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作弊玩家6

關燈
第44章 作弊玩家6

聞無眠回頭, 面前是一個笑得人畜無害的長發女生。

她想起來了,對方是自己的初中同學,叫施雅琪。

“天吶!好久不見, 你變化好大, 我差點沒認出來你!”施雅琪瞪大眼睛, 上下打量她一番,拿起手裏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對了, 我跟我朋友來Q城旅游的,你怎麽在這裏?”

接著, 欲言又止起來, 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你是不是……嫁人了呀?”

聞無眠平道:“聽誰說的?”

“我媽說的呀, ”施雅琪非常驚訝,嘟起嘴, 又顯得很無辜:“我媽說考不上大學只能早點嫁人。我高考考砸了,只能進個211, 你不是連專科都沒有考上嘛?”

“……”八百年不聯系一次的人, 聞無眠懶得理, 準備走人。

“不過你怎麽遠嫁到這裏?男方應該很有錢吧?”

“沒嫁人。”

“哦哦!”她一拍掌:“也是,女生長那麽高也很難嫁出去。”

手機振動一下,伏城的消息發來:

【你在哪裏![/流淚]】

下面跟著一個哭泣的藍色貓貓蟲咖波。水汪汪的大眼睛,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看上去委屈到極點。

聞無眠被這個過分可愛的表情包逗笑了, 一邊回消息,一邊往外走,隨意對施雅琪丟下一句:“你長不高是擔心自己嫁不出去?”

“你……”

“旅途愉快, 老同學。”

施雅琪一窒,感覺聞無眠跟初中比起來簡直變了個人、變得淩厲不少。這打在棉花上的一拳讓她半天都想不出話來回擊。

聞無眠不等她回擊, 走出便利店,剛好遇上找來的伏城。

“你是不是餓了?”他一眼看見她手裏滿滿的東西,主動伸手接過,“要不我們先找地方吃個飯,然後再回去。”

“不用。”她拿過自己那份三明治:“其他是給你買的。你先隨便吃點,回去睡一覺,晚上請你吃好吃的。”

伏城彎起眼睛,嘴角上揚,咬了一口關東煮。又回頭朝便利店方向看了一眼:“為什麽那個女的一直盯著你?她認識你嗎?”

“不認識。”聞無眠輕描淡寫:“可能是你的發型比較少見?”

*

趙旭後院裏挖出來的屍體年代過於久遠,當時的個人信息也做不到像現在這樣全國聯網,估計光確認身份就要花上幾個月。聞無眠回到酒店,點進手機相冊,仔細觀察那張浮現“20020117”的灰白墻面——難道這串日期是屍體的遇難日,屍體蒙冤受難,數字背後是陰魂不散的鬼怪作祟、和哥哥的生日一樣只是巧合?

她不在意世上有沒有鬼,只在意哥哥是否安全。

正準備剝開一顆酒心巧克力,手機頂端彈出一條消息:

施雅琪:【對了,剛剛老同學見面,太激動了,忘了跟你說,下周五晚上八點,王宇傑請以前中學全班人吃飯,就在J大門口的明悅酒樓。】

施雅琪:【你也知道,王宇傑在中學成績就很好,高考去了J大。本來他是打算去年請的,但不是去年生病了嘛。正好,今年有空,他讓我問你一句,來不來?】

“……”很遺憾,生活不是爽文,小說中那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橋段永遠不會上演。大多數參加校園霸/淩的人並不會因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相反,他們在青少年階段就通過欺壓弱小領悟了人際交往的底層邏輯——抱團、同時與團體目標保持一致,不斷從合夥欺負他人的行為中獲得情緒和社交方面的正反饋,變得越來越自信。接下來的人生只會更加順風順水。

一事無成的反倒是學生時代一直被欺負的老實人。自卑、懦弱、膽怯*7.7.z.l……一生難以走出的陰影導致了更加糟糕的性格。雙方在遇到問題時的處理心態已經完全不同。

聞無眠慢條斯理嚼著巧克力,繼續看手機裏的照片。

施雅琪;【他希望全班人聚齊,不過我早跟他說過,不要指望你來。畢業之後,你一次同學聚會都沒出現過。】

施雅琪;【沒考上大學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雖然我們班只有你一個人沒考上,不過你以前成績就不好呀。[/偷笑]】

