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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8 踏入社會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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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8 踏入社會第一步

08

兩年前褚岐第一次高考沒考上,梁望川勸褚岐媽不要再讓他繼續在學校待著了,沒什麽意義,不如盡早讓他踏入社會磨煉心性,他不可能永遠都受別人保護。

褚岐媽卻不認可他的看法,她認為褚岐只有在學校裏才最安全,起碼在朝陽老城區是。

她說:“學校總比社會安全。我寧願讓他永遠待在學校老死一生,也不要讓他去蹚生活的渾水。”

梁望川拗不過,褚岐又聽他媽的,梁望川只能妥協,將帶褚岐娘倆離開的事一拖再拖。褚岐一直待在學校念高三,他便一直陪著褚岐住在朝陽老城區。

他回到家,褚岐沒有睡,坐在沙發上默默等他。

客廳只開了玄關一盞小燈,燈光延伸的範圍小之又小,褚岐和沙發都隱沒在黑暗中。

褚岐看來是時刻註意著門口的動靜,梁望川一進門,褚岐就奔到了他面前。

梁望川脫了外套掛在門口的簡易衣架上,俯身把人抱進懷裏,他吸了一口氣,問:“洗香香了?”

褚岐點點頭,他聽梁望川的聲音不對勁,問他:“你怎麽了……梁望川。”

“沒什麽。”梁望川鼻音很重,“一個人在家有沒有害怕?”

是有一點怕,褚岐在心裏小聲地說。嘴上卻說道:“沒有。”

梁望川突然說:“對不起。”

褚岐一楞,他不明白梁望川為什麽和他說對不起,問:“你到底怎麽了,梁望川。”

“對不起。”梁望川又說了一遍,把褚岐抱得更緊了。

褚岐喘不上氣,他拍著梁望川肩膀說:“梁望川…抱得太大力了……”

梁望川聞聲放小力氣,擡頭吻住了他。褚岐被迫仰著脖子承受這個比以往要激烈的多的親吻。

昨晚梁望川問褚岐還想不想上學,出乎他意料,褚岐說不想。梁望川問原因,褚岐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扣著手指頭,說在學校不能賺錢,他也不喜歡總是一個人玩。

梁望川帶著他去學校辦完退學手續,拉著他去了鎮裏的醫院。他直到牽著褚岐站在醫院大門前才給大虎發了消息,問他奶奶住在哪棟樓哪個病房。

大虎說不讓他來。梁望川說他已經到樓下了。大虎沒辦法,親自下去接他,他看見褚岐還有點驚訝,這個時間點不是應該在學校嗎?

梁望川看穿他心中所想,說:“褚岐退學了,下午我要帶他去找工作。”

大虎一楞,有點不可思議,隨後笑笑說那挺好。

梁望川遞給大虎路上買來的水果籃。

水果籃包裝很精美,裏頭的水果凈是大虎沒見過的,價錢肯定很貴。大虎搓搓手,說:“川哥,你來都來了還帶什麽禮物啊。你拿回去讓褚岐哥吃吧,我不愛吃,我奶想吃吃不了,放那怪浪費的。”

梁望川硬塞在他手裏。大虎沒辦法,笑得憨厚道了一聲謝,他拎著二人上了五樓病房區。

一出樓梯口,消毒水味比樓下更濃了,直刺鼻子,梁望川拿出兜裏的口罩,給褚岐帶上。

長窄樓道裏咳嗽聲不斷,夾雜一些微弱的呻吟。大虎前頭帶路,走到最右首的一間六人病房門前,就不讓二人進了。

大虎撓撓頭,說:“裏面病毒多,進去別再感染了。”他指著第一床,又道:“那床就是我奶奶,在睡覺了,這幾天很少醒著。”

大虎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些,但梁望川還是聽到了他話音的顫抖。

梁望川盯著床上毫無生氣、深陷被子裏的老婦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問:“奶奶情況好些了嗎?”

大虎“害”了一聲,搖頭說:“不行了,醫生說半截身子都在土裏了。”他比了五個數,說:“最多還有五天日子。”

梁望川沒說什麽,只是問:“錢還夠嗎?”

大虎不說話了。

梁望川斟酌了下用詞,問:“你現在的想法如何?對未來有打算嗎?”

