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換布

關燈
第7章換布

水是被換過的,溫熱的水流把姜餘整個包裹住,他感覺自己從來都沒有這麽舒服過。

在洗好以後,姜餘準備把倒掉,然後就被顧母攔住。

“你頭發還濕著,趕緊去東側屋烤火,別得風寒了。”

東側屋是顧家父母的房間,顧文承此時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烤火,手裏拿著一本書。

火盆中微黃的光,照在他身上,像是在他的周身籠罩了一層黃色的紗衣。

見姜餘被顧母推進來,顧文承朝他招手。

“過來烤烤火。”

剛剛趁著姜餘不在,顧文承從母親那裏得知了一些關於姜餘的事,他便知道,眼前這個性格乖巧的小孩還真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小可憐。

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娘,房子田地都給了大伯一家,他自己則是在大伯家討生活,現在又被大伯一家“嫁”了他。

顧文承嘆一口氣,雖然古代社會不發達,尤其的農戶人家,能吃飽穿暖就不錯了,但是面前的姜餘,明顯是日子過的不好。

明明才十五歲,但是那從雙手上的痕跡來看,平時恐怕沒少幹活。

而且,雖然母親沒明說,但他也能猜出來,姜餘應該是被姜家推出來沖喜的。

要不是自己從這具身體裏醒過來,姜餘小小年紀一進門就得做個寡夫了。

這麽想著,顧文承看著姜餘的眼前,完全像是在看一個小可憐。

姜餘覺得自己應該主動一點,剛剛接觸了一下,他發現婆母公爹都是和善人,因此他決定也要試著和相公打好關系。

“文承哥在看論語嗎?”

顧文承有些驚訝,“你識字?”

姜餘點頭,“我娘識字,小時候教過我一些。大伯家的老三讀書識字,有時候他在院子裏教老四念三字經,我再旁邊聽,聽多了以後便記住了。”

顧文承沒想到姜餘還是個小學霸,只是旁聽就能認字了。

“很厲害。”

姜餘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直白的誇獎,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看得到懂,還不會寫。”

顧文承卻認為姜餘很謙虛,“寫字需要長期練習,等我身子好了,我教你。”

姜餘這下是真楞住了,過了好大一會兒,才開口:“…教…教我?”

顧文承點了點頭,他覺得姜餘這個年紀,正是讀書的時候。

顧文承道:“讀書識字可增加見識,也能學習其中道理,你現在年紀小,讀書對你百無一害。”

姜餘呆呆的楞住不知道該說什麽,但是顧文承壓根不給他拒絕的餘地,直接把事情拍板定下。



第二天,姜餘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他感覺渾身都十分舒坦,周圍暖洋洋的,身下是軟綿綿的。

不想睜眼,想再睡會兒。他忍不住翻了一個身,意識慢慢回籠,睜開眼睛就看見身邊的顧文承。

姜餘一下坐了起來,他想起來了,自己昨日已經成婚,現在是到了婆家。

他看向窗外明亮的太陽光,感覺有些糟。

成親第一天,他沒有早起,更沒有幫婆母做早飯,反而是睡過頭了。

姜餘急匆匆的下床,顧文承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就見姜餘在穿鞋。

顧文承原本以為和陌生人一起睡會很不習慣,但是姜餘睡的很老實,然後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怎麽了?”顧文承問。

姜餘穿好鞋,看向顧文承,“我起晚了,文承哥你繼續睡,我出去看看娘那邊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姜餘急匆匆走出去,就見顧母坐在院子裏正在縫東西。

姜餘有些懊惱的皺了皺眉,現在已經日上三竿,他完全錯過了幹活的時辰。

顧母看見姜餘後,笑著道:“醒了呀,竈房給你們留著飯,快去吃吧。”

姜餘抿抿嘴,“娘,明天早上我不會再起這麽晚了。”

顧母聽到後先是一楞,接著笑出來,“你這孩子怎麽這樣客氣。家裏又沒什麽重要的活計,不用你早早起來幹活。”

顧文承此時也從屋裏走出去,他先是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又活動了一下四肢。

前天醒來的時候,他感覺渾身無力,四肢酸痛。

昨天倒是好一些,但還是腿軟腳軟,心口發悶。

可今天醒來以後,倒是感覺好了不少,就連呼吸都感覺輕松了一些。

顧母看見兒子,驚喜的道:“今天感覺身子好些了嗎?”

