會這麽問,“還行,平時大伯母罵人更多一些。”

顧文承啞然,十五歲的孩子,應該是最好面子年齡段,姜餘是經歷過什麽?才能毫無波動的說出這些話呢。

顧母此時端著盛飯菜的托盤笑著走進來,看見他們兩個人在說話,而且自家兒子臉上好似多了些血色,她就更開心了。

姜餘看到顧母臉上的笑容,還有那溫和的眼神,立即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

顧母把托盤放在桌子上,“這是兩碗雞湯,三個白面饃饃,還有我給小餘準備的肘子切盤。”

說著她向前一步,拉著姜餘的胳膊道:“以後啊,這裏就是你家,有什麽缺的就和我說,別拘束。文承身體還沒好全,那疊肘子切盤是單獨給你準備,你幫我看他,別讓他偷吃。”

她兩個妯娌今天都去姜家接親了,回來就和她說了姜家的事,聽的她一肚子火氣。

她也不傻,昨天丈夫向她說姜家想要要換親的時候,她就知道那王桂花是舍不得自己的姑娘,但又不想退聘禮,因此才把沒了爹娘的姜餘推過來的。

但是,緊接著她又聽說,不知怎麽的,那王桂花竟然給了姜餘十兩銀子做陪嫁,顧母聽到這裏,感覺立馬神清氣爽。

現在看見姜餘心裏就是滿滿的歡喜,何況姜餘旺她兒子,這就讓她更喜歡了。

姜餘被顧母這頓熱情弄的不知所措,他從來沒接觸過這種熱情,他在大伯家向來都是透明人,現在突然有人說這樣的話,讓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顧文承察覺到了姜餘僵硬的神情,他道:“娘放心,有小餘看著我,我肯定不吃。”

顧母見兒子對姜餘的態度很和善,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那你們先吃,吃完就把碗放桌上就行了,我出去招呼親戚。”

等顧母離開,姜餘的心還是砰砰直跳,整個人暈乎乎的。

顧文承起身,坐到桌子前,就見姜餘還在哪裏傻傻的站著。

“過來吃東西吧,等會雞湯就涼了。”

姜餘回神,坐在顧文承旁邊的椅子上,見他拿起勺子開始喝雞湯,便捧起碗也喝了一口。

雞湯還是熱的,味道香醇濃郁,一口下肚,仿佛溫暖了五臟六腑,他從昨天晚上就沒吃東西,中間只喝了一點水,現在猛一喝到雞湯,便忍不住喝了幾大口。

顧文承看姜餘喝的急,忍不住遞給他一個白面饃饃。

姜餘接過饃饃,開始狼吞虎咽的吃,中間還差點噎到。

顧文承給他拍了拍背,“慢點吃,還有很多,不著急。”

等吃完一個饃饃,喝完一大碗的雞湯,姜餘才反應過來,剛剛顧文承給自己拍背,便忍不住臉紅。

顧文承毫無所覺,他遞給姜餘一個饃,“別幹吃饅頭,再吃點菜。”



院子外面的熱鬧結束,已經很晚了。

顧母過來收拾碗筷,顧文承提出想洗澡,他昨天醒過來以後,就感覺自己渾身要餿了,況且今天床上的被褥還是顧母特意新換的,他實在不想臟著往上面躺。

顧母有些猶豫,兒子身子剛好,萬一著涼了怎麽辦?

顧文承道:“可以往屋裏放個火盆,加上最近天也暖和了些,不會有事的。”

看著兒子的臉,顧母最後還是同意了,原本顧文承想讓姜餘先洗,但是姜餘不同意,顧文承只好自己先洗。

姜餘和顧母顧父一起坐在堂屋裏,顧母想著自己白天還去看了一眼姜餘從姜家帶過來的東西。

結果沒想到那王桂花還真是摳搜的可以,那箱籠裏就幾件帶著補丁的破衣服,其他什麽都沒有,於是她起身去找了一件顧文承之前的舊衣服。

“小餘,你一會兒洗完啊,就穿這件。”

姜餘站起來,“不用,不用,顧嬸我……”

“該改口了。”顧母笑著道,“你嫁過來,咱們就是一家人,你該叫我娘。”

姜餘抿了抿嘴,“…娘。”

顧母喜笑顏開,“唉。”

姜餘又看向一邊的顧屠子,“爹。”

顧屠子站起來,摸了摸口袋,掏出幾個銅錢,遞給姜餘,“拿去,拿去。”

姜餘手裏握著銅錢,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顧母道:“這是以前文承穿的舊衣裳,他早就穿不下了,你先穿著試試。等明天,我去村裏向其他人換點布,給你做新衣裳。”

顧母拉著他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話,姜餘乖巧的坐在一邊聽著。

在顧文承洗完出來的時候,就見姜餘坐在一個小椅子上,母親拉著他的手正說話。

顧父去竈房提熱水,顧母則進去給浴桶換水,姜餘想要去幫忙,被顧母攔下,只能在一邊幹看著。

等顧母說好了,他後面進去洗澡。

姜餘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一直到他進來浴桶,熱水覆蓋住身體,他才回神。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今天吃了飽頓飯,沒人擠兌他,收了爹給的銅錢,娘還說明日說要給他做新衣服。

姜餘洗了把臉,總感覺飄忽忽的不太真實。

【作者有話說】

攻: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

露出手背和胳膊上凍瘡、淤青的小魚:相公剛剛說什麽?

攻:沒什麽。花生好吃嗎?我再給你剝些。

表面上的攻(沈著冷靜)

背地裏的攻(我剛剛可真該死啊)

……

和各位寶寶說一下稱呼,女孩,一般叫姐兒,比如姜家的二女兒叫禾姐兒。

男孩一般稱為為哥兒,比如姜餘,叫餘哥兒。

顧文承也被家人叫承哥兒。這些都是家裏人親近的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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