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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第二章 路(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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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第二章 路(再修)

問罪堂內燭火驟熄,聞歌覺得眼前一黑,頭痛欲裂中,只覺場景輪轉,腳下的墨色石磚變成青苔斑駁的灰磚。

這是一種極其古樸的灰,不知浸透了多少年月。

擡眼望去,一片黑。

多年以前,聞歌住在鄉下奶奶家時,曾在夜間溜去田間玩耍。那時,夜色濃重,天上無月,星星也都隱在雲層後面,村子裏的燈火,陸續熄滅。聞歌站在田埂上,只覺得夜色中,藏著什麽大恐怖,隨時能竄出來,一口吞了他。若不是田間有一汪青蛙在咕咕大叫,幼小的聞歌,大約能尿了褲子。

此時,聞歌便是置身於這樣的一個世界裏,只是 ,沒有蛙聲,什麽聲音也聽不見,連同他自己的呼吸聲,也沒有。

突然,地上出現兩條線,一條璀璨如金線,另一條厚重如墨線,兩條線彼此平行,通向漆黑深處。

“罪人聞歌,年二十又三,本該於年八十八壽終正寢,卻無故自殺,斷己命數,犯下不可饒恕的大罪。然,天地浩大,自有慈悲。聞歌,你之前方,有一條長路,你且往前,若可走至終點,便得生機,若走不到終點,便得結束。切記,好自為之。”

路?

金線和黑線之間,是一條寬約一米的長路。

走?

能不走嗎?僅憑眼前發生的事情,聞歌根本不能做出判斷,更糟糕的是,他已經察覺到,他本身在這個空間裏的無能為力。

說實話,這個感覺非常不好。他困頓於無聊的生活,但確實沒有想過,非要找點樂子來調劑一下。不是不能,就是不大喜歡遭遇失去掌控的狀況。聞歌淡漠,卻喜歡思考,也因為過多的沈迷思考,才將人生看得太過清楚,以至於覺得了無生趣。

墜樓的意外,簡直將他平淡的生活摧毀殆盡,然而,他不至於覺得自己會輸。事實上,越是狀況未明,越是激起他心裏潛藏的好勝心。

且不管此間的人是不是在故弄玄虛,他都決定奉陪到底。

想明白這一點的聞歌,竟然覺得自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過往的百無聊賴,像是一場舊夢,如今置身的未知,才是真實所在。

跑著跑著,有什麽東西漏過眼角,聞歌驟然停步,後退了幾步。路邊有一塊石碑,石碑上標刻著七百。回望來路,更後面的地方,也有一塊石碑。

這是刻度石,就是不知道計量單位,也就沒辦法判斷計量的是什麽?或許是距離。聞歌調整了步伐,開始放慢腳步,鑒於他已經一連錯過六塊石碑,他決定慢下來。

這是一個空蕩蕩的空間,空間裏存在的東西極少,就目前為止,除了金線和黑線標出來的一條路以外,便只有石碑。

聞歌開始計數,走了一百步以後,路邊出現一塊標刻八百的石碑。看來,石碑是用來計量距離的。

走到一千時,路發生了變化。一條路,分列成兩條路,左邊的路,只餘金線亮,與之平行的黑線暗淡,而右側的路,剛好相反,金線暗淡,墨線明亮。

“最人聞歌,請留步。此乃長路的第一個分岔路口,請選擇一條路,繼續前行。切記,一經選擇,不可更改。”

除此,有一塊方形石碑突然出現在路的交點上。石碑上寫著:人生有四苦,生老病死。生是苦,活著是苦,人生是苦,既如此,又何必生?

聞歌忍不住冷笑,笑的太突然,寂靜的空間裏,突然出現一聲冷笑,嚇的聞歌倒退了三步,以為有什麽人來了。過了好一會兒,聞歌才意識到,是他自己的笑聲。

石碑上又出現一行字:人生之悲苦,源於錯誤的選擇。正所謂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一步生,一步死。正確的選擇,能夠幫助人減輕甚至終結痛苦。罪人聞歌,請做出你的第一次選擇,左邊,或者右邊?(允許進入兩條路觀察,時長限定為一分鐘。)

光與影,聞歌本能的趨向於光。只是,理智告訴他,應該慎重。於是,聞歌首先進入的是墨線標記的右邊。

“嗷——嗷——”冰冷的風,比南極的冷風還要更加的冰冷,瞬間將聞歌凍的不能動彈。凜冽的冰風中,是人和野獸絕望的嘶吼聲。聲音忽高,忽低,忽然出現,忽然消失。如果仔細聆聽,能夠聽見隱隱的啼哭聲,就像是嬰兒初生時的聲音。

“真想殺了他。”

“如果他死了,我就解脫了,我還年輕,有好大的前途,為什麽要被一個嬰兒捆綁住?”