顧文承笑著道:“感覺好多了。”

顧母笑著拉住姜餘的手,“哎呀,看來小餘還真是我們家的福星啊,你這麽一來,文承的身體就好了。快快,去竈房吃飯。”

姜餘被顧母的熱情弄的更加手足無措,顧文承低頭笑笑沒反駁。

顧屠子家的飯食很不錯,雞蛋,白面饃饃,小米粥,昨天沒吃完的肉菜,顧母還特意用油炒了一盤雞蛋鹹菜。

因為姜餘和顧文承兩個人都起晚了,所以飯菜也沒有往堂屋端,二人就再竈房的小桌子上直接吃。

姜餘剛坐下準備吃飯,手裏被顧母塞進了一個雞蛋。

顧母道:“小餘多吃些,看你瘦的,胖些才好看。”

顧文承聞言,點頭附和,“的確是得多吃些。”

姜餘看著手裏的雞蛋,表情有些怔楞。

以前在姜家的時候,雞蛋是輪不到他吃的。

家裏的雞蛋要給讀書的姜知遇和年紀最小的姜旭吃,有時候大姐姜瑞蓮和姜禾兩個人會分一個雞蛋,剩下的雞蛋大伯母會攢起來,等攢到一籃筐以後,就拿到縣城賣錢。

姜餘只有在很小的時候吃過雞蛋,其實他現在已經忘記雞蛋是什麽味道了。

“吃啊,一會就涼了。”

顧母坐在竈房門前的小凳子上,手裏一邊纏線,邊催姜餘吃雞蛋。

姜餘小心翼翼的在雞蛋上咬了一口,蛋白的味道頓時充斥他的口腔,很好吃,怪不得大伯母總是攢下給家裏兩個男丁吃。

嗷嗚,姜餘這次咬了一大口,他現在也能吃上雞蛋了。



吃完飯,顧母背起一筐的棉花,帶著姜餘去大嫂家換一些布,順便讓她熟悉一下村裏的親戚長輩。

顧文承因為身體還沒完全好,就留在家裏。

姜餘一路跟著顧母,碰見了幾個村裏的阿叔阿嬸,顧母向他介紹這些人,沒一會兒就到了大嫂家。

大哥顧滿金比顧屠子大十多歲,今年五十多,家裏有三個孩子。

大女兒前些年就嫁出去了,二兒子成親多年,並且在縣城經營著一家米糧鋪子,平日裏不回村,現在就小兒子顧文淵在家跟著父母住。

大嫂看見顧母身後的姜餘驚訝了一瞬,接著這拉著姜餘道:“太瘦了,以後得多吃點。”

顧母笑著道:“可不是嘛,我第一次見小餘這細胳膊細腿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想著以後得多讓他吃些。文淵小子呢,不在家?”

金大嫂道:“一大早就出去瘋了。讓他去小河村鄒童生那邊上課,他竟然還逃課,氣的你大哥打了他幾次,但還是不去。整天去山上瘋玩,和老二家的文華一起打鳥打兔的,我現在看見他就頭疼。他在讀書上要是有你家文承一半用功,我和你大哥也就不用操心了。”

顧母道:“十二三歲男孩,喜歡跑喜歡跳的也正常。”

一邊說話,金大嫂一邊又從屋裏搬出來兩個小凳子,然後看向顧母背簍裏的棉花。

“你這是?”

顧母拉著姜餘坐下,“我記得大嫂你那邊還有棉布,就想著用棉花換一些,給小餘做兩身衣裳。”

姜餘驚訝的睜大眼睛看向顧母,趕緊道:“娘,我不用的。”

顧母道:“小孩子家家的就得打扮好看些,家裏還有些紅土根,到時候染一下色,過段時間天氣暖和了,你正好能穿上。”

金大嫂想起昨天的事,就明白妯娌為啥這麽著急給姜餘最衣服了,恐怕是姜餘從姜家來時,沒帶來什麽像樣的衣裳。

“我這裏正好還有些棉布,做兩身衣裳是可以的,不過你這棉花我就不收了,幾尺棉布而已,我可不收你東西。”

顧母攔住她,“你這是什麽話,你不收棉花,我以後還怎麽經常來你這裏換,你收下,一定得收下。”