直到聞無眠吃完巧克力,也沒打算搭理她。

手機裏彈出另一條通知:

【陌生人向您發來好友申請。】

那是一個純黑色頭像,用戶昵稱和申請理由都只是一個很敷衍的“.”。

看著對方“S市”的IP,她下意識按了“同意”。

在江心奕的綠色泡泡置頂裏,程彥禮用的就是這個純黑色頭像。

對方接下來的話也驗證了她的猜想——

【Q城好玩嗎?】

明明是冷冰冰的文字,可通過純黑的頭像發送出來,就像是變/態/殺/人/魔找到獵物時興奮的開場白。

她眼皮一跳,下意識環顧四周,想起自己在入住酒店的第一時間就用紅外設備檢查過針孔攝像頭,程彥禮不可能監視到自己的一舉一動。

但如果……他跟蹤自己呢?

聞無眠沈住氣,回了一個“?”,假裝自己沒認出他。

【你不用裝。想知道你的行蹤,根本用不著跟蹤監視。】

對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下一秒,一條ins動態被分享過來。

動態裏是她跟伏城下高鐵那晚吃飯的九宮格,特意顯示了IP地址,文案配上十七八個:“好開心好開心!”,加之滿屏感嘆號,聞無眠都覺得吵到自己眼睛了。

“……”如此浮誇的風格,號主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伏城在天機游戲裏和他交換過名片,所以他能找到伏城的社媒並不奇怪。

【下周五晚上八點,明悅酒樓。】

【如果你不怕我殺了你,我在那裏等你。】

【有些事,你不想知道嗎?】

“……”

好巧不巧,又是明悅酒樓。聞無眠皺起眉頭——

趙旭的母親說,三年前程彥禮來Q城帶走了江心奕,是為了讓她幫自己殺一對兄妹。現在哥哥已經“消失”,下一個目標,不用想也知道要對妹妹下手。

按常理來說,兇手為了作案順利,往往不會在殺人前引起被害人關註。可如果程彥禮也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呢?

他知道哥哥的事對自己的誘惑有多大,所以故意拋出自己無法拒絕的魚餌,靜心等待獵物上鉤。

去了,會不會真的兇多吉少?

她首先點進和施雅琪的聊天框,回覆道:

【替我轉達王宇傑,我一定來。】

【我也很久沒和老同學們見面了,是該聚一聚。】

【其實我挺懷念以前讀書的時候,不像現在那麽累。】

假如自己失蹤、周一晚上一定會有足夠多的人意識到。畢竟看自己笑話,是同學聚會裏一個相當有意思的環節。聞無眠閉著眼都能想象出手機那頭施雅琪幸災樂禍的眼神。

她勾起唇角,再點進和純黑頭像的聊天記錄——

【來。】

【不過,這次要做好準備站上天臺的人,是你、不是我。】

——很不巧,她和他之間,能比的只有誰更瘋一籌。

……

伏城淩晨五點被一通電話叫回警局,本著人道主義,剛睡醒的聞無眠買了咖啡貝果,陪他一道過去。

這次警局的地址和上次刑警隊不一樣,下車後天已大亮。伏城被叫進去詢問情況,聞無眠坐在底樓大廳,翹著二郎腿喝自己的純美式。

二十分鐘後,外面傳來一陣喧鬧,三四個警察壓著兩個男人進了派出所。

一個男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另一個衣冠楚楚,大背頭梳得一絲不茍,神色平和。

前者又哭又笑,雜亂的頭發下,是塌陷發黑的眼部。身材異常消瘦,叫人疑心他是不是平時從來不睡覺。

“我真的能看出來誰殺人最多……真的……”他推搡著押著自己的警察,大著舌頭道。

“我……我真的……真的……”

他在空曠的大廳巡視一圈,目光落在聞無眠身上,冷不丁興奮起來:

“她!就是她!她殺人最多!她身上全是死人的味道!”