大虎抹了把眼角,聳肩道:“等喪事辦完,去外面闖闖。在這沒什麽前途。”

“不上學了?”梁望川問。

大虎坦然笑著說:“不蠻你說川哥,我在學校也就是為了賺你那三千塊錢。就我這個成績上學純屬白浪費。”

梁望川點點頭,牽過褚岐的手,說出了他來這的第二個目的,“等你忙完這段日子,能不能先在臨近待幾天?我想讓你帶褚岐一起做點活幹。”

聞言,大虎踢墻角的動作停住了。

大虎奶奶隔天就走了,醫生說走的還算安詳。梁望川那天趕到醫院,替大虎補繳齊了欠款。

他奶奶剛確診癌癥那會兒,就跟大虎說等她死了,不要火化,直接找個地土埋了就行。大虎知道她怕花錢。

梁望川站在床尾盯著大虎收拾東西,他想幫他收,被大虎拒絕了,說死人的東西碰了晦氣,說什麽都不讓梁望川碰。

大虎為了不讓他無聊,也為了不讓自己過於沈浸在痛苦的悲傷裏,就說起閑話:“這間病房我奶住進來的時候還是滿的,然後一天走一個,昨天晚上一並走了倆。我奶今早上咽氣,竟然是走的最晚的一個,真想不到。”

梁望川沒回答,扭頭望向風吹來的窗口。

病房四扇窗戶都打開了,外頭種著一顆大楊樹,枝條伸進窗口,葉子綠的發悶。

大虎用被子包好他奶奶,先是把包袱扛在背上,然後彎腰把他奶奶抱在懷裏,朝梁望川一歪頭,說:“走吧,川哥。”

車是二輪的地板車,上面鋪著一層厚棉被子,梁望川幫忙扶著車把,大虎放好他奶奶,用繩子纏了兩圈在車沿。

大虎今年16歲,看著卻像30多的,人很瘦,不太高。再加上肩膀往前縮著,弓著背,更顯得矮了。

梁望川跟大虎提過不是一次兩次,讓他把背挺直了看著板正有精氣神兒,大虎次次當著他面使勁挺腰板,堅持不了一分鐘便敗下陣來,說十幾年了不容易改,況且肩上的擔子一天比一天重,沒有喘氣的機會。

梁望川以前總覺得自己心理年齡要比實際年齡大上十歲,又當褚岐爹又當褚岐媽,忙前忙後硬生生把自己忙老了。沒成想大虎比他還要老,想到這兒梁望川忽然無奈地低聲笑了一下。

大虎聽見他笑也笑了,同樣是無奈:“川哥,我拉地板車的樣子是不是很滑稽?”

梁望川搖搖頭,說:“沒有,我是笑我自己。”

遇見個陡斜坡,地又坑坑窪窪的,不好走。大虎拉地板車很吃力,梁望川繞到車尾幫他一起推。地板車兩個細輪子原地打了個滑,才推上去了。

大虎擦擦額頭的汗,看著又繞到身旁的梁望川,說出了這幾日的困惑,“川哥,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這幾天怎麽情緒看著這麽低落?”

和以前相比太反常了。

梁望川插著兜,努力擺出個笑容,說:“我能遇見什麽事?”

川哥長得帥是公認的事實,大虎一個糙漢子都被梁望川的笑給弄臉紅了。

他想起學校榮譽墻掛著的梁望川證件照,那會兒梁望川的頭發是寸頭,眉眼鋒利,臉部線條淩厲流暢,整個人透露出一股壓不住的張狂勁。要是高中和梁望川作同級校友的話,他是不會主動去招惹梁望川的。但真等相處起來,梁望川本人要更溫和沈穩,人也有禮貌。

大虎見梁望川不願說,也沒追問,他多少也能想到,多半是和褚岐哥有關的事。畢竟在褚岐哥面前,川哥的沈穩中摻雜了許多的不安和小心翼翼。

褚岐說他媽只接受他的幫助,只接受他帶她離開。梁望川卻覺得褚岐媽永遠不會離開這個地方,褚岐爸一日不回,褚岐媽的執念便一日不了。

梁望川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暗地裏偷偷地讓褚岐賺更多的錢。

大虎處理他奶奶喪事期間,梁望川先帶著褚岐找了份端盤子的工作,是在縣裏一家裝修還不錯的餐廳。

入職前提前給老板打了聲招呼,說一天開褚岐1000工資,多得他來補。這法子只能解燃眉之急,對於幫褚岐真正的融入社會沒有好處,首先價值觀方面就錯了,他會認為賺錢很容易。

但這是沒辦法的辦法,他要盡快帶他們離開。

梁望川每天開著小賣鋪老板的車接送褚岐,褚岐白天上班,梁望川就停在附近等,一等就是一整天。他偶爾還會去褚岐上班的餐廳吃飯,看褚岐工作得吃不吃力。比他想的要好,褚岐不喊累反而因拿到錢樂呵呵的。

褚岐只做了四天的臨時工,離職當晚,梁望川問褚岐要掙到多少錢帶媽媽走。

褚岐支著下巴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梁望川也沒逼他。

回到朝陽老城區,大虎站在入戶口抽煙,見梁望川和褚岐牽手走來,忙把煙給掐了。

大虎的神情不似往常,眉間帶著焦躁,他看了眼褚岐,對梁望川說:“川哥,我找你說點事。”

梁望川見他視線流轉在褚岐身上,就把鑰匙給褚岐,哄道:“你先上去,我馬上回,聽話。”

褚岐“奧”的一點頭,上樓了。

梁望川問:“調查有結果了?”

大虎揮走耳邊打轉的蒼蠅,低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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