兩個婦人拉拉扯扯的推辭,姜餘在一邊壓根插不上話。

等顧母帶著姜餘回去時,金大嫂走出門送,拉著姜餘的手,熱絡的道:“往後有什麽缺的,你就只管來我這裏要,要是我這裏沒有的,還有你二嬸那邊呢。都是一家人,平日裏不用太客氣。”

姜餘招架不住這種熱情的長輩,又不知道怎麽說話,只是一個勁的點頭。

等顧母和姜餘離去的身影消失,金大嫂剛想往家裏走,就見鄰居家的門從裏面打開,一個婦人帶著一個丫頭走出來,那婦人手裏還抱著洗衣盆。

金大嫂就像是沒看見她們兩個一樣,轉身就要回去,就聽見鄰居周嬸開口。

“吆,剛剛是顧屠子家的領著新過門的來了吧。”

金大嫂腳步一頓,接著轉身看向周嬸,之前周嬸對待三弟妹家殷勤的很,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打的什麽主意。

她是想把自家閨女嫁給顧文承,可惜三弟家的兒子早早就和小河村的姜家定了親,就一直沒松口同意。

大家都是一個村的,這些年來往說話,一起洗衣趕集的,誰也知道顧屠子家的王翠芝和周嬸感情不錯。

但前些日子文承差點得病死了,這周家嬸子立馬就換了一副嘴臉。

還在村裏亂嚼舌根,“沖喜”的事,就是最開始從她嘴裏傳出去的,氣的金大嫂直接和她大吵了一架。

金大嫂笑著道:“可不是嘛,昨日我那侄子剛拜堂,今天翠芝就領著餘哥兒來換布。說是,過段時間天氣就暖和了,她準備給餘哥兒做兩身新衣裳。”

“拜堂?文承哥的身子好了!”

周嬸身後的女孩驚訝的開口。

金大嫂看了她一眼,心裏暢快,臉上卻不顯。

“早就好了啊,不過是吹不得風,就沒親自去接親,昨日我那侄子親自拜堂,村裏人也都看見了。說起來,我那侄子本來也沒病的多重,只不過我三弟家就那麽一根獨苗,加上讀書人身子金貴,和咱們這些整日裏去耕田種地的泥腿子不一樣。他一病啊,全家人反應都大了些,這才鬧的亂糟糟的。”

周青青急了,她向前一步,語速急促,“不是說娶親沖喜嗎?”

金大嫂笑著道:“什麽‘沖喜’啊?青姐兒你小小年紀,竟然信這些沒根據的話。要是沖喜有用,這天底下的人生病以後就不用抓藥看大夫了,全都去‘沖喜’得了。”

說完金大嫂轉身回去,她是故意這麽說的,反正她們家可從來都沒往外說過要“沖喜”的事,去姜家提親,對外說的也是求娶。

雖然現在聘回來了一個男媳婦,但那也是他們正兒八經聘回來的。

誰讓周家的母女二人前幾天惡心她。平日見三弟家過的好,便巴巴的湊上去,一看人家落難了,就迫不及待去踩一腳,母女倆都不是好東西。

金大嫂進門以後,周青青在一邊急的跺腳。

“娘,不是你說文承哥生了重病,恐怕不能好了嗎,怎麽金嬸子說他沒事?”

顧文承可是村裏唯一的童生老爺,人長的又不錯,而且顧屠子家日子又比一般農戶寬裕,周青青早就對顧文承芳心暗許,一心想要嫁給顧文承。

周嬸自然也想要一個讀書人做女婿,這些年沒少巴結顧屠戶家,可惜顧屠戶家裏一直不松口。

前些日子,顧童生重病,眼瞧著人就不行了,周嬸就起了別的心思,周青青雖然傷心,但是她也不想嫁給一個死人,因此就僅僅是傷心罷了,可是今天竟然聽金大嫂子說,顧童生的病,竟然好了。

可是,一個重病臥床的人,怎麽能突然好了呢,周嬸心裏也直打鼓。

“沒錯啊,當時我看的真真的,那顧童生當時就是快死了。”

周青青快急哭,“可是現在文承哥病好了。”

周嬸看著女兒著急的樣子,咬牙道:“別慌,說不定她是胡說八道,顧童生當那病成那樣子,還能說好就好?”

周青青這下是真被氣哭了,“可是,文承哥已經成親了啊。”

周嬸子只能安慰道:“聘了一個契弟而已,算不得成親。”

周青青這才勉強止住眼淚,“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