“對,只要殺了他,我就自由了,不用賠上一輩子的時間,來養育一個莫名其妙,自己不想要的孩子。”

“看看,多麽醜的孩子,哭的整張臉皺巴巴的,其實他也不想來到這個世界上吧?活著有什麽好的,年輕的時候,要讀書,讀的不好,被人笑,被人打,等讀完了書,進了社會,掙不到錢,還是被人笑,被人罵。反正沒活頭,不如不活。”

男人一邊點頭,一邊伸手,要去掐繈褓裏的嬰兒。嬰兒已停止哭泣,正睜著一雙小眼睛,觀望世界,他一點也不知道,有個人正伸手要掐死他。

“你幹什麽?你還是人嗎?他是你親兒子,你竟然要掐死他?!”

“親兒子?你說的對,他也是你的親兒子,要不然,你來養?”

“我?”

“對啊,你是他親媽,是你非要生的,難道不該是你去養嗎?”

“不——我後悔了,我不養!”

“後悔了?開什麽玩笑?你自己說的,就算是死,也要生了他再死。現在好了,如你所願,你有了孩子,你可以養了,你不能後悔。”

“憑什麽不能?孩子是我一個能養的出來的嗎?要不是你,我能懷了孩子嗎?我才多大啊,就被你搞大肚子,要不是你,我能變成這個樣子嗎?是你毀了我的一輩子!”

“又來?你煩不煩!那會兒難道不是你情我願的嗎?好了好了,反正已經這樣了,怨誰也沒用。反正孩子我不要,你舍不得,那就你來養。”

男人說完,便甩袖而走,再也不管身後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

女人哭著哭著,也就停了。她看著繈褓中的幼兒,終於伸出手,掐上了他的脖子。

——

聞歌退了出來,他不得不退出來,因為他受不了了。

那些事情,未必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卻是他心底的隱秘。他自出生到長成人,身邊只有一個親人,直到奶奶過世,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否有過父母,有過怎樣的父母,為什麽父母不在他身邊?

石碑上多了一行字:生是苦,不如不生。

聞歌轉身,上了左路。

世界大亮,周身是一團團白色雲朵,雲朵之上,是一座座恢弘的殿宇,殿宇與殿宇之間,是七彩的虹橋。身穿華服的仙子,手提花籃,正在雲端漫步。

仙女一見聞歌,便露出和善而美麗的笑容,纖纖素手,執起一朵五彩仙花,一揮手間,漫天的花瓣灑落下來,聞歌伸手,接住幾片。湊近一聞,幽香陣陣,像是早春的花香,又像是剛剛出浴的美人香。

再睜眼,他已經坐在瑤池邊上,手邊是一壺仙界純釀,酒香綿延萬裏,聞歌端起便是一口,酒入唇齒,愜意的妙不可言。

“仙君,你怎麽才來?”

絕色仙子款款而來,身上的薄衫經不起晃動,一娉一笑間,俱是不可言說的風情。仙子們紛紛纏上聞歌,衣袖翻飛間,聞歌被鼻尖的香氣刺的打了一個噴嚏。

阿秋——

美人是美,就是多了點。

眼看仙子的素手要來扯聞歌的衣襟,嚇的聞歌六神出竅,慌忙後退。石碑前,聞歌摸了摸額上的虛汗,口裏念著:“幸好,幸好。”

再看石碑:人生若得超脫,修得圓滿,便可得永生,再不嘗生之苦。罪人聞歌,左路,右路,你當如何選擇?

如果不思考,聞歌當然會選左路,那裏可是仙境,要什麽有什麽,可比右路的風霜,滋味美無數倍。

可惜,聞歌習慣思考。

某種意義上來說,聞歌已經死了,而致死的原因,是自殺,是重罪。一個身負重罪的人,難道還有機會去往仙境?如果是這樣,那還修什麽道,念什麽佛,一把刀子割了大動脈,立刻往生去天庭。

聞歌不得不懷疑,左路的存在,是為了迷惑和誘導他,為的是讓他不上右路,走上左路。正所謂紅顏枯骨,左路仙境裏的美人,說不得就是一尊白骨,只等他踏進去,就吃了他的魂魄。

只這麽一想,聞歌就已經一身的雞皮疙瘩,難受的不行。

“右路。”

三岔路口不見了,巨型石碑消失的地方,多了一顆黑珠子。聞歌拾起珠子,湊近一看,總覺得珠子有東西在流動。

聞歌站在路上,身後是來路,前面是去路。若說變化,就是去路上的金線,暗淡了少許,而墨線相對明亮了一點。

聞歌咽了咽口水,做足了心裏準備,然後一腳踏上去路。結果,前路上什麽都沒有,和之前一樣,只是一條路。

聞歌忍不住回身,去看來路,卻發現來路空空,不見蹤跡。腳邊豎著一塊石碑,碑文上寫著: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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