一瞬間,男人竟甩脫了兩三個警察,在一片驚呼和拔槍聲中,猛撲向聞無眠:“你一定殺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你是不是下一個要殺我了?!是不是!”

聞無眠看見他瞳孔不自然地散大,歇斯底裏抓著自己衣袖。

連手上的咖啡都沒有灑出分毫,她懶懶掀起眼皮:“溜/冰溜過頭了?”

早幾年,在全國尋找哥哥下落時,她就遇見過幾個號稱大白天見鬼的家夥。稍作調查,清一色的癮/君子,吊死鬼餓死鬼女鬼男鬼全是嗑/藥/磕出來的幻覺。

現在這個男人的癥狀也很典型。磕/的是興奮劑類。

“蹲下抱頭!不許動!”警察們趕緊控制住男人,連拖帶拽把人拉走。

那個看上去比較禮貌的男人也被警察帶著,從聞無眠身前經過。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一刻。

“……”

老羅是負責埋屍案的警察之一,沒幾年就退休了,在組裏工作清閑。他剛從伏城的談話室出來,就看見剛才的兇險一幕。

要是嫌疑人手邊有武器,無辜群眾不是就要受傷了?

這是很嚴重的問題。他默默記住那幾名警察的臉,打算過後一個個找他們談話。接著,老鷹般敏銳的眼珠一轉,看到了不緊不慢喝著咖啡的聞無眠。

“……”他幾十年裏辦過很多案子,接觸過各色各樣的人,在看見聞無眠的第一眼,就肯定這是一個行走在灰色地帶的“危險人物”。

腦海中浮現出刑警隊送來的檔案資料:聞無眠,女,二十周歲,孤兒,S市人,兩年內不見學籍變更或社會活動,無業。

沒有父母,沒受過高等教育,也沒有正經的工作記錄。

“小姑娘,之前嚇壞了吧?”老羅走上去,拍拍聞無眠的肩膀,笑得很慈祥,胖胖的臉上堆滿皺紋。

“沒事,我不要緊。”普通人遇見面目可憎的罪犯撲向自己,早就怕得六神無主、或各種不滿抱怨他們的工作疏忽了,而這一切在聞無眠看來,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不值得費口舌。

她完全不在意。

老羅臉上笑容沒變:“那你膽子挺大的呀。”

所以,說這種人是“危險人物”,並不代表他們一定會對社會產生危害。只是極端的冷靜和過分優秀的心理素質,很容易“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從善是棟梁之材,社會精英,可要是不小心走歪了路,就是非常頭疼的對手。

看了她一會,老羅因聞無眠那張與自己孫女差不多年輕的臉龐有些惋惜。他拿出手機:“來,你也存一下我的電話吧。我是負責你朋友那起案件警察之一,以後你有任何困難,都可以給我打電話。”

聞無眠也不知有沒有聽懂他的言外之意,波瀾不驚說了句“謝謝”。

近距離對視的瞬間,老羅心臟重重一跳。他發現她的眼睛跟自己想象中的冷漠不同。

相反,那裏面燃燒著一片瘋狂的烈火——沒有絲毫理智可言。如一個瘋子,冷靜模仿著周圍正常人的一舉一動,只是為了避免使自己看上去與其他人不同。

……

之後幾天,聞無眠和伏城隔三差五接到警察的詢問電話。一場跨越多年的懸案,當然會引起刑警們的高度重視。聞無眠不是偵探,沒能力幫警方破案,能做的只有好好配合調查。

反應最大的是趙旭,最後一次從警局離開時,聞無眠聽說他被嚇進了醫院,生了大病。

這是他的房子。房子底下埋了二十年的死人,戶主卻渾然不知,換誰誰都要被嚇死。

直到禮拜天早上。

撲克牌上的數字耗盡,聞無眠拉上窗簾,關閉所有電燈,屏息凝神,等待自己的死亡。

心臟和上次一樣爆發出劇烈的疼痛。像一把小刀剜進心口,挑出一棱一棱的紅肉。血壓飛速沖上大腦,在發作的一刻,她發出低沈痛快的冷笑,似有受/虐般的快/感。

痛快痛快,不痛哪來的快?

這次,會不會是“紫微”的游戲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